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我的孩子,合理的使用你的力量,那並非是什麽美妙的東西,不要依賴於它,不要著迷於它,它是你毀滅的前兆。”
這是將這份力量賦予給德蘭特的“大師”所告誡他的話。
雖然他不太理解那神神叨叨的所謂“毀滅的前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但他還是選擇不去輕易的使用它。
畢竟每當凝視手臂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鱗甲時,就連他也會懷疑自己到底還算不算個正常的人類。
“準備動手吧。”
德蘭特甩了甩頭,將腦海中的想法拋到一邊。
他將左手覆在屍鬼的腦袋上。
隨後鱗片縫隙中那紅與黑的流光開始不安的躁動。
它們不斷的向屍鬼的腦袋奔湧而去。
德蘭特感覺自己眼前一黑。
隨後是短暫的光明。
他仿佛看到了許許多多沒有邊框的鏡子。
它們不斷的破碎,又不斷的重塑,光線開始不再那麽明朗,周圍的一切都在拉長。
一段段模糊的記憶猶如奔流般從自己的身邊呼嘯而過。
漸漸的,周圍開始清晰。
明朗和煦的陽光之下,是一片屍山血海。
婦女與孩童的尖叫不斷傳來。
那些健壯的男人們也開始不顧一切的逃命。
德蘭特忽然感到自己渾身無力,劇烈的疼痛從腹部傳來。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什麽所啃食。
抬起頭,一張腐爛到掉肉流膿的大臉映入眼簾。
他想反擊,但卻無法控制自己,只是發出恐懼的尖叫。
突然,一切就那麽消失在了眼前。
周圍又重歸平靜,還是那座房屋,還是那個大廳。
德蘭特渾身冒著冷汗,大口的喘著粗氣。
事實上自己並沒有消耗什麽力氣,但每次使用這份“死亡回放”的能力後,還是會心有余悸。
休息片刻後,他抬起左手,閉上眼睛,黑色鱗片仿佛感應到了什麽,開始緩慢退卻,直至消失。
手臂也神奇的恢復了原狀。
德蘭特又重新將手套帶了上去。
事實上,對於這份神奇卻又詭異的力量,他自己也知之甚少。
只知道“大師”在自己還是個孩子時,通過將某樣事物植入到自己體內來救活瀕死的自己。
隨後,他便擁有了不同尋常的力量。
不在去想這些陳年舊事,德蘭特開始回想自己剛剛看到的那些記憶。
那裡好像是某個人類城鎮,屍鬼襲擊了那裡。
但是,怎麽會呢?
屍鬼所肆虐的外域——死寂之地在300年前就已經被諸國聯合所建造的“偉大城牆”提爾所隔斷。
屍鬼們想要出現在王國境內只有兩條路:
一便是突破提爾之牆,但那根本不可能。
那座宏偉的城牆南起阿爾德群峰,北至洛丹之海沿岸。
守衛在那裡的聯軍每一個都是從各個勢力精挑細選出來的頂尖好手。
二則是穿越那險峻的阿爾德群峰。
那裡是斯洛維亞上數一數二的危險地帶。
先不說那一旦走進去便難以尋出出路的錯綜複雜的地形,光是盤踞在那裡的凶惡魔獸們就夠讓那群行屍走肉們喝一壺的了。
能夠跨越崇山峻嶺來到這裡的只是少數罷了。
德蘭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自己已經在森林中待了半個多月,如果真的有城鎮陷落,
那麽消息肯定已經傳達到了王國各處。 他最好盡快趕回去。
想清楚之後,便不在猶豫。
他徑直的走上二樓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與這段時間打獵的收獲。
隨後在重新設置好周邊的陷阱後便睡了過去。
……
清晨,萬籟俱寂。
森林中的樹木仿佛還在沉睡,連微風輕撫樹葉的響聲都未曾從森林中傳出。
天空露出了魚肚白,晨曦徐徐從地平線升起,當第一縷陽光從天空落於塵世,新的一天便拉開了帷幕。
德蘭特披著一件足以遮擋全身的披風,拖著兩袋沉重的包裹推開了莊園的後門。
在門的對面是一座小型馬棚,僅能容納兩匹馬居住。
馬棚中,那匹擁有著純正棕色皮膚的健壯馬兒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對面的開門聲,還在悠閑的閉目養神。
這匹馬是他從警衛隊那裡借來的。
通常警衛隊為了防止馬匹被聲音驚嚇到,都會給馬的耳朵上帶上厚實的耳塞。
這匹也不例外。
不論是之前野獸的嘶吼還是昨夜屍鬼的破壞房屋的聲音都沒能影響到它。
德蘭特將馬牽了出來並將包裹安穩的放置在了上面。
在臨走前他解除了院子中的陷阱和房屋中的警報裝置。
那是一種連著線的小型紅色圓球,只要有東西觸碰到了絲線它們就會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最後將屍鬼的屍體拖到了森林之中。
本來按照規定屍鬼的屍體必須焚燒處理,但是在這裡卻不需要。
因為這裡是巨物森林,十二位林中巨物之一——“蒼月”烏爾蘭特的領地。
就連洶湧的屍潮都會自覺的避開這位林中巨物的地盤,隻敢在森林邊界移動。
這是天生的種族壓製,連死後都無法幸免。
當然,抱團取暖的人類也同樣不敢冒犯它的威嚴,隻敢在外圍進行最基本的活動。
只要將屍體扔進去,自然會有人…嗯,生物來替自己處理。
收拾好一切,德蘭特便朝維恩德領前進。
隻小半天的功夫便抵達了城鎮外,此時已經是正午時分。
城鎮外圍被一圈高大的牆壁所隔斷。
這是第三紀初期,淨化之戰時期遺留下來的產物。
那時屍鬼還肆虐在王國境內,生活在堅固的牆壁內是普通人們保護自己生命安全的唯一選擇。
牆壁下方,兩個身著皮甲的衛兵正坐在地上閑聊,即使看到德蘭特從他們身邊經過也沒有任何表示。
城鎮大門就那樣敞開著,仿佛歡迎一切事物的進入。
進入城鎮內部,明顯能感受到熱鬧的氣息。
婦女挎著裝滿食物的籃子在街道上結伴走過,似乎在暢談近日的新鮮事,路邊的商販吆喝著售賣各種新鮮采摘的蔬菜與剛剛屠宰的肉類,孩子們也聚在一起歡快的玩耍。
再向前走便是平民們的居住區。
居住區內,房屋排列的井然有序。
而在這些房屋的正中間,便有一條通往警衛隊基地的道路。
穿過林蔭下的道路,一片寬闊的訓練場映入了德蘭特的眼簾。
訓練場上一位穿著灰色皮甲,腰別長劍,看起來30多歲的長發男子正在訓練警備隊的民兵,他表情嚴肅,雙手比劃著什麽。
德蘭特認識他,他叫海德·卡特,是警衛隊的二把手。
同時也是一位獲得了先祖提爾加護的“護衛軍”。
而那些年輕的民兵們則穿著各異,以男性居多。
但他們肩上都掛著相同的袖章。
上面印著一種叫做“月下美人”的淡藍色花朵,那是卡裡爾地區特有的植物——準確的說是烏爾蘭特之森的特產。
賽蘭維爾對民兵的訓練始於淨化之戰後。
作為受災最嚴重的地區,也是當時的最前線,王國在那一戰後損失慘重。
此後便規定王國內所有的14到18歲的公民無論男女,都有權力自己選擇是否參加為期一年的民兵訓練。
事實上幾乎所有人都會參加。
因為完整完成民兵訓練的人都會獲得一把售價可觀的特製民用武器。
武器有斧、劍、槍等各種形式,在它們上面都印著一隻翱翔於天空的四翅雄鷹。
那是賽蘭維爾境內的傳奇魔獸“告死天使”。
嗯,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那就是參加民兵訓練的人不用每天都跑去幫家裡人乾活。
這時,海德似乎注意到了他,一改之前訓練的嚴肅,微笑著一邊向他走來一邊打招呼:
“德蘭特先生,我還以為你得過幾天才回來呢。”
這時,訓練場上的民兵們也將目光轉移了過來,好奇的觀察著這位新來的客人,三三兩兩交談了起來。
“教官為什麽對那個披著鬥篷的人那麽客氣啊?”
“海德先生可是位於第二階梯的護衛軍,整個維恩德領也就霍爾治安官比他強了吧?那個人到底是誰?”
“我聽人說是某個貴族的私生子!”
“某個貴族?你怎麽不說這位先生是霍爾治安官的私生子呢?”
…………
“嗯,出了一點狀況,我要找霍爾。”
德蘭特沒有在意民兵們的眼光和竊竊私語,向海德揮手示意,並一臉平靜的說出了治安官的名字。
“霍爾先生?他現在在警衛隊的大廳裡。”海德指著一旁的高大建築說道。
“好,我知道了,東西幫我拿一下,還有馬也是,還你們了。”
德蘭特一邊說話,一邊自顧自地把從馬背上卸下來的東西塞給海德。
海德在接過東西後本來還想問問德蘭特這麽急匆匆的找自己的上司是要幹嘛去。
但下一秒他就說不出話來了,因為他看到德蘭特已經抽出了腰上別的匕首,邁開步子徑直奔向了警衛隊的大廳。
海德錯愕地看著前面疾馳而去的身影,這時才終於反應過來,並不停地喊道:
“德蘭特先生你拿匕首幹嘛…?德蘭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