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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乾飯人》第七章 何謂之無名
  圍城已經持續了一周。

  河陽城內一如往日。

  除了收容進城的郊區居民不太安分,城中的日常生活並未受到太多干擾。

  城外的女媧國軍隊,也並沒有什麽大動作。

  冥冥之中,雙方似有默契。

  那日當晚,衛埗堡就粗略的試探過夏聞馨的態度。

  原來夏聞馨也對兩國的現狀感到無奈。

  她只知道外國男人不像魯陵男人一般低聲下氣,但沒有在那種環境中生活過。

  而圍攻河陽城對於她來說,就是每季度一次的例行公事。

  久攻不下,女媧國方面也並沒有過多苛責。

  對於朝中來說,在河陽城一地攻防,不過是消耗過剩人口、轉移國內階級矛盾的權宜之策罷了。

  反正都由伏羲帝國埋單。

  其間衛埗堡也與河陽太尉梁昌柱多次密會。

  佔據桶狹間地利,有防禦陣法拱衛的河陽城固若金湯。

  守城前主動出擊,誘敵深入,損失百十人就會立即退守河陽城。

  每次大陣破損後收幾波傳單,此後便可有兩月的和平時光。

  戰爭損失雖得自掏腰包,但軒轅國的工業製品可以通暢的在龐大的神農帝國流通,就足夠回本了。

  套娃般的代理人戰爭,受傷的只有軒轅女媧兩國的平民百姓。

  河陽城外的麥子並未成熟,只是為了防止資敵,就提前收割了。

  幸而還可以用來製作飼料、生產酒精。

  但河陽工廠收購的價格,肯定就低於糧商了。

  為了兩國受苦的百姓,衛埗堡今天要搞個大新聞。

  女媧國軍的攻城隊伍,今天又開到河陽城下。

  一如前幾日,幾名有修為在身的將官不斷衝擊護城大陣。

  雖然打得大陣搖搖晃晃,但卻絲毫沒有要破的意思。

  以往只要全力攻破大陣,不等女媧國軍衝鋒登城,河陽城牆上便會有十挺藍火掃向軍陣。

  夏聞馨此刻就會立即下令大軍後撤,而後躲得遠遠的,用十門滑膛炮,向河陽城中打傳單。

  直到護城大陣重新開啟。

  今日依舊這樣衝擊護城大陣。

  衛埗堡不顧夏聞馨的阻攔,也來到陣前。

  伸手一摸,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AT力場吧。

  外面的進不去,裡面的也出不來。

  據河陽太尉梁昌柱所說,護城大陣的基盤是上古神魔大戰遺物,起初是需要靈石驅動的。

  靈石日漸稀有,軒轅國的工程師們便賭上了頭髮。

  如今維持護城大陣,可以使用電力。

  靠一台逆向工程製造出的特大功率燃油發電機驅動。

  當然燃油也很稀有,自打與伏羲帝國交惡,獲取優質燃油就不那麽容易了。

  所以軒轅國的燃油裡都是摻了酒精的。

  而如果悄悄把酒精換成水……

  二五仔梁昌柱已經在城頭比過OK,衛埗堡便開始了計劃。

  走到城門之下,衛埗堡背對女媧軍,舉起了一隻手。

  正在攻擊大陣的將官們紛紛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遠處正在督戰的媧皇宮七長老賈玉函見此情景,怒斥衛埗堡:“黃口小兒,你要作甚?休要在陣前亂來,毀我女媧國軍名聲!”

  不少將士亦表示讚同,紛紛質疑衛埗堡不守男德,胡作非為。

  不一會兒軍陣中便議論不斷,士氣全無。

  “夏將軍,你去把那無知小兒押回來,

鎖到軍陣後。”賈玉函吩咐道,“你不要天真的以為找些勞什子瓜果,得我一句誇讚,便能為所欲為,這戰陣豈是你來得的?”  雖然她身居高位,也知道外國的男人並不如魯陵一般,但潛意識裡仍舊會覺得男人都是廢物。

  賈玉函自小便在女媧宮中長大,受其熏陶,觀念一時半會兒很難改正。

  軍陣中督戰官四處奔走,壓製士兵討論。

  夏聞馨也驅馬前行。

  衛埗堡依然背對著女媧國大軍不為所動,高舉的左手握拳,伸出食指,左右輕擺。

  “來者可是諸葛村夫?”城頭上穿著一身飾明黃絨布鑲邊硬鋼胸鎧的梁昌柱衝下方喊話。

  攻城的軍陣中一片嘩然。

  “正是。”衛埗堡吹牛逼臉不紅心不跳。

  此時就連駕馬馳來的夏聞馨都尷尬的腳趾摳蹬,怒斥衛埗堡:“你小子瘋了?在城下胡言亂語些什麽?快給我回來!”

  衛埗堡腰身輕扭,側著肩膀,回頭看向夏聞馨。

  歪著嘴,露出邪魅一笑。

  “久聞公之大名,今日有幸相會!公既知天命,識時務,為何要興無名之師?犯我疆界?”梁昌柱在盡力配合衛埗堡的表演。

  城下的女媧軍陣一片吵嚷。

  有的仍舊在怒斥衛埗堡一個男兒家家竟然沽名釣譽,大言不慚。

  而有的卻開始猜測起這個被夏將軍包養的小先生究竟是什麽來頭。

  起初還怒不可遏賈玉函,揮退舉槍的督戰隊,皺著眉頭沉默不言。

  趕到城下的夏聞馨,抬頭看了看首次在守城時登上城頭的河陽太尉梁昌柱,又看了看馬下的衛埗堡。

  不禁生出了一絲陌生的異樣感。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衛埗堡頓了頓,“何謂之無名?”

  似有一股浩然正氣從衛埗堡周身激蕩而起,直衝雲霄。

  城上城下,人人都感覺到一股平靜。

  躁動的軍陣安靜了下來。

  連媧皇宮七長老賈玉函都受到了一絲影響,心緒變得冷靜沉穩。

  “這是上古玄陰派絕學,安定術。這小子究竟是什麽來頭?”

  賈玉函看向衛埗堡的眼神裡,升起了一絲警惕,“難不成是什麽隱士高人?”

  城頭上梁昌柱悄悄地看了一眼衛埗堡留給他的台詞,繼續面不改色地演了起來:

  “天數有變,神器更易,而歸有德之人,此乃自然之理。”

  梁太尉揮手,向城下軍陣展示守城的將士。

  一名名將士褪下明黃色頭盔,面容堅毅。

  身處男將士之間的,竟是一位位女將士,著同樣的明黃色戰袍,面色與男將士別無二致,同仇敵愾。

  太尉身側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將領開口說道: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

  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

  繼而城上男女將士齊聲念道:

  “夫道者:有清有濁,有動有靜;天清地濁,天動地靜;

  男清女濁,男動女靜;降本流末,而生萬物。

  清者,濁之源,動者,靜之基;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聲震曠野,氣勢如虹。

  待城下軍陣的沉默被一聲“聽不懂”打破後,女媧國軍陣又陷入了一片躁動。

  督戰的七長老賈玉函見戰陣一片混亂,心中一凜。

  好你個衛埗堡,長敵人志氣,滅我軍威風。

  對待二五仔,除了擊殺,別無他選。

  城上梁太尉,見女媧軍陣一片混亂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衛埗堡心中有些虛了,難不成自己被這河陽太尉耍了?

  這和商量好的不一樣!

  衛埗堡正欲翻臉指責,城上的梁太尉才開口說道:

  “清濁與共,動靜相合,男女同心,方為大義,是為大德。你還有何可以狡辯。”

  自幼便在唯女獨尊的媧皇宮中長大的七長老賈玉函,對梁太守的說法嗤之以鼻。

  但她暫時按下了擊殺衛埗堡的心思,想看看這下他如何應對。

  城下的衛埗堡自是不知自己已經在鬼門關邊左右橫跳數次,心中只是在慶幸。

  劇本還在照常走,只是梁昌柱這家夥強行給自己加戲。

  清了清嗓子,衛埗堡揚聲對道:“我自知男女同心,方可成就大業。此乃天理,我必無疑義。”

  中軍中,賈玉函眼中含怒,目欲噴火。這是在挑戰她的道德觀。

  “但今日起戈,不為男女,不為道德,但為天下黎民求公平!”

  胡言亂語,胡言亂語!再這樣下去,女媧軍的面子就要被丟盡了。

  還以為這廝是哪裡的隱士高人,結果仍只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罷了。

  賈玉函暗運氣機,準備在女媧軍大勢破去前,親自擊殺衛埗堡。

  城上梁昌柱回道:“不論男女,不論道德,那你以何正義給黎民公平?”

  衛埗堡身著的夏聞馨的藍緞鬥篷,與馬面裙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素聞女媧軒轅兩國不和,雖然背後不乏大國作梗,但兩國觀念不同也可謂重中之重。

  “男女搭配,乾活不累,這是自然之理。貴國自知其理,但女媧國的姐妹們不知。

  “不如太尉大人你撤去防護大陣,打開城門,讓姐妹們進城看一看,如果城內果真如你所說,男女相和,互相扶持,女媧國的姐妹們認可了,自然會一傳十十傳百。

  “而當女媧國上下都不再輕男,兩國的矛盾便自可化解。並兩國之實力,兵合一處,便可不懼大國作梗,還百姓太平。”

  中軍裡的賈玉函凌亂了。

  這小子是什麽意思?是上兵伐謀,妄圖不費一兵一卒拿下河陽城,還是另有所圖?

  總之還是先凝聚氣機,容後再看。

  城頭上的梁太尉摸了摸修整得光禿禿的下巴,“諸葛先生言之有理,但你讓我開城我就開城,萬一貴國有詐,入城後燒殺搶掠,我如何向河陽百姓交代?”

  衛埗堡從夏聞馨的戰馬上取下一杆三丈長的騎槍,右手握著槍柄下側三分之一處,不斷用經絡中的氣機侵蝕騎槍。

  左手牽起馬上一臉迷茫的夏聞馨的手,右手舉槍,直指城樓頂簷。

  “像我這般實力絕群之人,不屑於搞那些爾虞我詐。

  “以我四品煉氣之境,輕松便可壓製你這區區六品弱雞。

  “單逞口舌之能無用,看來拳頭硬你才會相信,看我一人一擊攻破這龜殼爛陣!

  “真理只在射程之內。”

  周圍的將官紛紛投來恥笑的目光。

  她們各個都是出自媧皇宮的四、五品巔峰的高手,多人合力,都需多時,才能攻破這護城陣法。

  他一個小小男兒,何德何能誇此海口。

  丟人!太丟人了!腳趾摳出一輛大解放的夏聞馨趕緊提醒道:“六品比四品高……你怎會不知道?”

  啊?六品比四品高?這世界的境界排序是倒著來的?

  臥艸王八虎沒跟我說過啊,你這黃盔黃甲濃眉大眼的梁昌柱也沒提醒我啊,老銀幣!

  糗大了啊!這下裝逼不圓滿了啊!

  雖然心中泛起這一絲波瀾,衛埗堡的手上可沒停。

  騎槍被幽藍色的純陰之氣滲透,一道亮藍色強光如激光一般筆直,從槍尖射爆射而出。

  直擊得護城大陣搖搖欲墜。

  中軍之中,憤怒交加的七長老賈玉函等不了了,衣衫飄蕩,一道陰冷氣機便射向衛埗堡。

  縱使回頭掌門師叔怪罪,她也不懼。

  此子不可留。

  不知道他使的這一招藍光,是哪兒來的粗鄙招數。

  攻不破河陽城的大陣是理所應當,然如此一來,女媧軍必將貽笑大方。

  此後再來,都會被調笑,顏面盡失,軍心難穩。

  而若是那小子藏了一手,僥幸攻破了大陣,那就可能動搖女媧國的國本了。

  若是女媧國的女子們,看到與家中服侍她們的人一樣的男兒,也可以發揮出與女子一樣的作用。

  那時候,就國將不國了。

  與其等著解決問題,還是提前解決製造問題的人更為有效,到時候與這愣頭青撇清關系,便不會影響到女媧國的聲譽了。

  衛埗堡未能察覺到來自背後的危機。

  氣海中最後一縷純陰靈液,散逸為氣,隨著滾滾氣潮湧過槍尖。

  軒轅國引以為傲的河陽城護城大陣瞬間分崩離析, 藍色光束如魔炮一般直射城樓屋頂。

  頃刻間,屋頂灰飛煙滅,留下一個碩大的弧洞在氣機激蕩中搖搖欲墜。

  屋簷下的梁太尉一臉日了狗的表情,他也沒想過這小子的氣力竟如此強勁。

  本以為只是擊穿大陣就差不多了。

  這直逼七品的威力,哪兒還需要提前對發電機動手腳。

  沒射到自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中軍裡督戰的賈玉函跌坐在地,沒想到她還是晚了一步,這下麻煩了。

  把體內氣機傾瀉一空的衛埗堡已是強弩之末。

  搖搖晃晃,就要摔倒。

  一道陰冷的氣機自背後疾射而入。

  夏聞馨感應到了來自師父的氣機,威力強大到足矣一擊斃命一名五品巔峰。

  眨眼間便見這道氣機射入衛埗堡體內,根本來不及阻攔。

  明明才剛剛遇到這樣一名讓自己真正心動的男子,都還沒來得及傾訴衷腸。

  師父為何如此絕情狠心?

  她們眼中的男兒,只是女子的附屬,是玩物,是資源。

  而眼前豪氣萬丈威風凜凜的男子,是我第一次認識到的可以平等相交的,人。

  夏聞馨翻身下馬,伸手欲扶住將會摔倒、生命消逝而後灰飛煙滅的男子。

  衛埗堡只是趔趄了一下。

  肌膚下泛起幽藍色的光芒,幾欲漲破身軀,噴薄而出。

  而隻刹那間,一切異象都消失了。

  衛埗堡迷惑地轉過頭,看向眼睛紅腫的夏聞馨:“怎地啦老鐵?讓誰給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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