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燈夜作魚龍變。
朗月晴天,星月如水,通明的光輝自天穹傾斜,灑落人間。
白帝城此街二側房屋均燃點燈火,燭光閃爍,人影斑駁。不同原的住所,經行平常人家,像是回到了無數年前。
這不是回家的路,而是去郊外,原帶他去看熒火蟲。
她也不急,一步一步地走著,走至夜深也不為所動。
“這個世界,生活條件好像過於懸殊。”
披星戴月,兩人緩緩行走,方朔心中疑惑至極。
原的家裡現代化非常明顯,有……什麽來著?
什麽現代化?
“確實懸殊。”
原讚同了方朔的見解,依舊低著頭走著夜路。
“別說不同的城市,就算是同一城市的不同地方,符文技術應用的差距都天差地別。”
“什麽是符文技術?”
仔細思考,方朔仍是無法理解這個詞的意思。
原也沒有解釋,而是接著展開的話題繼續。
“帝國符文技術運用的最高成就,就是帝國首都——永天市。”
“永天市?”
不知為何,方朔心有所動,察覺到這個名字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是的,永天市,永不隕墜的方天之市,上面常駐人口幾十萬。”
聽到這番解釋,方朔愕然,腳步停了下來,帶著原也站住了。
他理解了“永天”的含義。
但是不知為何,腦海裡湧起莫名的思緒,這股思緒不可琢磨,難以言說。
“永天市……”
原想大概介紹下帝國的首都,街道拐角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話語。
一個青年踉踉蹌蹌地向他們跑來,與他們擦肩而過。衣衫襤褸,落魄不堪。
又追來三個男人,手上拿著刀,腰間有鐵製紫荊花裝飾。
看也不看他們一眼,三人越過方朔和原,追著那個青年而去。
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一會兒,原報出了後三人的身份。
“鋼鐵兄弟會,白帝城的一個混混組織。”
她對此雲淡風輕,沒有別的想法。
“那個被追殺的青年我見過。”方朔突然開口,“早上那些遊行的人,他是其中之一。”
早上那次遠遠的眺望,他記下了所有人的樣子。包括他們揮舞的手臂和張合的嘴唇。
畢竟他腦子過於乾淨,容易記憶新的東西。
遊行隊伍之中,就剛才那個被追殺的青年最是活躍。神情激動,高舉著不屈的拳頭,一直在呐喊。
“所以。”
原停下腳步看著他,卻不再說話。
這是在問我想怎麽做?
方朔與那青年絕無交際,照理不應冒險,可是見死不救,又於心難安。
“原……”
方朔按住原的雙肩,眼神堅毅。
“你去找警察,我去看看,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說完,他後退了幾步,看了原好幾眼,然後朝四人離去的方向追去。
原淡淡地望著他遠去,沒有聽話的自覺,閑庭信步地跟了上去。
當方朔找到青年的時候,那三人已經把青年團團圍住。
這是一條小巷子,兩面高牆,三人使青年背靠牆壁無路可逃。
聽見腳步聲,雙方對視。
看著這三人,一個眯眯眼,一個鷹鉤鼻,為首的那個……
“解決他。”
為首的男人使了個眼神,
離方朔最近的眯眯眼走了過來。 他們記得方朔。
既然敢追上來,就代表想多管閑事,順手解決也並非不可。
看來這人是大哥,是頭目。不過他的聲音與他的外貌不符,聲音毫無陽剛之氣,使人聽得想發笑。
這還是個娘娘腔。
眯眼的男人走近方朔,右手舉起鋼刀。
方朔一邊裝作害怕地後退,一邊進行口頭上的苦苦哀求。
“求求你們還是放過我吧,我只是路過!”
看見方朔“哀求”,眯眯眼心生輕視,刀劈下的同時心神松懈。
好機會!
方朔看出眯眯眼的漫不經心,向右側身輕松躲過,一記手刀猛地劈在眯眯眼麻筋上,奪過鋼刀。
拿到武器,方朔並未心生大意。
轉身朝向娘娘腔,重重踩在地面上猛地一躍。
猛虎撲食,方朔凌空而起,手裡鋼刀砍向娘娘腔的頭頂。
沒有反應。
娘娘腔就看著鋼刀砍向自己的頭,站在原地,既不意圖格擋,也不打算躲避。
太不對勁了!
方朔看著娘娘腔,心緒不寧。
他忽然察覺到身體泛起了涼意,也嗅到了濃濃的水氣。
起霧了。
兩人之間隔了層濃厚的夜霧。
飄渺的夜霧遊動,刀砍上去,像是砍在蛛網上,甚至隱約有清脆的弦斷之音。
每斬斷一絲夜霧,力量便消去幾分,揮刀難近。
空氣仿佛固化,瓦解方朔的動能。他一呼吸,卻像吸進了水。
空氣入肺,在身體內部凝結,恍若凝膠。
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刀還在手裡,卻重若千斤。
娘娘腔抓住方朔頭髮,提了起來。
剛想一刀切進喉嚨,殺死方朔時,街道內有一道隨意的聲音響起。
“放開他吧。”
是原!
她不該來這!
這個娘娘腔不正常!
剛想呼喊,卻吸入更多的空氣,方朔臉色鐵青。
想救援的青年跪在地上,雙手掐住脖子,想要嘔吐卻什麽都吐不出來。
他也吸入了不少的霧氣,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鷹鉤鼻懂事,不用娘娘腔說,就向原靠近。他還雙手握緊了刀,防止走上眯眯眼的老路。
而眯眯眼也急於表現,意圖重獲大哥的信任,即使赤手空拳,也跟了上去。
只是兩人很快愣住了,身前的女孩緩緩將裙擺上提。
想通過獻身救走自己的同伴?
大哥……會不會同意?
他們口乾舌燥。
來回掃視這個高挑的絕世美人,仿佛透過那些流光溢彩的絲質衣物,見到那美得驚心動魄的風景。
聽到這聲音,方朔想要掙扎。
雖然不清楚情況,內心還是湧出無名怒火,根根青筋暴起,眼裡充斥著血絲。
抓住方朔頭髮的娘娘腔一時愕然,發現自己差點沒控制住男孩。
他與那對孤狼似的眸子對視,這對眸子的主人正死死盯著自己。
即使是手上沾染過不少鮮血的娘娘腔,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男孩的眼裡泛起血絲,裡面含著滔天怒火,讓他感到莫名的恐懼。
這是一頭還未覺醒的幼獅!
這個男孩必須死!
太慢了。
這時娘娘腔才發覺,直到現在,仍是遲遲沒有聽到聲音。
聽到那鋼刀砍進肉骨,鮮血濺射、女子哀嚎的聲音。
娘娘腔抬起頭, 想要呵斥自己的手下,罵他們別再沉迷美色,趕緊解決那個女子,以免夜長夢多。
可是他卻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只有靜謐如死亡的環境,才能聽見這兩道極微的聲音。
小弟們背對著自己的大哥,身體擋住了娘娘腔的視線。
絕對的安靜。
心裡蛇一般的欲望已經消失,兩人腦海空白如方朔,甚至更進一步。
他們看見的,不僅是那修長筆直的小腿,還有一個大腿上的黑絲腿環。
腿環外掛著如深夜漆黑的豎筒。
豎筒無蓋,插著一根短短的,布滿菱形花紋的鐵棍。
女子將鐵棍抽出,其長半尺,一甩,他們腦海便是空白了。
“你們在做什麽!”
娘娘腔怒喝一聲,聲音震動空氣,兩個小弟的身體搖晃了一下,頭就在他眼前掉落。
碗大的斷處焦黑如炭,沒有流出一滴血,兩具屍體也倒地不起。
原手上拿著長達三尺的如雪長劍,靜靜看向這邊,瞳孔散開,目空一切。
點子扎手,可能是同類人!
娘娘腔警覺面前女子的不簡單,丟開方朔,拿好鋼刀。
洶湧的夜霧湧出,將巷道完全覆蓋,夜霧遮掩天空,小巷子一下暗了下來。
“我不喜歡黑暗。”
其聲回響,一道銀白的劍光向上輕挑,夜霧為利劍切割。
箏箏!弦斷長鳴,沒有絲竹管弦的小巷響起一曲清脆的絕唱。
水銀泄地,淒厲的星月之光重回小巷裡。
夜霧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