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賀肖在吳秀的對面坐下道:“那,別人都跑了,你為什麽不跑?”
吳秀道:“我為什麽要跑?我的酒還沒喝完呢。”
馬賀肖道:“你就不怕我們失手傷了你?”
吳秀道:“自從小時候我父母死在我面前之後,我就再也沒有怕過什麽,死,很可怕嗎?”
馬賀肖歎了口氣道:“還是個可憐蟲。”
吳秀繼續喝酒,馬賀肖道:“這事你打算管嗎?”
吳秀道:“要在二天前,我不但會管,還必須管,現在,沒興趣。”
“為什麽?”
“我已經不是捕快了。”
“原來你是捕快?”
“我說了已經不是。”
“很好,那你繼續喝著。”
馬賀肖說完又轉身對呂良道:“聽到了嗎?他不管,咱們的生意還作數的。”
呂良依然跪著道:“吳大人,求您助我長盛鏢局?”
馬賀肖搖頭苦笑,又伸了伸懶腰。
吳秀又放下杯子一字一句道:“我已經不是捕快了。”
呂良道:“您真的願意看到我們冤死?”
吳秀無奈道:“錢財乃生外之物,有命在一切都好說,你把鏢給他不就好了,本來也說好的,他也幫你們殺了藍氏兄弟。”
呂良痛苦道:“就因為命不保了呀,這趟鏢如果出了意外,托鏢人絕對不會放過長盛鏢局上下的,我們的下場會很慘。”
吳秀道:“所以你們就不應該接這鏢的。”
呂良道:“人在江湖,實是身不由己啊。”
吳秀道:“托鏢人真是那麽可怕?”
呂良道:“要是死了倒也輕松,怕是……”
他說到這裡已經哽咽,似乎十分懼怕那托鏢人。
他繼續道:“怕是永世不得好死,也不得好活呀。”
吳秀心裡咯蹬一下,默默又喝了一口酒。
馬賀肖笑道:“吳秀小兄弟,要不你還是管管吧,不然這酒你喝不順暢。”
吳秀沉思片刻道:“那麽請馬爺放過長盛鏢局吧,我請你喝酒?”
馬賀肖又笑道:“呵呵,我發現你這小兄弟真可愛,我又不缺你這口酒。”
吳秀苦笑,又悶下一口。
馬賀肖繼續道:“如果我不放過他們,你是不是真要跟我打一架?可是你的命不值錢啊,我不喜歡殺你。”
馬賀肖一點也不著急的樣子,乾脆叫來掌櫃上溫好的酒。
他喝了一口道:“嗯,這酒溫過之後啊,少了點嗆烈,多了些溫潤醇厚,香氣也更易漫開,好,非常好。”
接著場面略顯尷尬,兩個人在喝酒,其他人一直杵著不敢動。
吳秀見馬賀肖喝一杯他也喝一杯,馬賀肖見他喝一杯他又喝一杯,似乎形成默契在那鬥酒。
馬賀肖突然問道:“你打算讓我多喝點酒,好讓我動作遲鈍些然後製住我是不是?”
吳秀道:“一直是你自己在喝。”
馬賀肖道:“嗯,雖然是這樣沒錯,不過人容易被別人帶著走,其實,你一直都是想管這事的吧?”
吳秀又喝了一口,看著空杯子不說話,
突然,他大喊一聲“那就管一管。”之後手一發力把桌子推向馬賀肖。
馬賀肖確實也有了量,反應慢點,被桌子直接撞到胸口,一個跟蹌倒退幾步才站穩。
吳秀緊接著一腳踢出,桌子去勢凶凶飛向馬賀肖。
馬賀肖已經來不及躲,
只能用手硬生生劈開桌子,桌子碎了一地,他的手也酸痛麻痹。 就在這時吳秀的拳頭已然擊中心臟位置,要不是馬賀肖內力深厚肌肉厚實,這一拳恐怕能要了他的老命。
馬賀肖強忍劇痛手指彎曲,翡翠扳指精準無誤擊中吳秀內肘。吳秀另一隻手作掌刀劈向馬賀肖腦門。
馬賀肖心知一時很難取勝,於是借著吳秀揮來的掌力向後推開。
吳秀手肘吃疼,也就沒再步步緊逼。
兩人相距十來步對峙著。
吳秀道:“你不一定能贏我,所以你的生意現在成了賭局,你還賭嗎?”
馬賀肖道:“剛才你是偷襲,我現在隨時能取了你的這條一文不值的小命。”
吳秀道:“不論如何,現在這生意很明顯一點都不劃算。”
馬賀肖道:“哦?怎麽個說法?”
吳秀道:“就算你能贏我,你耗費大半的體力內力來殺我這條一文不值的命,到那時長盛鏢局的人一湧而上,你毫無勝算。”
馬賀肖似乎認同這個分析,人晃動了幾下,瞳孔收縮,少了幾分高傲。
吳秀略顯狡黠的一笑道:“不如,我請你喝酒?”
馬賀肖突然哈哈大笑道:“好極了,這替天行道的事什麽時候做,誰來做都無所謂了,我可以饒了這些鏢師們”
他放松了身姿,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
呂良眾人似乎從鬼門頭走一趟又回來般興奮不已。
馬賀肖輕篾地一笑道:“酒我就不喝了,各位後會無期,我先走一步了。”
說著就作勢要走。
“你走不了。”一個詭異的聲音響起,像是憑空發出,沒人能聽得出聲音來自哪裡,也沒人看到說話的人。
馬賀肖眉頭一皺,喊道:“朋友,有什麽說法,不如現身如何,我怎麽就走不了?”
那個聲音又響起:“你看了不該看的,所以你不但走不了,你還活不了。”
馬賀肖心想肯定有人躲在某個牆外,本想教訓一下這個無理的人,無奈聲音來源實在難以辨清。
馬賀肖道:“你們是陵山的?”
那個聲音道:“死人沒必要知道得太多,你只需要關心自己會以什麽方式死去。”
馬賀肖道:“你就堅信我一定會死?”
那個聲音道:“你本來倒是可以不用死的,可惜你不聽勸,長盛鏢局的人提醒過你的。”
馬賀肖道:“那麽你果然是陵山的了?除了陵山老妖,誰有這樣的邪術能把……”
他話沒說完,一道勁風夾帶沙塵向馬賀肖的嘴激射而來,馬賀肖竟然完全不及躲閃,生生受了這一擊,沙粒深入皮肉,滿臉血珠。
馬賀肖血氣上湧,怒不可扼,嘶吼道:“什麽邪魔歪道,有種出來和你馬爺大戰一場,鬼鬼祟祟算什麽英雄。”
那個聲音又傳來:“我們陵山一向就不是什麽英雄好漢,壞人當久了,習慣了。”
馬賀肖無可奈何,眼睛不停掃射周圍。
“嘭”的一聲,一個門窗被擊飛,同時一個人竄了進來。
那個人和他的聲音一樣詭異,身材瘦小,肌肉卻又硬又光滑,線條清晰可辨,臉部也是瘦骨嶙峋,眼睛卻靈動得像禿鷲一般。
奇的是他的衣袖卷起,裸露的右手竟長滿了堅硬的鱗片,鱗片黑而粗糙。
他就在那裡站著,穩得像是一根半截埋在土裡的石柱任勁風翻湧他自紋絲不動。
“我出來了,你要如何?”他的聲音令在場眾人面面相覷。
因為他們依然辨別不出聲音的來源。
馬賀肖面露懼色,他當然知道陵山老妖還有其管轄下的黑鱗族人,這時見到真的黑鱗人不說剛才的一擊,單憑那隻右手就足夠令人膽寒。
長盛鏢局眾人一見那人出現便個個跪地低頭。
馬賀肖猶豫片刻,心知逃是不可能了, 隻得拚死一試,於是運足全身勁力,猛然衝向那個異人。
就在拳頭馬上擊中他的鼻梁的瞬間,那異人只是抬腳點地,整個人便迅速往身後退開,順勢又從窗戶竄出不見人影。
馬賀肖一拳擊空馬上收力站定,卻不料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這邊異人剛出了窗卻又同時在酒館對面的窗外竄了進來,馬賀肖不及回頭,後背已然中了一拳,只聽得哢嚓一聲,料是脊柱碎斷。
其動作之快,有如神仙閃現。
酒館眾人個個驚鄂萬分,掌櫃和小二等人已經開始計劃溜之大吉。
馬賀肖口吐鮮血,倒地呻吟。
那異人一擊成功便小退兩步又如石柱般杵立著,面部毫無表情地盯著馬賀肖,似乎在等他死去。
不過眾人很快又發現了不對,因為剛才異人是右手長了黑鱗,現在他卻是長在左手。
而很快的,這個疑問得到了解答。
剛才竄出去的那個窗又竄進來一個一模一樣的那個人,當他和裡邊這個站在一起的時候人們明白了,他們是雙胞胎兄弟。
馬賀肖用手指向這兩人,抽搐著嘴巴艱難吼道:“你們是什麽人?”
那兩人同時開口:“陵山玄冥二使,沒聽說過嗎?”
此時人們終於能準確聽出聲音來源了,之前聽不出來方向可能就因為他們各自在不同的方向發聲。
他們和藍氏兄弟只有一人說話不同,玄冥二使倒喜歡同時說話,而且完全同步,根本聽不出是兩個人同時發出的。
馬賀肖死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