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之前跟房東太太交代過,女子報了姓名和來意便自行上樓,腳踩在木質的樓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聽聲音感覺腳步非常輕盈,似乎通過腳步聲,腦海中就能浮現了一個身姿妙曼的少女形象。
聲音定格,一個身影出現在樓梯口:和鄭乾之前在陽台上看到的一樣,的確是一個少女,看上去不過十六七八的樣子,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絲絨連衣裙,可能洗滌了太多次,有些地方紅色已經泛白,金色的頭髮在腦後松松挽成一個發髻,一些發絲垂落下來,顯得有些凌亂。全身上下沒有一件多余的首飾。臉上的皮膚略顯蒼白,看上去剛遭受過命運的打擊。
女孩正局促不安的站在門口,看上去好像被這一屋子的人嚇到了。
“請問,哪位是華生醫生?”珍妮輕輕的開口道。
“我是,”鄭乾回過神來,邀請珍妮進屋,“進來做吧,我們要做個登記。”
鄭乾瞄了一眼夏洛克,看上去神色自若。
珍妮站在門口沒動,似乎對這一屋子的人男人有些戒備,鄭乾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三個人連忙介紹道,“別擔心,珍妮小姐,這兩位是警局的探長:雷斯和格裡森,還有一位是我的室友。。。”
“夏洛克先生。”珍妮搶答到,鄭乾一愣,隨即點點頭也沒有感到太多的意外。畢竟,即使不看偵探小說的人對華生和夏洛克的名字也都應該略有耳聞。
珍妮拎著一個老舊的手提包坐在了鄭乾的對面。看來這個角色的裝束,應該是個下層階級,估計在遊戲裡為了生存苦苦掙扎。
何必呢,鄭乾心裡感歎了一下,又順便想到了自己的財務問題。
等這件事情結束一定要找雷斯問問關於掙錢的問題。
“請問,你的名字?”
“珍妮.尼古拉斯。”
“住址呢?”
“倫敦東區查理斯大街右轉五號碼頭。”
鄭乾停下筆,看著紙上的文字,這個地址似乎有些熟悉,好像看哪裡看到過。
“你是怎麽知道戒指上裡面刻著的字?”雷斯按耐不住插了進來,語氣不善的問道
鄭乾抬頭看著雷斯,戒指內側還有刻字?這件事雷斯怎麽都沒跟他提過。
“因為戒指是我的,我當然知道了。”珍妮看著雷斯的眼神似乎覺得這個人就是個白癡。
“那。。也許是你之前看到過,不能代表他是你的。”雷斯一邊想一邊說著,“而且,你知道這個戒指是在哪裡發現的嗎?”
珍妮搖搖頭,隨即問道,“不是說是在市中心的麗薩酒館發現的嗎?”
雷斯搖搖頭,故意裝的凶狠的摸樣,惡聲說道,“我告訴你,你別想糊弄過關!這個戒指是在勞悅斯三號莊園死者身上發現的,所以,這個戒指牽扯到一樁命案!而你就是這個命案的嫌疑犯!”
鄭乾在一旁靜靜地觀察著珍妮的表情,她臉上的神情從疑惑到驚訝再到輕蔑,就是沒有一絲恐慌或者害怕。
如果不是心理素質強大的專業演員,那只能說明珍妮對勞悅斯三號的案件並不知情。
“我不知道什麽勞悅斯莊園。”
“怎麽證明?”雷斯繼續逼問。
“我不認識哪個地方,也沒去過哪裡。你看,我想是有空閑時間的人嗎?”珍妮自嘲的笑了笑,“無論在哪裡忙成狗一樣,都有一個狗東西需要照顧。”
狗東西。。。鄭乾的心臟忽然停止跳動了半分,渾身血液像被凝固住一樣!
這個詞,
那麽的熟悉,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人說過了,晶晶罵人的時候最喜歡用的就是狗東西這個詞! 難道。。。。鄭乾不可思議的抬起頭,重新仔細打量起了眼前的這個正和雷斯嗆嘴的珍妮,想從她的舉動、神態中找出晶晶的痕跡。
這個想法讓他心臟狂跳,渾身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如果眼前的珍妮就是晶晶,那麽眼前的一切的事情,什麽凶案,什麽戒指,都是些什麽勞什子玩意!
“那。。那這個戒指你怎麽解釋?”雷斯還在和珍妮針鋒相對。
“解釋?珍妮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那熟悉的嘲諷表情,讓鄭乾越來越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就是晶晶!
他恨不得現在立馬跳起來抓住珍妮的肩膀,詢問她是不是錢晶晶,是不是哪個和他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工作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錢晶晶。
可能他的眼神過於灼熱,雷斯和珍妮都看向他,露出疑惑的目光。
鄭乾忽然想起自己的卡片有一條遊戲規則就是不可以和其他玩家透露真實身份,否則後果自負。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後果,但是鄭乾並不打算以身犯險。
所以,不行,不能問,起碼不能直接問。
“咳。。咳。。我嗓子忽然不舒服,你們繼續。”鄭乾收回眼神重新低下頭假裝正在記錄著什麽,這個小小的插曲一時間讓雷斯都忘記了要說什麽。
“所以,戒指可以給我了嗎?”珍妮率先開口道。
“不行,我還有問題。。。。那個你還是要說清楚戒指的來歷。”
珍妮忽然就怒了,驀的一下站起來,巴掌重重的打在桌子上,發出響亮的聲音。這一聲嚇的坐上沙發上喝茶的格裡森都把滾熱的茶水撒到了夏洛克的腿上,燙的夏洛克跳了起來。
“你是傻缺嗎?”珍妮怒罵到,“你以為我稀罕那個戒指,我要不是。。我。。。我。。。”
珍妮忽然眼淚就落了下來,鄭乾看著珍妮的落淚委屈的樣子,想到眼前這個委屈的女孩子可能就是晶晶,心裡湧起一股酸澀,像被灌滿了苦酒,難受自責。
如果珍妮就是晶晶,那麽罪魁禍首就是他鄭乾!
雷斯顯然也被珍妮的眼淚嚇倒了,急忙擺手,“小姐姐,我不是,我不也是為了。。”
珍妮垂著頭整理著自己情緒,胸口劇烈起伏了半天,才低低開口道,“我明白,這個戒指是我母親的,我的母親死於8月31號,就是白教堂凶殺案的遇害者。戒指上刻的名字是波莉,正是我母親的綽號。”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包括鄭乾。誰也沒想道,這枚戒指竟然是白教堂凶殺案遇害者的。
“我們在報紙上連續登了一個星期的尋人啟事,你怎麽都沒有來說死者是你母親?”開口的是格裡森。
“你的母親要是個妓女你會去主動認領?”珍妮反諷道。
“那你現在怎麽。。。。”
“因為我覺得不找到凶手我可能永遠就要留在這裡忍受著這些。”
大家都沒做聲,珍妮的話讓鄭乾再次直視這個遊戲的黑暗。狹隘的局限性讓他隻想到自己,和夏洛克、雷斯這些光明美好充當正義的角色。而這在遊戲裡的,還有其他黑暗的角色也同樣是玩家存在著,包括昨晚被殺的人和殺人的凶手,恐怕也是個真實的玩家。
鄭乾第一次覺得理解了這個遊戲說明上的第一條法則:為玩家提供真實的犯罪體驗。
有人充當犯罪,就有人充當受害者。或許在某個輪回,充當受害者的角色也會淪為犯罪。
人被逼到絕境都會想要反殺。
那他呢。
雷斯拿出戒指,遞給了珍妮,“既然這樣,那有空去警局一趟,我們理一下線索,這樣也好早日抓到凶手。”
珍妮接過戒指點點頭,“可以,不過今天不行,我還等去酒館上班要到凌晨,明天早上吧,我早上不用工作。”
“好,”雷斯點點頭,“明天早上在。。。”
“就在這兒吧,貝克街221號。”珍妮提議道,雷斯沒有反對。
珍妮向大家點點頭拿著戒指準備離開,走到了門口,鄭乾想道了什麽忽然叫住了她,“你。。。晚上在哪裡上班?”
珍妮站在樓梯口看了會兒鄭乾,開口回答到,“倫敦東區白教堂附近的漢森酒館。”
“我工作結束大概在凌晨三四點。”
說完,珍妮便下樓離開了,鄭乾在陽台上看著珍妮離去的背影,有個念頭在腦海裡浮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