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倚靠古榕樹乾,涼風襲來,眼睛已經有些迷離。
眼前的景象越來越越窄。
當他低下的頭無力抬起之時,他突然清楚地發現前方地面出現了一個人的腳印。
腳印本來沒什麽稀奇的,然而有多年追蹤拘捕經驗的吳秀卻發現了這個腳印特別之處。
那個腳印只有前半部分,能看出來是一個人用前腳掌輕輕點地之後躍起。
他又循著腳印方向看過去.
令他驚訝的是,第二個腳印居然在幾丈外,就這樣幾丈一個前腳印,一直延伸到林子深處。
平常武林高手當然也能一跳幾丈外,但像這個腳印一樣只是輕輕點地的,輕功之高令人匪夷所思,絕對是天下少有。
那麽有這樣輕功的人,想必也是武功極高之人。
吳秀突然燃起了生的希望,
他想起了近山酒館一伇。
當時長盛鏢局的呂良為了得到吳秀相助,竟直接上前相求。
他決定效仿呂良,去找到那個高人,請求他的幫助。
反正也是一死,不管那個高手會不會相助,賭一把總好過等死。
有了希望,本來連動彈都艱難的他迸發出驚人體力。
他又一次發足疾奔,順著腳印的方向。
當他起身之時,陸瀟瀟已遠遠發現了他。
他絕不能停。
穿過這片林子,前面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處幽谷,高瀑低岩,鳥鳴花香。
瀑布下的深潭漆黑如墨,潭前一塊從半山伸出的巨石,巨石上築有一座亭閣。
亭閣中,竟傳來聲聲琴音。
吳秀此時已經有些意識模糊,猶如醉酒,他使盡最後一分體力衝入亭閣,直接癱軟在地。
接下來就聽天由命了。
那亭閣內有一個廣袖白袍,仙姿佚貌的青年男子在撫琴。
琴音幽怨深遠,如一個滿懷哀傷的人無處傾訴隻得求這滿山花鳥聆聽。
在他文秀清朗的眼眸中卻透露出無盡的蒼桑,冷漠,和不易察覺的幽怨。
他長而纖細的手指在琴弦上抹挑遊走。
似乎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哪怕吳秀倒在他的跟前。
吳秀強打精神對撫琴男子道:“求先生救我!”
叮咚兩聲收尾,琴聲聚停。
撫琴男子開口了:“你為什麽需要人救?”
聲音清亮不輸琴音。
“因為有人要殺我。”
“為什麽要殺你?”
“我是被冤枉的,他們認定我殺了他們的親人,所以一定要殺我。”
“哦,那我為什麽要相信你?”
“我無法向你證明什麽,但你可以先救我,以免好人被錯殺。”
“好像有點道理,可是你怎麽確定我能救你?我會救你?又怎麽確定我是個好人?因為向來只有好人才會救好人。”
“我不確定,我只是想賭一把,反正也是死。這個賭局很劃算。”
“的確是這樣的。”
“那麽,您願意救我嗎?”吳秀已經氣若遊絲。
“不願意。”
“為什麽?”
“因為他們人很多。”
此時,陸瀟瀟眾人已經追到。
陸瀟瀟道:“吳秀,本來我覺得你有幾分冤枉的,現在看來,你真是壞透了,居然著了你的道。”
吳秀強撐起眼瞼一字一句道:“先生,您聽見了嗎?他也承認我有幾分冤的。”
撫琴男子緩緩道:“嗯,聽見了。”
吳秀聲音漸弱:“所以,您決定幫我了嗎?”
陸瀟瀟道:“原來你是想找這個人幫忙?還真是病急亂投醫了,隨便找個人就求救。”
撫琴男子盯著吳秀冷冷道:“可惜我要讓你失望了,我不但打不過這些人,我還是個大惡人……”
吳秀渾身疼痛灼熱,眼神迷離,慢慢失去知覺。
陸瀟瀟道:“這位兄台,打擾了雅趣,真是抱歉,我們這就走。”
撫琴男子道:“客氣了。”
說完琴聲又起,似乎剛才的一切沒有發生一般。
陸瀟瀟命手下帶走吳秀,接著向撫琴男子作揖行禮。
當他的手下俯身去綁吳秀時,撫琴男子又開口了。
“你們為什麽要殺這個人?”
陸瀟瀟道:“我不需要告訴你的,你繼續彈你的琴就好了。”
“說的也是,你們是翡翠山莊的人?”
“原來你知道?”
“馬賀肖死在近山酒館,是這個人殺的?”
“你連這個也知道?”
“我喜歡聽江湖趣事。”
陸瀟瀟輕笑道:“他怎麽可能殺得了馬二莊主,殺人的其實是陵山的人,這個人,頂多是加了把火。”
“加火?”
“是的,可以說是這個人是間接參與殺害了二莊主。”
“哦,是挺壞的。”撫琴男子說完又繼續認真彈奏。
陸瀟瀟道:“我好像跟你說太多了,我本不應該跟一個陌生人說這麽多的。 ”
說完幾個手下會意便去拖昏迷的吳秀。
突然,那幾個人驚叫一聲退開,手不停顫抖,眼神驚恐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周圍。
陸瀟瀟走過去仔細查看,發現他們的手掌骨已經被什麽未知力量震裂,個個疼得汗珠直冒。
可是四周什麽動靜也沒有,而那個撫琴男子一直在彈琴,也未見動一下身子。
眾人有些慌了
陸瀟瀟大喝道:“何方高人在此,可現身說法,縮頭縮腦卻非英雄所為。”
沒人回應,只有瀑布的轟鳴聲。
陸瀟瀟又劍指撫琴男子道:“是不是你?”
撫琴男子無奈地輕輕搖頭,嘴角似有不易察覺的微笑。
事實陸瀟瀟自己都不相信是眼前這個人動的手,他懊惱地垂下劍,冷峻的目光搜尋著四周的每個角落。
琴聲悠揚,撫琴男子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陸瀟瀟心有不甘,頓了頓毅然舉劍刺向吳秀。
當的一聲脆響,他的劍斷成幾節,虎口也被震得酸痛酥麻。
撫琴男子依然動也沒動。
陸瀟瀟眾人愕然退開,越想越怕。
剛才是掌骨震裂,不知接下來會是什麽?
猶豫片刻,陸瀟瀟眾人隻得憤恨地離開。
一曲終了,撫琴男子溫柔地看著自己眼前的琴,用手輕輕地撫摸,眼神中充滿憐愛,似乎他撫摸的不是一把琴。
而是一位他愛慕的,美麗善良的女子。
片刻後,他看向吳秀,又望向遠處的山巒,微微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