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的,接著。”
那青蛇門的大師兄從上衣中摸出一塊銀子,便朝那說書老人的身上扔去。
凌厲生風。
那說書人聽到聲音後,也不回頭,待那銀子將要打在背上的時候,才不急不緩的探出了手。
沒人看清他是怎麽將手探至背後的,也沒人看出他是怎樣將那銀兩接住的。
只是再一看時,那銀子就穩穩當當的停在了那老人的手掌中。
快的好像時間在那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老人把銀兩拿在手上掂了掂,轉過身對青蛇門眾人笑了笑:“公子大方,只是我年紀大了,老眼昏花,若是要給點賞錢,也不該是這樣扔過來,可差點把老朽砸傷了。”
那大師兄見對方如此輕易的就接住了自己蘊上了內力的一記,瞳孔緊縮,面上倒是不變。
他皮笑肉不笑道:“您可真會開玩笑。我見您面色紅潤,身體硬朗的很呢。在下倒是有心結交先生,不是可否告知名諱?”
那老人也笑了笑,說:“結交倒是免了,貴門派在江湖上聲名狼藉,我怕這和你們為伍的消息一傳出去,這江湖中人人都要除我而後快了。
我年紀大了,還想找一處人煙稀少的地方,安度晚年,可不想哪日被人捅了刀子,埋骨都不知何處去了。”
那青蛇門的大師兄說:“先生可是認錯了。在下無門無派,乃是江湖散人,最好結交一些奇人異士,這幾位就是我結交的同道。”
那老人譏嘲道:“原來如此,如今青蛇門都被在門派中除名了嗎?這等大事我倒是未聽說過,倒是我孤陋寡聞了。”
…………
“青蛇門?”酒肆中那些喝酒的閑人聽了,心中大驚,面色一變,顧不得發笑,有些竟是直接奪路而去,直接出了酒肆。
那青蛇門大師兄見對方說道這份上,引得酒肆中人群奔逃,知道推脫不得,所幸攤牌道:“敢問先生是如何看出來的?”
“哦?不裝了?”
老人搖了搖頭,豎起五隻手指。
“原因有五。
其一,那青蛇門弟子雖少,但仇家眾多。青花蛇知道門派名聲太臭,極少安排弟子獨行,你們那少主已入了此鎮,正離這家酒肆不遠,所以有青蛇門弟子出現在此地倒也尋常。
其二,你們進來之時,雖帶著鬥笠遮面,但你那二師妹手腕上的蛇紋倒是露出了幾次,只要是有些江湖常識的,都知道在手腕刺蛇紋是青蛇門的入門規矩。
再者,若不是宗門的規定,誰會熬著皮肉之苦,去刺上那醜的離奇的紋路?
其三,江湖中帶鬥笠的武人雖然不少,但多是江湖無根底的俠客,也有一些是對自己的身份有些顧忌,或者不想暴露。
你們著裝統一,都著白衣,配短劍,戴鬥笠。顯然不是那些尋常的江湖散人。
而你們青蛇門弟子稀少,出了密竹林就是人人喊打的角色,怎能不戴著鬥笠遮掩身份?
其四,也是最直接的一點。你們自詡功力高深,因此壓低了聲音,用內力遮掩,卻不知這不僅使人生疑,在高人面前自然也是無所遁形。
其五,你們的眼神太銳了,藏不住鋒芒。這是你們“忍”沒練到家的緣故,鎖定了別人同時,卻不曾想過自己也如那夜間的火炬,想不發現都難。”
那青蛇門大師兄見對方言語有理有據,眼力見識都是上乘,自己斷然不是對手,不過若是三人其上,鹿死誰手倒也猶未可知……
但他還是說道:“先生大才,我等佩服。但先生是否和我們門派有仇,竟是添油加醋,汙蔑我青蛇門在外的聲名。”
“哦?”老人抬頭,“你且說說我哪點是汙蔑了?”
那青蛇門女子搶話道:“我小師弟雖然不是人品秀拔,但向來對美貌女子也是極為愛惜,小師弟和那女子比武的事我們都看到清楚,哪有什麽你說的辣手摧花,什麽陰狠手辣!”
老人說:“哦?到你那樣說那青蛇門少主竟也是個正人君子咯?我可是聽說他善用慢毒……”
聽到這,那青蛇門眾人面色大變,這是他們門派的隱秘,甚至連一些門下弟子都不曾有權得知,不曾想竟被此人知道了。
那師兄妹幾個交換了下神色,下定了決心。
接著,那青蛇門大師兄猛地站起身,說:“你這人歪曲事實,捏造傳聞,用心險惡。不管是為了門派,還是江湖大義,都斷然留你不得!”
語畢,他抽劍出鞘,竟是朝那老人刺去。
…………
我見那幾人一言不合便要動手,又見那談吐芬芳的老人仍是一動不動。
心下不由大罵,老匹夫!爺爺我離的這麽近,不被誤傷了才怪。
剛要起身逃跑,卻是被師父一把拉了過去。隨後師父牽著我一退,便到了酒肆房間的角落。
動作發生在眨眼之間,當我反應過來時已是到了角落。而這時,那青蛇門大師兄的劍才堪堪劃過一瞬,離那老人還有五尺的距離。
我對師父這一連串操作驚訝萬分,顯然沒想到師父這身手竟也是這般靈活。
師父這時開口了:“我大概知道那人是誰了,不過這十幾年過去,他變化屬實太大,也無怪我沒認出他來。”
這話說的無頭無尾,我聽的雲裡霧裡,但下一刻師父的話就放我放下了心中起伏的思緒。
他說:“一直沒聽說過這老頭武藝如何,今天正好能見識一下。你也看看,也算是學點本事。”
的確能學點本事,我對於人的動作和語言都是極敏感的,之前在比武時那女子和青蛇少主的招式,我看了一遍,腦海中也能記得七七八八。
但也僅僅是在腦中回想,我眼下沒有一點兒拳腳功底,那些動作自是做不來的。
而師父隻教了我如何做一個人,或者說做一名道士。
關於江湖,關於一些世俗的風俗禮儀,倒是從未和我談起過。
…………
到底是青蛇門,性子真如毒蛇一般,靜若枯葉,動若閃電。
一出手,不是一個人的風雲色變,而是師兄妹三人的渾身解數。
那女子在師兄出劍的同時,擲出了桌上的幾個碟子,看似只是隨意的一揮,實則封鎖了那老頭周圍的全部氣機。
而那青蛇門的三師弟,則也是抽劍相隨,眼見得是兩虎鬥一龍,一蛟暗中藏的局面。
那老人等那劍尖鋒芒離後心只有幾寸長短時,才回過了身。
之見他扶著桌子,一轉,坐著的椅子飛快的轉了個圈,而後,他拿出了那對敵的武器:銀光閃閃,不足巴掌大小。
——竟是剛才那青蛇大師兄扔給他的銀子!
他兩指捏著那銀子,就像那些大家閨秀捏著繡花的針線一般,雖然他的手上布滿老繭,形若枯枝,但卻猶有一種噴薄欲出的強健。
手指下移,向前輕輕一送,兩指一松,那銀子便被拋了出去。
同時,老人開口道:“這一兩銀子做我的賣命錢倒是不夠,就先奉還公子吧。”
聲未至,勢已落。
很難想象,就是這般手指和手腕在方寸間的一壓, 一抬,一送,竟然讓人生出了如濤濤江河奔湧而出的連綿,以及凌雲斷霄睥睨一切的氣勢。
“鏗!”
銀子與那劍鋒相接,金鐵聲鳴。
下一刻。
那青蛇大師兄臉色驟變,身形暴退。
長劍悲鳴,裂帛聲響。
原來,那鐵劍此時正被那銀子層層逼退,軟劍彎成弧形,隱隱之中竟有劍消刃斷之聲傳來。
再一看,果不其然,劍刃處已多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縫。
而此時那青蛇門女子飛擲的碟子已至身前,打擊部位正是那老人的頭,頸,腕,腰等部位。
那老人哂笑一聲,袖袍一揮,盡數將那碟子攔下,那碟子被這衣袍一攔,好似撞上了一層無形之網,動彈不得。
那老人將碟子收下,再一揮,那碟子就到了桌上。
擺放齊整,完整無缺!
那青蛇門三師弟遠遠的看見了老人的身手,知道那老人萬不是他們所能企及的,在衝至大師兄身邊時,後跟一踩,拉著大師兄急退。
轉眼間就退回了原來牆角的位置。
那老人仍是不慌不忙,面帶閑暇,風輕雲淡,好似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似的。
“前輩武功實在高超,我等不及,告辭。”
那大師兄見對方沒有進攻的意圖,半響,開口道,特別強調了“前輩”二字。
待小心翼翼的領著另外二人走至門口時,又回頭瞟了一眼,見對方仍是坐在原位,不由加快了腳步,走的徹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