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包圍圈的陸生和張立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一回頭,看見那些村民又轉身向他們走來。兩個人趕緊拽著李王不爭往村子裡面跑。可李王不爭性子執拗,就像一根釘在了沙灘上的柱子,怎麽也拽不動。
三個人雖然隻認識了一天,但好歹也算同生共死過,陸生和張立也不想就這樣看著李王不爭一直被動地挨打。
就在村民們快要到三人跟前時,所有人的動作突然都停了下來。他們眼裡的掙扎慢慢減少,眼神也逐漸開始清明起來,一時間所有人又全部倒地,七零八落地躺在沙灘上。
“他們怎麽了?是暈過去了嗎?”張立試探性問道。
李王不爭徑直走過去,蹲下身探查,陸生本想攔住他,但完全攔不住。李王不爭把手放在幾個人的鼻孔處感受了一下鼻息,然後又隨機把了幾個人的脈象,“他們都只是睡著了。”
聽到了李王不爭的結論,陸生和張立都如釋重負,兩個人也同時癱在沙灘上,對視了一眼然後大笑起來。
此時,在漢海村一海之隔的陸地港口上,一個年僅六七歲的女孩站在港口邊。女孩長得十分的好看,披著精致的銀色披風,海風時不時撩起她的額前的頭髮,她的眼神十分地平靜,擁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平靜。
一個中年男子來到她的背後,恭敬地向她鞠了一躬,“依言小姐,港口風大,先回去吧。”
站在港口邊上的,正是已經離開漢海村的羅依言。她正望著漢海村的方向,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身後的管家吳叔也不敢再催促,只能站在一旁繼續等著。
“你說,我是不是乾預地有些太多了。”羅依言突然問到。
“您做事自然有您做事的道理。”吳洋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他原本以為自己很了解自家這位小姐。但自從這次回了一趟漢海村,他也不太能把控住羅依言的喜好了。
“看來我也應該暫時回去了。”羅依言說出這話的時候有一些猶豫,吳洋沒有吭聲,羅依言繼續道,“果然你們都還是喜歡她的,對吧?”
聽了羅依言的話,吳洋臉上原本若隱若現的笑容立馬就不見了。急忙低下頭,向羅依言致歉。
“好了,你們也沒有錯。只是之後可能要麻煩你們了。”羅依言的語氣很平淡。
“這是我們分內的事情,一定盡全力辦到。”吳洋盡量收斂了自己的笑容,但聲音也透露著抑製不住的喜悅。
看到吳洋的反應,羅依言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原本就絕美地不像話的臉龐,一時間更加動人了。就連一直照顧她的管家吳洋,突然看到她的笑容,都有些神情恍惚。
還沒等羅依言再次開口,一陣海浪拍打在了港口。海浪來得太突然,還沒有等兩人反應過來,那海浪就直接卷到了羅依言的裙擺上。羅依言的臉色一下就變了,原本臉上的些許笑意頃刻煙消雲散。
“吳叔,我們該回去了。”說完這句,羅依言拂了拂披風,便急匆匆地往回走。吳洋見狀,也趕緊跟著回去。
清晨的海風從海天相接的地方襲來,帶著濕潤的水蒸汽,溫暖著每一寸空氣,漢海村也難得迎來了一個平靜祥和的早晨。
沙灘上的村民在後半夜的時候,就已經全部醒了過來。醒來之後,一群人面面相覷,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整個場面都有些微妙。幾個德高望重的老人說了幾句場面話,大家借著個台階,就全部散了。
此時在海面的沙灘上,
只有一個弱小的身影,還一直坐在岸邊,眼睛直直地望著遠處的大海,正是李王不爭。 在解除了被村民們圍攻的危機之後,李王不爭便繼續守在了海邊。陸生和張立勸過幾次勸不動,也陪他等到了後半夜。後半夜之後,兩人被醒來的老師帶回了學校,就只剩下李王不爭一個人。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亮,李王不爭也越來越焦急了。距離村民們恢復已經過了大半夜了,按照這個時間估算,李天然在後半夜就應該回來了。可此時太陽都快出來了,還沒有看到李天然的身影。
“孩子,先吃點東西吧。”一個渾厚的男聲在李王不爭身後響起。
李王不爭回頭去看,一個身著黑紅色長衫的老人正端著一盤食物朝他走過來。老人面容慈祥,神色正常,李王不爭肯定他不是昨天那批失去神智的人,但是有莫名地有一些熟悉感,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
“我聽村裡人講過你的事情了,聽說是你救了我們。”老人把早餐放在李王不爭旁邊,裡面都是李王不爭沒見過的食材。放好之後,老人也順勢在李王不爭旁邊坐了下來。
李王不爭並沒有回答他,只是直直地望著海面。
“你是在等什麽人嗎?”見李王不爭沒有搭理自己,老人就換了一個問題。
李王不爭沒有回答,兩個人一老一少就這樣一直在海邊坐著。
“我父親。”李王不爭終於回答了。他的聲音並不像他臉上看起來那麽冰冷,反而是有些木訥,一聽就知道是一個不愛說話,不善交際的少年。
說話這句話之後,李王不爭就再也沒有回答過其他的問題,也沒有去吃老人端來的早餐,只是一直盯著遠方的海面。
老人見眼前這個小男孩不大搭理他,而且軟硬不吃,索性就不再發問,只是靜靜地陪他坐著。兩個人就一言不發地坐在海邊,直到太陽快全部從海平面上露頭的時候,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了一個小小的黑色。
李王不爭目力極好,老遠就看到了那個小黑點。興奮地站起身,盯著看了好幾秒,確認自己沒有眼花,開心地說道,“老爺爺,快看,我父親回來了。”
李王不爭開心地指著海天相接的地方,興奮地想把這個消息分享給身邊唯一的聽眾,此時手舞足蹈的他,才更像是一個孩子該有的模樣。可回過頭的時候,發現老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不過李王不爭興奮的情緒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瞪大了眼睛盯著那黑色的小點,那小點也在不斷地放大,化成一個小船的模樣。
那船的速度很慢很慢,就是自然漂浮的速度,但船前進的方向是一直朝著漢海村的方向來的,沒有絲毫的偏移。直到靠近了一些,李王不爭這才發現,這艘船輪廓和李天然的那艘不太一樣,船的上部像是被切開一般,十分地扁平突兀,上面還纏著一些捆綁複雜的紅繩。
“這艘船和我們每年用於祭祀的船還挺像。”一個來海邊打望的村民喃喃自語道。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瞳孔一下子就收縮了起來,慌忙地往村裡跑去。
李王不爭一心盯著遠處的那艘船隻,完全沒有理會村民的反應。
等船隻快要靠岸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到半空了,陽光照在人身上,惹得人皮膚有些發癢。此時海灘上又重新聚起了一堆村民,在沙灘上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麽,眼裡充滿了擔憂。
陸生和張立也過來了,他們站在李王不爭旁邊,把李王不爭和村民們隔開。李王不爭則是眉頭微皺,他眼力和耳力都很好,村民的議論聲他全部都聽在耳裡。
船終於靠岸了,村民們又是一窩蜂地就擁了過來,想一看究竟。李王不爭把手裡的木劍一橫,在空中劃了一圈,不讓村民們接近。雖然他昨晚也受了些小傷,但此刻的動作依舊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被李王不爭一攔,村民們都有些愣住。村裡的老師和幾個老人,因為聽過陸生的講述,知道漢海村能得救,和李王不爭的義舉有很大關系。但大部分人是不認識李王不爭的,此時被一個突然出現的孩子攔下,幾個年輕一點的小夥立馬就不服了,要去把李王不爭推開。
李王不爭眼神一凝,沒有絲毫地退讓。木劍在沙地上劃過,一道火圈憑空在沙地上燃了起來,將眾人隔開。那幾個想要動手的年輕人看到火圈立馬向後退開,他們都沒見過這樣的術法,生怕傷著自己。
村民們一時間議論紛紛,什麽“妖術”、“邪法”、“怪物”之類的說法一下子就傳開來。他們眼裡充斥著疑惑、恐懼和厭惡,但沒有一個人敢真的衝向前。
看著眾人都不敢再上前,李王不爭這才走到船邊。李天然正躺在祭船的中央,他身邊堆滿了村民們之前放上船的祭品。
李王不爭檢查了一下李天然的身體,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並沒有什麽大礙。李王不爭這才松了一口氣,勉強把李天然移下船,但李天然太高了,他搬動起來很困難。
李王不爭又將手裡的木劍一揮,撤除了眼前的火圈。火圈一消失,村民的議論一下子就停了下來,隔得遠遠地看著李王不爭。同時也墊著腳尖,偷偷地去瞟,船裡還有沒有其他人,比如, 老和尚。
在確認了船裡只有李天然一個人之後,眾村民眼裡的敵意和戒備也減少了許多。陸生和張立趁著大人們不注意,一下就溜了過來,幫助李王不爭抬著李天然,往岸邊運。
剛剛被李王不爭一劍劈開的幾個年輕人,見李王不爭無暇再用木劍了,又圍了上來。膽大一些的村民也開始圍了上來。
“讓開!”李王不爭抬頭輕喝了一聲,沒有了之前的木訥,而是不可質疑的語氣。他俊朗的雙眸盯得這群人背後發涼,冰冷的表情將原本就明朗的面部輪廓,襯得更加地分明。
圍過來的村民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讓開了一條路,不敢再攔眼前這個不過十歲不到的孩子。
說來也有些有趣,之前他們在不清醒的時候,面對那麽具有攻擊性的落雷都無所畏懼,現在只是一個火圈就止步不前。他們敢討伐一個素來安分守己的老人上祭船,卻不敢對面前的異人異事反抗分毫。
張立建議將李天然帶到島上的旅店,那裡離醫館也進,李天然休養也方便。李王不爭沒有再推辭,向陸生和張立致謝之後,三個人攙扶著把李天然往旅館送。
村裡人在幾位老人的示意下,也沒有再攔著李王不爭。在聽說了李王不爭父子的事情之後,還主動幫起了這兩位“高人”的忙。
等到李王不爭進到村子裡以後,一群人又才圍在那祭船的周圍,恨不得把船上的每一個螺絲釘都檢查一遍,確認回到漢海村的只有大英雄李天然一個。那老和尚,想必已經成了海洋之主的祭品,平息了神明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