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火石之間,梁昌柱當機立斷,催動經脈中緩緩流動的土元氣,一個劈叉,單手拍地。
圍繞著自己等人及女媧軍陣,一道三丈高的土圍牆,頂起廣場地面一米深的道石,瞬息升起。
塵土四散,把起義軍和被陳複禮控制的河陽城分隔了開來。
“這就是工程師的能力麽?”衛埗堡扶住力竭倒下的梁昌柱。
夏聞馨緊緊握住手中燧發火槍的槍管,“現在怎麽辦?”
把昏倒的梁昌柱放倒在地上,衛埗堡轉身就要回答,卻見夏聞馨詢問的是參讚黃鏡舞。
在對土圍牆一陣敲敲打打後,黃鏡舞沉聲說道:“這座土圍牆能撐住滑膛炮三次炮擊,我們的形勢不容樂觀。”
說完這句話,黃鏡舞向梁昌柱的幾名心腹拱了拱手,委婉地說道:“看來形勢並沒有站在貴方這邊,河陽城已經脫離貴方控制,我們的合作暫時中止。
“經過權衡考量,我們會發信號與城外駐軍聯絡,成功突圍後,我方將暫時不會協助貴方奪回河陽城,待回國修整完畢後再議。到時幾位大人是隨我軍撤離還是留下,悉聽尊便。”
此時,梁昌柱悠悠醒來,氣若遊絲地說道:“是我準備不足,連累女媧軍的諸位了……現在先修整一下,待諸位突圍後,我願戰死此地……”
衛埗堡坐到地面,讓虛弱的梁昌柱倚靠在自己身上,“梁兄你先別說話,我這裡有顆祖傳補氣丹,你先吃了它。”
在大墓做“土匪”的幾天裡,他可是順了不少寶丹靈藥的。
雖然大多他都不認識,反正隨便挑一顆給梁昌柱喂下去,總不至於死人。
拍拍肚皮,隨便摸了顆丹藥,就往梁昌柱嘴裡塞,
“梁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撤退,總能再打回來的,況且你還得還我這丹藥錢,這可是我家祖傳的,萬年陳的靈丹呢!”
丹藥進入梁昌柱口中,瞬間發生劇變,一縷血紅色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其余得渣滓化作霰粉,整個兒糊在了梁昌柱的喉嚨裡,直刺激地梁昌柱咳嗽連連還帶乾嘔。
“你給我吃得什麽東西!”梁昌柱整個人跳了起來,眼睛裡布滿了紅色的血絲,渾身肌肉時而墳起,時而萎縮。
衛埗堡自覺可能闖禍了,不過他也不知道怎辦,在場修煉知識最高的可能就是梁昌柱了。
“你看,你現在又生龍活虎的了……可能我拿錯了?我也不知道這是啥丹,總之是仙丹就是啦!”
梁昌柱隻覺怒意不受自己的控制,一波接一波地直衝靈台,眼前的景象也發生了劇變。
圍在身邊的一個個都是血發灼眼的血魔,而自己親手激發的土圍牆,變成了緩緩蠕動的血液。
他直覺不妙,就要伸掌拍暈自己,誰知好死不死,旁邊一隻血魔立馬衝了過來,還緊緊拉住他要拍暈自己的手掌。
一陣怒意洶湧而出,梁昌柱無意識得伸出另一隻手臂,一掌拍在“血魔”的身上。
一道怒意洶湧的土元氣順著手掌打在了衛埗堡的胸口,直打得他飛出老遠,像一張失敗的披薩薄餅一般拍在了土圍牆上。
眾人將將反應過來,要對失控的梁昌柱出手。
誰知梁昌柱還是用剛剛掙脫束縛的手掌,一掌拍暈了自己。
幾名女媧軍兵士把衛埗堡從牆上摘了下來,憐惜得把他鋪平在地上。
夏聞馨等人趕緊趕來察看。
協助河陽城叛變剛動手就失敗,
被梁昌柱的圍牆暫且保護起來。 甚至沒來得及喘口氣,沒想到卻發生這種事。
真是外憂未平,內患又起。
看著眼前變得如破布一般零落的衛埗堡,夏聞馨咬緊了牙關,把眼淚往肚子裡咽。
早知……
哪有那麽多早知道,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對待梁昌柱,然後是怎麽突圍。
梁昌柱自是因為吃了衛埗堡給的丹藥才會變成這樣,雖然他用最後一點意志拍暈了自己。
但他殺死了衛埗堡也是事實,而且不知道他再次醒來時能不能恢復正常的意識。
好煩啊!
…………
幽幽醒來,梁昌柱發現自己在一個血紅的溶洞中。
怒意畫作血色的光環,仍然圍繞著他。
他抑製怒意,扶著一根根石柱或石筍,向著溶洞的深處行走。
這次起事,他和長公主熊凌麗謀劃了很久。
很久之前的一天,他去太守府的書庫尋找資料。
書庫的最深處,發現一本印著一個粉色的有大胡子人像的書。
人像下印著三個字,叫思格馬。
這人一看便知道,並不是盤古大陸的人。
他從未見過長成這樣的人。
這本書應當是六百年前的。
紙張已經乾枯,如果不輕輕翻動的話,書頁都可能折斷。
翻開扉頁,他便被這本書深深吸引了。
他偷偷地把這本書揣在衣服最裡面,帶出了書庫。
日日研讀。
這本書很有想法, 不如說,她像一束光,照進了梁昌柱的心底。
此前渾渾噩噩的日子都被全部照亮,他找到了活著的方向。
去創造一個沒有壓迫,沒有剝削的世界。
大義在他手中,長公主也被他打動。
他們謀劃了很長時間,但計劃總是有缺陷。
怎麽發動群眾,怎麽才能讓群眾相信之後的生活會變得更好。
被資本世家控制的軒轅國,用從對群眾的剝削中獲取的剩余價值,反過來再給群眾創造更多可以有但沒必要的需求。
牽動著群眾,讓他們只能可持續地被剝削。
甚至阻攔他們被剝削,都會變成“斷人財路等於殺人父母”。
群眾感受不到幸福,但總是在尋找幸福感的路上。
那些可有可無的需求一旦被滿足,群眾就能短暫得感受到幸福。
消費需求就像是毒藥,讓人們生不如死,卻又欲罷不能。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按照書中所說,資本應當是每個毛孔都滴著鮮血的,肮髒且恐怖。
群眾應當是活在水深火熱中,每日都要反抗才對。
隻憑他有限的社會科學認知,無論如何,都理解不了這是為什麽。
…………
溶洞的深處,一道人影浮現在梁昌柱的眼前。
那人有一頭蓬松卷曲的亂發,胡須也同樣盤虯根結。
他坐在一張書案前,握著一支毛筆,對著一疊紙張。
抓耳撓腮,左腳不斷地在地上前後蹭踏。
直磨得地面都出現了深深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