“愚蠢，愚蠢，李自成愚蠢，左懋第同樣愚蠢。”羅虎喃喃自語。

羅虎的無奈在於無論是左懋第還是李自成，他們都看不透形勢。現在清、順、明三方，清的實力最強，如果把明末的形勢比作三國，那滿清就是曹魏，而大順和大明就是蜀漢和孫吳。

現在李自成獨自打不過滿清，就應該聯合南明，時刻做出與南明示好的態度，即使南明朝廷不領情，也不應該刀兵相向，有侵占別人領土的意圖。而且荊襄地區不是不能做根據地，白旺在那裡已經營了很久，兵多糧足，而李自成明顯是被滿清打出了心理陰影，做出了錯誤判斷。

左懋第就更蠢了，他說自己是南明的蠹蟲，破壞了和談的大好局面，如果滿清借此興兵討伐江南，羅虎就是罪魁禍首。

從決定扶明以來，羅虎不知道給南明朝廷擋了多少子彈，如果不是他，現在整個山東都在滿清的統治下，八旗虎狼之師說不定已經奔向了南明那個軍事孱弱的朝廷。有功不論也就罷了，可還有人在詆毀自己。

羅虎回想另一個時空發生過的歷史，他左懋第帶著使團進入北京後，滿清的首腦並不把他們當回事，因為敵我實力相差太大，和談就是無稽之談。多爾袞最後命令左懋第投降，左懋第為守最後尊嚴拒絕了。多爾袞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直接讓衛士拖出去把左懋第給斬了。

在這個時空要不是羅虎，他左懋第怎會得到滿清的禮遇？左懋第這種文人不懂，亂世一切都要靠實力，沒有實力別人不會把你當回事。左懋第是一邊享受著羅虎給他打拼出來的成果，一邊罵羅虎，這種行為實在讓人寒心。

“和尚，傳我的命令大軍撤出開封，我們回山東去。”羅虎道。

“大人，這河南之地我們不爭取了嗎？”柳和尚趕緊問道。

“在此無益，李自成和南明朝廷的破滅不遠了，他們都不是成事者，我們沒必要陪葬，以後靠自己就好。”

羅虎說這番話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把所有精力轉向台灣。現在武力攻台還缺少一個條件，就是他的蓋輪船。原型船已經造好，估計湯若望、黃秉元那邊正在試航，不久之後戰鬥用的戰艦就將建造，這最快也要得半年時間，他羅虎要做的還是全力發展，儲備軍用物資，為盤踞台灣做準備。

羅虎在給未來積極做著準備，李自成則即將沒有未來了。李自成這邊，一六四五年的春天仍然看不到一絲曙光。

西元一六四五年是大明的永寧元年，大順的永昌二年，大清朝的順治二年。三月，從西安撤出的李自成到達了襄陽，在這裡大順軍的果毅將軍白旺還占據著襄陽、承天、荊州、德安四府。

白旺年紀不大，卻非常精明強乾，他手底下有七萬人，是一六四三年李自成帶領主力從襄陽進軍西安時，留下來守衛襄陽四府，並牽制明朝總兵左良玉部隊的精兵。在李自成北上占領西安、太原、北京等地的時候，左良玉曾幾次進攻襄陽，都被白旺擊退。

李自成來到襄陽後，見七萬精兵正在訓練，身體條件和精神狀態都非常好，不禁心中大喜，他立即召來白旺，讓他和劉宗敏、宋獻策等重臣一同議事。

白旺應召來到李自成的行營，氣宇軒昂，昂首闊步，在李自成北上的這兩年，他一直在用心經營襄陽、承天、荊州、德安這塊根據地，現在大軍不光儲備了充足的糧草，還打造了一批戰船，而且加上襄陽險要的位置和李自成本部的十幾萬人馬，要抵擋住阿濟格的進攻還是很有把握的。

見到小將白旺，李自成終於看到了希望，他的精神變得高昂了一些。

“愛卿這兩年辛苦了，朕看到你在此地經營的不錯，光是戰船就有百餘艘。”

“臣多謝陛下誇獎，這都是臣應該做的，目前襄陽地區糧草充足，將士士氣高昂，已經做好了和東虜阿濟格拼命的準備。”

一提到和東虜打仗，李自成就皺眉頭，他從最初的對滿清的輕視變成在遵化戰敗後的不甘心，然後是潼關之後的避之唯恐不及，多鐸和阿濟格這些滿清王爺率領的八旗兵已經讓李自成喪失了一戰的勇氣。

“荊襄彈丸之地，一旦作戰不利，大順恐無力迴天，現在有了愛卿的這支精兵，咱們就可以搶在清軍前面奪取南京，占領江南，以江南的富庶，必然能成為咱們抗擊東虜的基地。”

“陛下，襄陽、荊州、承天、德安四府臣已經經營兩年，這裡人心安定，物資充足，如果失去，非常可惜。”白旺道。

宋獻策和劉宗敏也有同樣的顧慮，他們擔心阿濟格的部隊很快就會追上來，能不能給大順軍留出占領江南的時間，也是個疑問。後有追兵，前有堅城，如果南京攻不下來，處境就更不利了。而且現在羅虎在河南已經成功牽制了多鐸的兵力，二十萬大軍對付一個阿濟格，勝算是很大的。

但是李自成不想在這裡和阿濟格決戰，已經瞄準了明廷富庶的江南地區，並且判斷南明的軍隊不堪一擊，應該珍惜時間，搶在東虜之前占據南京。

白旺、劉宗敏等人還想堅持，但是李自成才是決策者，他的話沒人敢抗命，於是合兵的二十萬大順軍開始向武昌進軍，

而襄陽，這個歷來的兵家必爭之地就這麼輕易被阿濟格占領了。

要說阿濟格行進的速度是真快，這是有原因的。

就在不久前，他的弟弟多鐸是搶先一步占領了西安，這不僅讓他這個當哥哥的很沒面子，還被他另一個弟弟，滿清的實際控制者多爾袞給訓斥了。

這還要從阿濟格自北京出發後說起，原本的作戰計劃是阿濟格一路向西，經大同會同降將姜瓖，共八萬大軍渡過陝西與山西交接的黃河，直撲西安。但是在經過山西北部的蒙古大草原時，阿濟格見到成群的牛羊眼睛發了紅。他決定向北穿過長城，到塞外的內蒙古土默特、鄂爾多斯游牧地區勒索馬匹，然後再由陝北進軍關中。

走陝北進入西安和經山西渡黃河進入西安不僅是路途長短的問題，要經陝北進入陝西就要攻下榆林這樣的軍事重鎮，榆林由李自成的妻弟威武將軍高一功鎮守，他頑強抵抗，誓死不降，阿濟格、吳三桂率軍強攻數日，都不成功。

阿濟格無奈，便委派姜瓖為主將繼續圍攻榆林，他自統大軍南下進攻延安。

鎮守延安的主帥是李自成的侄子李過，綽號一隻虎，這又是一員猛將，雙方交鋒七次，阿濟格竟然還是打不下延安府。

兩軍相持了十多天，阿濟格調來了大炮，猛轟延安城，延安城崩塌了好幾處口子，李過知道自己寡不敵眾，便突圍而出，殺向榆林，與高一功一起向西北的寧夏、甘肅轉移。

多鐸和阿濟格到達西安後，多鐸受到了多爾袞的嘉獎，而阿濟格受的則是訓斥。阿濟格臉上無光，決心將功折罪，率領吳三桂等人，尾隨李自成，窮追猛打。

……

再再說羅虎這邊，他怏怏不樂地率領大軍從開封撤出，這一次軍事行動是失敗的，雖然失敗的原因並不是自己，但心情仍不是太好。

正在行軍路上，羅虎忽然收到白衣衛送來的消息，說南明的興平伯高傑奉詔率領大軍進軍河南，現在已經走到歸德地區。

原來永寧皇帝朱慈烺聽說羅虎向河南運動，立即命令高傑出兵，讓他經歸德、睢州北上占據開封。南明朝廷中多有文臣認為明清兩國正在和談，羅虎的行為已經讓東虜不爽了，皇帝再派一支軍隊過去更是火上澆油。

朱慈烺的想法不同，羅虎現在是他非常忌憚的，他已經控制了整個山東，而且不奉詔，大有成為土皇帝的趨勢，如果羅虎再占據河南，他的勢力就更大了。讓高傑出兵河南，明面上是為了防禦滿清，在朱慈烺心中還有制衡羅虎的意思。

委派的將領高傑，雖然也是劣跡斑斑，但恐怕是南明中為數不多的能堅持抗清的將領之一了。

在原本的歷史中，南明政權派遣了使團到北京與清朝議和，後來使團中出了一個叛徒，叫陳洪范，他暗中投降了清朝，並且許諾勸降明朝的文臣武將。

在使團南歸的途中，陳洪范路過了高傑的駐地，陳特意進入高傑的軍營，打算勸降高傑。陳洪范向高傑描述了清軍的強大，並稱劉澤清和劉良佐二人已經打算投降清朝，好讓高傑乖乖就範。

誰知高傑的回應出乎陳洪范的預料，高傑怒曰：“彼欲得河南耶？請以北京與我互易之。”這句話說得很霸氣，要想得到河南的土地，除非拿北京與我交換，高傑這麼說是表達了自己的誓死不降的志向。看到高傑如此強硬的回覆，陳洪范只能回到自己的營帳中，連夜灰溜溜地逃跑了。

高傑這人雖然人品不咋樣，做人偷兄弟的老婆，為將，擄掠百姓，但是就抗清和骨氣一條，還是比劉良佐、劉澤清之流強太多，

歷史上高傑是在一六六五年正月，率軍向北準備征伐清軍時在河南被暗中投降清朝的河南總兵許定國殺害的。

當時高傑抵達歸德，謀劃收復中原，河南總兵許定國當時正駐兵睢州，有情報說他偷偷地把兒子送過黃河給清人做人質了。高傑召許定國前來會合，許定國又不理睬，高傑就邀請巡撫越其傑、巡按陳潛夫一同前往睢州，許定國這才到郊外來迎接。

越其傑勸高傑不要進城，高傑心中輕視許定國，不聽越其傑之言，於是就進了城。

正月十二日，許定國在故明兵部尚書袁可立府邸內設酒席招待高傑。高傑喝到酒酣時，就給許定國限制了出發的時間。許定國沒有辦法就痛下狠心，假裝對高傑很恭順，選了很多女子侍候他，從而使高傑放鬆警惕，被許定國趁他酒醉殺死。之後，許定國率部過河投降清朝。

這個事件本是正月發生的，但是由於明清兩國在這個時空談判談得不亦樂乎，兄弟之邦的感情都要出來了，所以明軍一直沒有北上，現在朱慈烺聽說羅虎占據開封，因為眼紅才令高傑出征，從而讓高傑再一次站在了死亡的邊緣。

在這個事上，羅虎開始猶豫了。要不要去睢州救高傑呢？這傢伙打仗還是可以的，至少在劉良佐和劉澤清之上，人品方面要分開看，雖然他偷過李自成的老婆，也搶掠過百姓，但是他對部下不錯，軍威很高，而且輔佐孫傳庭的時候，從孫手中搶下過自刎的佩劍，面對滿清的誘降能不為所動，也是有優點的。

羅虎準備去救高傑，至少多一個抗清的將領總是好的。而高傑這邊在得到許定國把兒子送去清軍當人質，而且拒不發兵北上的消息後，則帶領大軍前往睢州。

羅虎率領大軍從開封向睢州方向運動，這引起了高傑的恐慌，雖然這次高傑帶了整整三萬軍隊過來，但羅虎在濟南擊敗豪格的事情大夥都知道，其狠辣凶悍程度足以讓明廷所有的將軍忌憚。三萬對一萬餘人，人數雖然多了很多，但戰鬥力未必能趕得上平遼軍。

就在高傑摸不清羅虎意圖的時候，他的手下忽然來報：“山東總督羅虎帳下參將柳和尚求見。”

高傑知道這個柳和尚，便讓他進來，看看羅虎派他來所謂何事。

柳和尚這次是率領百餘精銳來的，他進入高軍大營後直接來拜見主將高傑，

“末將山東總督羅虎帳下，平遼軍參將柳和尚拜見大人。”柳和尚給高傑行完禮，抬頭一看，只見高傑的部下都正用警惕的眼光看向自己。

“柳參將，羅大人派你來所謂何事啊？”高傑坐在正位上緩緩地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