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隊長從遠處望見階前有幾個死人,先是一怔。
待來得近了,抬頭望彭府大門內看去,見堆屍如山,更是大吃一驚。
此刻又見狄仁傑、韓忠義、胡樂、狄寧四人從宅裡自在地走將出來,而狄寧還背著一個滿身血漬的女孩子,登時便目瞪口呆了。
狄仁傑幾人方至大門口,一見了呂隊長和巡邏隊,亦呆了。
這時,巡邏隊員之間都紛紛議論了起來:
“喲,這不是狄閣老嗎?”
“不是吧,狄閣老怎麽會殺人呢?”
“你瞎呀!沒看見府裡都死光光了,不是狄閣老殺的還會是誰?”
“會不會是你呢?”
“嘿!你別血口噴人啊!我剛才跟你在一塊兒呢,怎麽殺人?要殺也是你我一起殺的!”
“所以說嘛,就是狄閣老殺的。”
“不對,不對!狄閣老不會武功,怎麽殺人?”
“狄閣老不會武功,你就會了?”
“我不會啊,你會!”
“我也不會。”
“沒人問你呢。”
“我愛答乾你甚事?”
“狄閣老不會武功就殺不得人了?”
“誰說的,殺人跟武功有什麽相乾?”
“有武功好殺些吧。”
“那不是有韓將軍嗎?”
“韓將軍?不是韓護衛嗎?”
“既是將軍也是護衛。”
“怎麽可能既是將軍也是護衛呢?”
“這乾狄閣老甚事?”
“韓將軍不是狄閣老的護衛?”
“是啊,那又怎地?”
……
呂隊長也是眼見為實,不知所措,隻好先於馬上行了一禮,皺眉道:“這……閣老……”
狄仁傑亦皺眉,還了禮,明知此時百口莫辯,隻道:“呂隊長,這件事……容狄某日後……”
韓忠義性急,知道狄仁傑客客氣氣的又要費時,遂站在了前面,朗聲說道:“呂隊長,我們不必做所解釋,只因問心無愧。今夜事態不寧,彭大人一府慘遭滅門,而彭大人本人又被歹徒劫去,現已不知去向,料已出了城,實乃萬分火急。我們此刻亦要出城,去覓其蹤跡。煩勞隊長,明日將實情說知徐主帥,使大理寺徹查此案。其余的,日後自見分曉。大人,我們走。”
幾人就要離開,方行幾步,被呂隊長忽地伸手攔道:“且慢!”
韓忠義臉現怒色,道:“你欲何如?”
呂隊長撇嘴道:“閣老,韓將軍的這一番辯解,實在是不合情理。三更半夜,城門尚未開啟。試問,歹徒如何出城?而你們,又該如何出城?即便是出城追人,亦無須勞動大駕。哼哼,依下官看來,韓將軍實乃強詞奪理。”
韓忠義眯眼道:“你此言何意?”
呂隊長睜大了眼,攤開雙手,道:“我此言何意?你我心知肚明。”說著哈哈大笑,又道:“爾等殺完朝廷命官一府人員,便欲花言巧語一番,一走了之嗎?那我呂某明日該當如何交差?”說著回過頭來,一個眼神,巡邏隊員便要將腰中佩劍拔出。
韓忠義一見,先拔出半截劍來。呂隊長忙大叫:“反了,反了!”轉向狄仁傑,道:“閣老,這怎麽說!”
狄仁傑忙道:“忠義,不可造次。”
韓忠義望著呂隊長,哼了一聲,方收劍入鞘。
呂隊長隻微微冷笑,一言不發,亦不望向幾人。
狄仁傑柔和地望著他道:“呂隊長,
今夜之事,三言兩語難以道清。狄某現下,唯有概其大致,至於孰是孰非,再由你自行定奪。” 呂隊長轉過頭來,笑道:“閣老請說。”
狄仁傑道:“半個多時辰以前,將及子時,敢問隊長於街上巡邏之際,可是驟雨傾盆之時?”
呂隊長半晌方“嗯”了一聲,點頭道:“不錯,下官時與部屬,皆於南街房簷下避雨,直至休止方出。閣老何以如此問?”
狄仁傑不答,又問:“隊長避雨之時,可有耳聞鬥殺之聲?”
呂隊長微一皺眉,詫異道:“自然唯聞風雨之聲,又何來鬥殺?”
狄仁傑追問:“既無鬥殺,何來彭府慘案?”
呂隊長登時一怔,不知如何對答。
狄仁傑見他不答,便道:“請看這些屍體:傷口處雖被雨水淋濕,卻早已凝固。倘若狄某方才將他們殺害,又豈會如此?再者,雨聲既止,隊長於那鬥殺之聲,又豈會毫無耳聞?”
呂隊長指著韓忠義,卻看著狄仁傑道:“韓將軍武功蓋世,殺人於無形,頃刻之間對付這些護衛並非什麽難事。”
韓忠義忙道:“正如呂隊長所言,我既有此手段,難道還會留下把柄與你?至於狄公還有兩位親信管家則更不消說。我韓忠義既可單打獨鬥,又何需他們三位武功不如在下者作為幫手,出現在殺人現場,與你逮著?即使真是我們四人行的凶,那也應乘早逃離才是,又何竟徐步緩行?只因我等並非凶手,只是前來查案者而已,故而問心無愧。”
呂隊長聽了不語。
狄仁傑又道:“此次劫殺,我料定早有預謀。此乃一精心策劃的行動,有意衝著彭大人而來。鬥殺之時,適逢大雨,狄某府邸離此不過幾條街,尚未察覺,更何況於南街避雨的巡邏隊。至於其他細枝末節,狄某暫且無法再論。真相遲早會大白,終有水落石出之時。呂隊長,我等就此告辭。”作了個揖,說聲:“走。”四人跨步便行。
呂隊長皺眉,猶豫了片刻,眼見他們就要行過自己巡邏隊,猛然一回頭大叫:“不行!不能走!快攔住他們!”
巡邏隊立時橫劍相阻。
韓忠義大怒,指著呂隊長喝道:“姓呂的!你講不講理!”
呂隊長捋了捋胡須,緩緩道:“哼哼哼,講理?明兒你們到大理寺講理去。或者到時候,親口說與陛下知,看她老人家信是不信。今夜呂某巡邏,在我眼皮子底下竟出了這等事。如今我若因聽信了爾等一面之詞,便無故放你們逃走,那在下的罪過可就真是萬死難贖嘍。”
韓忠義冷笑道:“這麽說,你是執意不許我們趕路了?”
呂隊長一字一頓大叫:“沒錯!爾等今夜要麽就跨過呂某的屍體,要麽就別想再多行一步!”
胡樂道:“嘿,你這人算他媽的個老幾啊?啊?咱老爺可是當朝宰……”
狄仁傑連忙一聲“胡樂”斷喝。
呂隊長一面點頭,一面“嗯”了好幾聲,笑道:“我知道,你想說,‘當朝宰相狄閣老’。哈哈,唉呀,人們若是得知,大名鼎鼎的狄閣老,竟然會為了賣國求榮,與自己部下一塊兒犯案,殺了彭大人一家,不但毫無愧疚之心,悔改之意,還滿口胡言亂語,仗勢欺人,哼哼,不知會怎想?嗯?我想啊,每個人一口唾沫都要啐死你們!天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更何況爾等賣國賊!”說罷,巡邏隊也跟著哈哈大笑。
狄仁傑聽了,並不作答。另外三人卻早已怒形於色。
韓忠義正要罵,胡樂先已指著馬上呂隊長大罵:“我去你媽的個‘驢’隊長!”
狄仁傑忙斷喝:“住口!休得無禮!”
呂隊長哪兒還聽得狄仁傑勸解,單是胡樂那一個“驢”字便氣煞也。登時臉漲得通紅,點頭冷笑道:“好啊,宰相家的奴才都怪橫的。呂某……”
這“呂某”方出口,便聽得胡樂大笑道:“驢某,驢某!哈哈哈!”
韓忠義也哈哈大笑道:“姓‘驢’的!好姓兒!”
呂隊長氣得嘴都歪了,怒道:“呂……我再怎麽說也是禁軍的人,還輪不到你們幾個王八崽子罵!”
韓忠義哼了一聲,看著狄仁傑道:“大人,不管,我們隻管走。他又敢拿我們怎麽樣?”
呂隊長大叫:“我說不能走就是不能走!”說著也拔出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