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凌,你還真是個天才。”
“嘿嘿嘿!”
柳幕遮將甘凌買來的食材放在砧板上,打開油紙映入眼簾的赫然是兩塊菲力牛排以及若乾輔料,他用廚房毛巾輕輕擦去了上面殘留的血水,又用雙指戳了戳牛排以判斷肉的質量,隨後嘴角微微上翹著點了點頭。
“聲音模仿的不錯,你算是今天最讓我省心的人了。”
環顧著甘凌新租到的房子,柳幕遮不由得面帶滿意。
偌大的客廳裝潢雖然說不得華麗,但也能算上簡樸大方了,一室兩廳的結構勉強能供給二人需求,在這山野小村中可以說是相當舒適的所在。
柳幕遮說著隨手打開了自己的行李,竟從裡面取出了隻洛基鐵鍋,而鑒於對不同廚房硬件的火候掌握程度不盡相同,他思考再三後還是動手在牛排兩面塗上了橄欖油。
而此時甘凌正蹲坐在沿街的窗戶前,手持一隻望遠鏡專心致志的死死盯著街對面那道房門。
“柳哥…”
他口中頗有幾分不滿的輕聲嘟囔著,但卻始終沒敢離開半步。
“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麽一定要把村長家對面的房子租下來?”
柳幕遮聞言面色冷峻的笑了笑,隨即將鐵鍋擺在爐子上進行加熱,同時將甘凌買來的土豆順便處理了一下。
“我親愛的甘凌,雖然這樣說時常會有些牽強附會,但即使是今日對於偵探而言微小的細節依然是整個事件中最重要的部分,我們正在經歷的事情看似詭異,但卻早已在其他案件中以不同的形式發生過無數次了。”
隨著幾滴水迸入鍋中開始了歡快的舞蹈,柳幕遮手上動作極度迅捷的將兩塊牛肉都放進了鍋中,高熱的溫度瞬間與牛排表面產生了交互,不絕於耳的“滋滋”聲頓時在屋中炸響而起!
“第二次總比第一次更凶殘,這是連環殺手的普遍習慣,而抓住他的方法也很簡單,我們只需要去想明白他在做什麽?他想要什麽?他認為自己是什麽?”
柳幕遮一邊對甘凌說著話,同時還細心觀察著鍋中牛肉的熟度,直到它們都出現相當明顯的美拉德反應時才降低火力,同時向鍋中投入了大塊黃油。
“以及最為重要的問題,那日複一日驅使他的動力又是什麽?”
隨著迷迭香、百裡香和大蒜的加入,肉的風味到達了新層次,柳幕遮將肉架在了大蒜上防止過熱,又用小杓反覆將鍋底的熱油澆在牛排上增添風味。
“雖然不能準確預料出他的下一步,但我至少能提前洞悉他的某一步,所以如果案件進程發展到了極度不樂觀的情況,我會選擇在這個節點斬斷它~”
將肉從鍋中取出放在一旁等待其內在的美味蘇醒,柳幕遮又隨手處理起了手邊的幾樣小食材,心中估計著自己大概能在牛排溫度均衡之前完成。
甘凌直起腰有幾分疲倦的揉了揉眼睛,又在柳幕遮“善意”的眼神問候下趕忙回到工作崗位,語氣帶著幾分質疑的詢問道。
“所以柳哥你是覺得…那家夥早晚會對村長下手?”
“嗯哼~”
柳幕遮不假思索的點頭肯定了這個說法,伸了個懶腰對著天花板出神片刻,接著又用肩上那塊無瑕的白毛巾隨手擦去了額頭的汗珠。
“甘凌啊,無論再蜿蜒複雜的河流水脈都勢必有其源頭可循,你一定要看到表象下的本質,才能理解這個罪犯思想裡病態的部分。”
柳幕遮在櫥櫃裡取出了兩隻黑色大盤,
雖然口中一直沒停下對甘凌的傳授教學,但手上還依舊有條不紊的組裝著二人的晚餐。 “事實上現在那家夥遠比我們的處境更被動,他越接近自己想象中的本來面目就越會感到興奮,而那種狂熱對他而言即是補劑也是毒藥,名為野獸的憧憬激勵著他無所畏懼,卻也束縛著他不能收手…”
終於,柳幕遮雙手分別端著兩隻盤子來到甘凌面前,二人就這樣一邊密切關注村長家的情況,一邊手持刀叉開始享用菜品。
牛排的烹飪程度恰到好處,配合黃油煎香的小胡蘿卜、孢子甘藍和白蘆筍堪稱隨意的家常絕配,而擔任飽腹感的部分則是經由雞高湯調味的絲滑土豆泥,幾者搭配起來可謂是相得益彰。
甘凌看著眼前精致的菜品眨了眨眼,先叉起一塊蘆筍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起來,看他滿足的表情不難得知:這蘆筍味道想必極為優秀。
“那接下來,柳哥你打算怎麽做?”
柳幕遮則是慢條斯理的先切開了牛排,看著內部那能瞬間挑逗起食欲的粉嫩色澤微微一笑。
“很簡單,等他再次作案。”
他說完將肉放進口中,細細品嘗著它鮮嫩多汁的口感,卻又無意中看到了甘凌那好似在說“這不禮貌”的表情,趕忙用餐巾輕輕擦拭嘴角,接著略顯尷尬的陪笑了幾聲。
“沒辦法嘛,這是為了生意著想~”
甘凌只是遲疑幾秒便恢復了常態,似乎現在柳幕遮作出這種反應已經根本不足以讓他震驚了…
他繼續揮舞刀叉享用盤中的牛排全餐, 但眼神卻不敢離開村長房子太長時間。
“不過說來奇怪,根據柳哥你目前得出的情報,那個殺手似乎始終都在圍繞著死去的山君轉啊…”
甘凌說到這兒語頓片刻,接著滿載疑問的抬頭望向柳幕遮。
“難道這世界上,還有人會想為食人老虎報仇?”
“那倒不是…”
柳幕遮聽聞這話將餐盤放在了膝蓋上,以平穩的動作保證它不會在一聲脆響中殞命,接著抖出了根香煙含進嘴裡。
“首先剔除一些可有可無的偏見,老虎吃人並不是難以接受的事情,其次嘛…”
隨著口中香煙被點燃,柳幕遮仰起頭吐出煙霧,面色雖然平靜的恐怖,但那雙眸子卻分明還對某些隱秘的事實有所期待。
“其次我堅信,那家夥的目的遠比復仇更有建樹性。”
甘凌聳了聳肩不再搭話,剛想低頭安心把這頓飯吃完,卻被窗外猛然閃過的白光嚇了一跳!差點把盤子直接砸在了地上!
“被發現了?!”
二人的身形在原地僵硬片刻,直到滾滾雷聲傳來才稍顯松懈,但心中所思所想卻大有不同…
甘凌小心翼翼的穩住餐盤,接著有幾分懊惱的低頭罵了句。
“呸,原來是下雨而已。”
但反觀柳幕遮則頓時嚴肅了起來,夾煙的手甚至有幾分打顫,口中極為擔憂的低聲昵喃著:
“活見鬼了,天不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