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一時,文武百官陸續上朝,按品位列班叢,頓首山呼萬歲畢,武皇一聲“眾卿平身”,方各自謝恩起立。
眼看眾臣皆按部就班,唯狄仁傑一人缺席。
眾臣均感詫異,議論紛紛,徐傑卻心知肚明。
女官於天子側朗聲道:“有事出班早奏!”
武皇在寶座上,見眾臣手執笏板,低頭不語,金鑾殿中鴉雀無聞。
遂開口問道:“眾位愛卿,近來可有新聞?”
眾臣仍是一言不發,各懷驚懼,冷汗直流。而其中尤甚者,乃大理寺卿宇文豪,眨巴著眼,渾身亂顫。
從當日一早,彭府滅門案頭幾個字方傳入自己耳中時,便已魂不附體,遂連忙躲進私第,裝作得了病,一無所知,閉門謝客。
哪知官吏一層一層向上報案,最終重擔還是落入了自己手中,心想在所難免矣!
隻好派人去封鎖了彭府作案現場,又命部下查看了一番,哪知竟無一點蛛絲馬跡。更有甚者,彭府眾多死亡家眷的遺體當中,竟然不見彭大人!
他想,倘或彭大人屍首亦在其中,日後只須隨便找一幫替死鬼,指認其為凶手則已。可如今這麽一來,皇上若命自己限期破案,且必須尋回彭大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又當如何是好?
因此,隻願先瞞過天子,再做定奪。
而今列在班中,隻盼陛下還未知曉,並且提及他事,轉移話題,避過近幾日風頭為要緊。況心裡明知眾臣亦不敢使得陛下知情,否則牽連眾多,誰又有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眾臣心裡皆如是想,因此誰也不敢多言。
正是那槍打出頭鳥,哪一個鳥敢出頭?
忽然武皇的一陣笑聲打破了寂靜,唬得眾臣頭更低了。
武皇笑罷,又問道:“你們……怎麽都不說話啊,嗯?”
班中一人方出口一句“陛下”,話音未了,武皇猛一拍案,“啪”的一聲,龍顏大怒,眾臣忙俯伏,齊道:“陛下息怒!”
聽武皇怒道:“爾等合起夥來瞞朕,要到幾時?”
眾臣齊道:“臣等不敢欺瞞陛下!”
武皇哼的一聲,道:“彭尚書一事,你們難道各皆不知?還是說,朕一早聽到的消息有誤?”
徐傑緊閉雙眼,汗如雨下,雙手亂顫,明知瞞不住。天子腳下出了這等大事,天子又豈會不知?隻盼陛下不要提及自己……
忽聽得武皇厲聲喝道:“徐傑!”
唬得他趕忙爬出班來,顫聲道:“臣……臣在!”
武皇冷冷道:“你是京城禦林軍的頭領,在你眼皮子底下,歹人竟然隨意出入神都。你不但未能避免彭尚書一府滅門,還致使城門大開了一整夜。如今乃戰時,敵國於朕大周境內處處安插密探奸細。倘若裡應外合,人馬一擁而入,恐朕人頭將高懸彼處,爾等尚不自知。”
眾臣與徐傑皆魂飛天外,有一半人笏板失手落地,隻好偷偷撿了起來,又繼續掉。
徐傑高喊:“臣知罪!臣罪該萬死!”一面磕頭如搗蒜。
武皇道:“徐傑啊徐傑,汝欲效法貴同宗之壯舉耶?”
徐傑詫異道:“臣……臣不明白陛下……”
武皇道:“爾不知?朕是說,逆賊徐敬業!”
徐傑一聞此言,倒吸一口氣,大叫一聲,幾欲昏迷,望天喊道:“臣若有此意,教我千刀萬剮,五馬分屍,永世不得托生為人!求陛下明鑒!”
武皇哼的一聲,
道:“朕知道你不敢。說吧,夜間何人巡邏?” 徐傑半晌不言,微一抬頭,見武皇兀自正眼望著自己,忙低下了頭,說出了呂隊長的姓名。
武皇又問這位呂隊長是誰的部屬。
徐傑小聲道:“是……臣……”
武皇道:“大聲點,朕聽不見!”
唬得徐傑忙大聲回道:“是臣的部下!”
武皇“哦”的一聲,冷笑道:“你的部屬啊,好。徐傑啊,你可是大功臣啊。嗯?”
徐傑拭汗道:“謝陛下……臣不敢……”
武皇哈哈笑道:“嗯, 這麽看來,朕是在誇你啊。”
徐傑一想,大驚失色,叫道:“陛……陛下!臣知罪!臣……哎呀!”唬得當場大哭了起來。
眾臣皆忍俊。
大理寺卿宇文豪暗喜,以為自己已無事,痛快到幾欲笑出聲來。
忽聽得武皇道:“宇文豪?”
唬得他幾欲哭出聲,連忙爬出班來,顫聲道:“陛下,臣在……”
武皇和顏悅色問他彭府案件查得如何。
宇文豪將眉一皺,心想:“查個甚查呀!然當著陛下,胡謅也要說點兒啥,不能丟了臉面。”遂回道:“回陛下!依臣看,此案純屬意外……”
話未了,從最小品至最大品,眾臣齊望向他。
宇文豪登時臉漲得通紅,從脖頸赤到了耳根,心怦怦亂跳,心道:“狗攮的驢,謅過頭了!完蛋完蛋!一不做二不休,隨意亂說何妨?”
遂坦然道:“臣一清早聽到消息,便即著人封鎖彭府現場,未許外人入內破壞之。臣仔細一查,從彭府大門口起,有二人身穿盔甲者,定是守門護衛。二人因爭吵起了矛盾,其中一人趁另外一人與府內人員談話之際,拔出劍來,從後背將其刺穿殺害,又用了同一把劍殺死宅內家眷數人。其余則是家人內部互相殘殺,彭大人護衛爭權相殺,彭大人妻妾爭寵相殺,小廝丫鬟恩怨相殺,婆婆媳婦相愛相殺,阿貓阿狗相親相殺,還有……”
眾臣正聽得目瞪口呆,忽聞班中一人叫道:“宇文寺卿!汝何乃要信口開河、胡言亂語耶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