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一聲輕咳打破了旅館裡的寧靜,李天然緩緩睜開雙眼,此刻已經是下午了。
“醒了?父親感覺如何?”李王不爭一直守在旁邊,此刻看見李天然醒了,聲音裡充滿了喜悅。
李天然費力地挪了挪身子,想要起身。但是全身都傳來了一陣無力感,昨晚的體力透支還沒有完全緩過來。李王不爭見狀,趕緊扶著李天然坐起來,又拿了個枕頭墊在李天然腰後,讓李天然坐靠著床頭。
坐起來之後,李天然開始回想昨晚的事情,但腦海裡的記憶總是若有若無,很多東西都記不清晰。記得最為清楚的,就只有老和尚使的那一招五行陰陽術。他已是道門這一代的翹楚,但想要完成老和尚的那一劍,還差得遠。
想到這裡,李天然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衣服的內口袋。還好,承影劍還在自己的口袋裡,李天然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這把劍的來歷曲折,他可不敢輕易弄丟。
“是什麽丟了嗎?”見李天然神色慌張地摸索著口袋,李王不爭開口問道。
李天然搖了搖頭,表示無礙,隨即問道:“我是怎麽回來的?大師呢?大師回來了嗎?”
李王不爭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李天然心裡已經知道了答案,沒有繼續追問下去,默默地歎息了一聲,一時心裡五味雜陳。
情緒緩過來了之後,李天然又試著回憶了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情,但一回憶到他進入黑色海域之後,記憶就變得模糊起來,怎麽也記不清楚。多想了幾次還是如此,也就算了。
又躺坐了一會兒之後,李天然體力已經恢復了一些。李王不爭端來早就備好的一些清淡飯菜,李天然吃得一點都不剩。昨晚李天然主要是體力透支嚴重,身體並沒有受什麽傷,在吃完飯之後,臉上的氣色已經好轉了不少。
“村裡昨天有發生什麽事情嗎?”憑著模模糊糊的記憶,李天然想起昨天在黑色海域上,似乎看到了漢海村的村民。既然海上有這樣的異象,那麽村裡必定也不會太平。
李王不爭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聽到李天然的問題,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但隨即搖了搖頭,表示沒有發生什麽事情。
李天然雙眼微眯,盯著李王不爭的眼睛看了好幾秒,李王不爭被越看越心虛,但還是堅持搖了搖頭。
李天然又把目光移到了李王不爭左手上,李王不爭的拇指和食指正在不斷地來回搓撚,這正是李王不爭說謊時的下意識反應。
李王不爭也意識到自己的謊言被識破了,父親出海的時候一定是知道了些什麽,這才勉強點頭,“村民當時情緒有一些動蕩,有一些小麻煩,不過都已經解決了。”
李天然無奈地搖了搖頭,從隨身的背包裡拿出一些治外傷的藥,遞到李王不爭手上。
“右手手肘塗兩層,左手大臂塗一層,左邊膝蓋貼一片藥膏......”李天然一臉嚴肅,準確地說出了李王不爭身上每一個受傷的位置,並告訴了他對應的藥物和用量。
事實上,從李王不爭扶他起身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李王不爭受傷了。雖然李王不爭已經在盡力地隱藏傷勢,但李天從小就教導李王不爭,哪怕是一個再小的細節,李天然也能發現李王不爭的異樣。
李王不爭沒有反駁,收拾好碗筷,老老實實地按李天然的要求,給傷口上藥。
臨近傍晚的時候,李天然的身體已經恢復地差不多了。
趁著天還沒徹底黑下去,李天然帶著李王不爭來到了山腳下,他還要去看看安平的情況。 還沒有走到正山腳下,就看到一群人圍在那裡,在羅家的門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麽。
“吳村長怎麽就走了?”
“到底是不是真的啊?現在怎麽弄啊?”
“這門把手上這麽厚的灰,我看吳村長才是真的有問題。”
“山腳本來灰塵就重,要我看還是得防著山上。”
村民們在羅家門口議論紛紛。看見李家父子走了過來,這才稍微收斂了些。
陸生、張立,還有已經醒過來另一個室友王良,此時站在人群的一旁,最貼近山腳的地方,焦急地來回踱步。見到李天然父子過來,連忙揮手向他們示意。
其他的村民也都聽過了李家父子的事情,知道這次他們得救,多虧了李家父子。相比於上午李天然從船上下來時的防備,村民們臉上的態度恭敬了不少。為首的幾個老人,眼睛裡甚至充滿了期盼,像是在這裡等李天然等了很久。
“李先生,真是謝謝。”看見李天然已經到了跟前,張老馬上從人群裡走出來,向李天然鞠了一躬,表示謝意。
李天然微微側身,並沒有接受這個禮遇。因為真正打敗了黑色海域的怪物,拯救了漢海村民的人,是老和尚——被他們送上祭船的老和尚。
想到這裡,李天然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老和尚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而漢海村的人卻這樣對待老和尚,這讓李天然心情也有些複雜。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的話,我就先上去看一下安平了。”和幾位老人簡單寒暄了幾句之後,李天然準備不再耽擱,直接上山先看看安平。
聽到李天然準備上山,年長一些的村民臉色都有些變化,但是卻都沒有阻止他。陸生拉著李王不爭,正準備和他說些什麽。但是還沒等陸生開口,就被一旁的長輩拉走了。
李天然也感受到了村民們的情緒不對,但是又沒從村民們身上察出什麽其他的異樣。和昨天不一樣,今天村民們面色正常,舉止行動也符合常理,沒有任何除個人情緒之外不對勁的地方。
稍作思考了一會兒,李天然牽起李王不爭的手,把他拉著往自己身邊靠了一些。原本他是準備讓李王不爭就在山下休息,因為根據他昨天上山的經驗,山裡的很多東西是李王不爭應付不了的。
不過這一刻,李天然突然覺得,山下雖然全是普普通通的村民,但似乎比山上那些東西更加危險。最起碼,山上的危險是看得見的,而山下,李天然也不知道還會發生些什麽,更何況李王不爭身上本來就還有傷。
想到這裡,李天然不再猶豫,牽著李王不爭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上了山路。
相比於李天然的謹慎,李王不爭在山路愜意得多。雖然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但是能和李天然一起行動,李王不爭的內心十分開心。
雖然在進山之後,李天然就一直告訴他,這片林子很危險。但是他相信,不管發生什麽,父親都能夠保護好自己。而且比起昨晚一個人在海灘上等待,李王不爭寧願和李天然一起面對危險。
李天然當然不知道李王不爭此時在想些什麽,此刻他正在全身心地注意著周圍的環境。手裡緊緊地牽著李王不爭,防止他走丟。
昨天在上山的時候,他曾感受到了好幾股危險的氣息,而且不像是正常人類的氣息。他當時急著找到安平,都選擇了盡量避開。可就算如此,路上也還是有一些東西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那些東西是現在的李王不爭還解決不了的,所以李天然現在不僅要防備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還要護著李王不爭,這可比李天然一個人上山難多了。
李天然可謂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觀察著周圍,但是今天的林子安靜地出奇,沒有任何的響動,連山風都小了很多。而且這種寂靜,並不是“山雨欲來”的那種寂靜,而是純粹的安靜,李天然一路上都沒有感受到任何的危機。
日落西山的傍晚,夕陽從樹林間撒下的余暉,和著林間的微風,甚至還有一絲愜意感。
一直到接近寺廟,兩個人都沒有遇到什麽異樣。但李天然全程還是很謹慎,緩慢地向上前進,兩人到達寺廟時,天色也已經全部暗了下來。
剛到寺廟門口,兩個人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躺在廟前的空地上。李王不爭比李天然的反應還要快些,松開李天然的手,快步向前查看,倒在地上的正是安平。
安平已經完全陷入了昏迷之中,臉上的表情十分猙獰,像是忍受著什麽痛苦。他的袍子上面落滿了灰塵和落葉,不像是剛剛昏倒的,應該是從昨天晚上李天然走後,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見到和昨天判若兩人的安平,李天然急忙抱起安平回臥室,這才感覺到安平的全身都在發燙。但是給安平把脈的時候,他的脈象又十分平穩,再正常不過,這讓李天然也沒了頭緒。
李王不爭從廚房裡接了一盆乾淨的水, 想要給安平物理降溫。掀開安平的右手的袖子時,發現,安平右手的小臂上,有一個張裂開的口子,已經有些灌膿了。
看著傷口的模樣,應該是前兩天的新傷。李天然恍然大悟,應該是安平前兩天受了傷,還沒來得及好好處理,又被這山上的瘴氣影響,導致了傷口感染,瘴氣入侵體內。
雖然找到了病因,但是這山裡的一切都很古怪,對於這瘴氣,李天然也還沒有了解過,一時間也不敢隨便下藥。在寺廟裡找了找,也都是些不知道用途的草藥。
眼看著安平的體溫越來越高,李天然隻好從包裡選了一些溫和的外傷藥,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起碼不會惡化傷口。李王不爭則一盆又一盆地給換水,給安平進行物理降溫。直到午夜之後,安平的體溫才漸漸降了下來。
看著安平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李天然終於長舒了一口氣。他昨天不僅沒能救下老和尚,還受了老和尚的指點,心裡已是非常的自責,現在說什麽也要保護住老和尚的徒弟。
安置好安平之後,李天然此刻也不敢休息,又接著到門口給兩個孩子把風,探查周圍的環境。
雖然老和尚身懷絕技,但是安平明顯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在這麽危險的山裡躺了一天一夜還平安無事,在李天然看來,已經可以算是奇跡了。大家都算是劫後余生,此刻更不能放松警惕。
李天然並不準備休息,李王不爭也從大廳拿了一個蒲團到安平的臥室,守在安平旁邊打坐。他平時裡也偶爾會用這樣的練功方式,代替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