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柏略有些不悅道:“馬莊主,這又是為何?”
馬賀雲沒有回李岩柏,他面對吳秀冷冷道:“你就是吳秀?”
吳秀知道馬賀雲是把他當殺弟仇人的,剛才情況緊急,居然忘了這事,現在反倒自己又惹了大麻煩。
他不得不回道:“我是吳秀。”
馬賀雲道:“近山酒館的慘案,聽說你也參了一腳?我弟馬賀肖這筆帳要如何算呢?”
吳秀道:“馬莊主,馬賀肖是陵山的玄冥二使所殺。”
馬賀雲道:“你敢說你沒動手?”
吳秀道:“過了幾招,馬二莊主武功了得,晚輩不是對手。”
馬賀雲道:“酒館掌櫃說你和他幾乎打了個平手,在遇到玄冥二使之前已然與你消耗了大半體力,所以才著了他們的道,你脫不了乾系。”
想來馬賀雲既然認定了他是凶手之一,那如何解釋也是無益了。
他緩緩道:“馬莊主,如果馬賀肖的死,你一定要算在我頭上,那我當然是不服的,魚死網破也是迫不得已。”
馬賀雲道:“你是想在這裡跟我打一場麽?”
吳秀道:“不敢,只是我卻不會認這個罪,動手也是無可奈何。”
“你想在這裡動手以博得眾英雄和李城主的同情和相助吧?”
“我當然不會束手就擒,也不想博同情,或許我們可以到其他地方去解決恩怨?這裡是李府。”
“這是個好主意。”
馬賀雲轉身面對李岩柏道:“李城主,這事,您會不會管?”
李岩柏憤然道:“英雄大會開成復仇大會,你道我是管呢?還是不管?”
“這是我們翡翠山莊的私事,就不勞煩城主費心了。”
李岩柏道:“可他是小女的朋友,也是李府的客人。”
馬賀雲道:“那您是要管了?”
李岩柏面露難色一時無話。
吳秀道:“李城主,晚輩這就告辭。”
說完便徑直出了李府。
他不想讓李府上下為難,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何況,剛才妙玲瓏帶走楊恕的時候竟也不曾回頭看他一眼,這令他既尷尬又失望,他本來也很想離開這樣了。
李岩柏居然沒有留他。
他出了李府,走得並不快。
馬賀雲沒有跟來,這次是陸瀟瀟和他屬下的得力好手。
陸瀟瀟不是一般人,他的手下也不是一般的手下。
陸瀟瀟道:“你不跑嗎?”
吳秀道:“我今天好像跑不掉了,你追我趕的實在太累。”
“那你是打算交出這條命了?”
“什麽?你是想要我的命?”
“當然,先要你的命,找機會再要玄冥二使的命,馬二莊主絕不能白死。”
吳秀駐足並沉聲道:“我本來以為你們只是想要卸我條胳膊還是腿什麽的,但是你居然想要我的命?”
翡翠山莊眾人圍了上來。
陸瀟瀟道:“二莊主都死了,你覺得你能活嗎?”
吳秀點頭道:“那我只能,跑了。”
他跑字剛說完,人已經向上騰起。
當他落在一間民宅的屋脊,心已涼了半截。
陸瀟瀟和手下並不比他跳得低,竄得慢,他們甚至在落下前已然拔劍指向吳秀。
吳秀抽出縛龍鞭,一招神龍擺尾格開十幾把刺來的劍,緊接著且打且退。
本來陸瀟瀟功夫就不比吳秀弱,何況這時候還多了十幾名好手。
所以吳秀幾乎是一路被逼著後退,直到進了一個死胡同。
此時所有人都已經有了頹勢。
而情況最差的當是吳秀。
他一人對抗包括陸瀟瀟在內的十幾名好手本已極其艱難,然而更令他絕望的是,他的右手開始發麻無力。
在祭仙台時,他為了替妙玲瓏擋下那一掌,本就無作他想,所以萬料不到梅赤宵手指間暗藏梅花鏢。
梅花鏢浸了毒。
此時陸瀟瀟眼神犀利,嘴角微微上揚,咻的一聲他手上的劍再次刺向吳秀,來勢剛猛。
今日難逃一劫了。
他想著,突然又頓生一念,急忙大喝道:“我知道朱莫崖的女兒在哪,這夠不夠換一條活路?”
他本來內功不弱,這一聲喝他情急之下幾乎用盡氣力,聲音震天響。
也許十裡之內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陸瀟瀟眾人一是被刺耳的聲音震住,二來是吳秀有翡翠山莊最最需要的信息,所以他們愣住了。
馬賀雲是朱莫崖的朋友,他當然希望能替好友尋回女兒。
陸瀟瀟是翡翠山莊最好的管事,他有分寸。
“你知道朱家大小姐的去向?她還在人世?”
吳秀感覺右手酸麻疼痛,幾乎已無還手之力。
“當年害朱家小姐的,是不是武功極高?來去無蹤?”
能讓幾大家族束手無策的,當然是高人,吳秀能肯定。
陸瀟瀟道:“你說的沒錯,不過大小姐是自己離開的,走的時候,肝腸寸斷,生無可戀。”
吳秀道:“我知道她的去向。”
“她走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和稀泥哩,從何知道去?我又要怎麽相信你?”
吳秀繼續編:“我曾經是意安縣最好的捕快,最在行的是追蹤,天下的事我知道的永遠比別人多一些。”
“這也無法讓我相信你知道她的去向。”
“你可知蒼吾國內有一個世外村莊,外人無法進入?”
陸瀟瀟道:“聽說過,你知道那個地方?”
“我不但知道,我還知道怎麽進去。”
“朱大小姐在那裡?”
“我可以帶你們去找她,但我怎樣才能相信我能活命?”
陸瀟瀟面露喜色道:“只要你跟我去見馬莊主,如果真能尋回朱大小姐,他或許會饒你不死。”
吳秀道:“當然,有何不可。”
他頓了頓手裡縛龍鞭握不隱掉落下來。
吳秀苦笑道:“我中了梅赤霄的毒,手動不了了,但這鞭是我父親遺物。”
“我先替你保管。 ”
敵人的武器在自己手裡這再好也沒有了。
陸瀟瀟收劍入鞘俯身去撿鞭子。
此時所有翡翠山莊好手都無意間把視線移向縛龍鞭。
緊接著他們便懊悔不已並暗罵自己是蠢貨。
吳秀本來保持半蹲姿勢,他們以為是因為乏力而站立不隱,然而他突然足下發力,身體以極迅猛之勢衝向城牆上,兩步騰躍又跳出城外。
陸瀟瀟才碰到縛龍鞭就已經傻眼了,再起身去追時,吳秀已在幾裡外。
他真的很快,與陸瀟瀟的距離慢慢拉遠。
只是,他手上的毒性卻在加劇漫延。
體力也終歸有限。
他感到疲倦和痛苦,但他不能停下,他能肯定只要現在停下就再也沒有活命的機會。
直到他看到路邊的一片林子,他終於支撐不住,閃躲在一棵古榕下癱軟坐下。
他大口喘息,幾乎連個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然而耳朵依然靈敏,很快,他便聽到了陸瀟瀟和手下自遠處趕來的聲響。
吳秀思忖著,今日也許難逃一劫了吧?
可他還有很多事需要去做,他甚至連自己的父母是什麽人都不知道。
自從父母死於非命,只有六歲的他強忍悲憤,顛沛流離,靠著偷盜,采摘。與乞丐,家畜,野獸搶食艱難活了下來。
他經歷過最痛苦的人生。
然而這時候,他居然也開始有些悲傷。
盡管這世上已沒什麽能讓他恐懼的事物,但當他臨近死亡,卻也不免悲傷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