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轅上的兩個人,一個人的鬥笠上全是雪,一個人的蓑衣上全是雪。
換了雪日裝扮的馬車,在雪中愈行愈遠。
身後長安府巍峨的城門,像在送自己孩子去遠行時,面容剛毅的父親;白了頭的秦嶺山,像是滿頭白發的母親。
“小山,我們此行去京城,還回來嗎?”
回頭望的雷二蛋把雙手縮進了袖子,吸了吸鼻涕。
鬥笠下,霍小山的臉,也緩緩地轉向了身後。
已經變的有點暗的天色裡,沒有殘陽,長安府的影子也慢慢地消失不見。
霍小扇的眼睛裡,卻多了很多東西。
“萬事如意就留。”
“諸事皆休就溜。”
“好。”
雷二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霍小山沒有多做解釋。
把馬鞭放在了身體下面,雙手墊在腦後,靠在馬車上欣賞起了這場飄飄揚揚的雪。
馬車在無人的官道上,徐徐前行。
“吱吱吱~”
車輪壓過雪地的聲音。
“嗤嗤嗤。”
車後霍小山綁著的垂地樹葉,掃過雪地的聲音。
大雪無痕,亦無聲。
夜色籠罩長安府的時候,霍小山的酒肆前,又尋來了幾個滿身風雪的人。
為首的抖了抖蓑衣上的雪,率先走進了酒肆,身後的兩個人也魚貫而入。
酒肆中,除了打鬥痕跡之後,還有一個全身被剌了好多刀的半獸人,被人擺在了收銀台的椅子上。
已經死透了的半獸人,對面的牆上,有一副怪異的畫。
為首之人被畫所吸引,從懷中掏出火折子,吹出火苗,走向了牆壁。
一輪有點血跡的圓月,一張破桌子,一個喝酒的人。
“魏大人,七個半獸人,全死了。”
“裡面的一個半獸人,跟樹林中所受的刀傷一樣。”
“另外兩個……死於大明火藥之後,又被人補了好多刀。”
魏琿之看著這幅血色的畫,聽完檢查完三個半獸人致命傷的護衛的匯報,沒有表情地點了點頭。
這裡的打鬥痕跡很少。
半獸人後面的所受的刀傷,感覺都是偽裝!
“陸陸……凝丹成功了?”
魏琿之有點不確定,七個有先天實力的半獸人,追殺一個帶著小孩的錦衣衛,樹林中的半獸人還有搏殺的痕跡,但到這裡這三個,基本上都是一擊斃命。
這樣的解釋,只有一種可能,陸陸凝丹了!
這個一對七的戰力,先天中期的自己,自問還是辦不到的。
自己先天后期的護衛一個也做不到,兩個差不多!
魏琿之眼睛閃了閃,對著手下吩咐道:“傳信廠公,陸陸已凝丹成功。”
“截殺人員太危險,申請支援。”
“嗯……後天發吧,這兩天風雪太大了。”
說完掏出自己的白手帕,擦了擦手。
“咦~”然後,像是觸到了什麽惡心的東西一樣,把白手絹扔掉了。
“是,大人。”,身邊的兩個手下,習慣了自家大人的脾性,對這個糊弄上級的行為,已然見怪不怪了。
“把這個地方點了吧。”
“屬下明白。”
三人靜靜地看著已經摘了門頭的酒肆酒肆裡,火苗慢慢變大。
魏琿之滿意地點了點頭,一揮手。
“撤。”
三人走到巷口的時候,身後一聲巨響傳來。
“咚~”
走在最頭的魏琿之被這一聲爆炸,驚的差點滑倒在雪地中。
“去看看,什麽情況。”
身後的一個手下跑向了爆炸的地方,沒一會返回之後,臉上全是後怕之色。
“大人……是剛才的酒肆。”
“裡面應該被人放了不少火藥,在火中爆炸了。”
魏琿之的臉不自然地抽了抽。
這麽狠的嗎!?幸虧自己溜的及時,不然也要中招。
“這幫瘋子!”
“這次任務,一點都不好玩。”
“老子不幹了,回家!”
說完腳步倒的更勤快了。
“公子英明。”
身後的兩個護衛對視一眼,齊聲說完之後,快步跟上了自己琿之公子的腳步。
東廠即將離職三人組,沒一會就消失在了大雪中。
沒過多久,酒肆的最後一點火星,也被大雪摁滅了。
大雪無月的晚上,不太適合遠行。
大明的官道不是前世的國道,要麽鋪上了柏油,要麽被混凝澆灌過。
它的路面,坑坑窪窪的。
從早晨開始的大雪,已經讓人區分不出官道的道路牙子在哪裡了。
這樣的路況,強行趕路很危險。
容易翻車!
想著馬車中還有重病號,霍小山決定藏起來休息,等天亮了再走。
霍小山跳下了馬車,牽引著馬,拐上了一個雪更厚的小道。
在一個隱蔽的小山溝裡,停下了腳步。
從馬車上取下了一個大鐵鍋,找了一些樹枝,在雪中架起了鍋。
化雪,切肉,放米。
沒一會,一鍋肉粥就出鍋了。
端了一碗給常刀,然後給陸陸一點一點喂了一碗。
最後給自己和二蛋一人盛了一碗,吃完之後又一人一碗酒水。
“愜意。”
看著已經入睡的三人,有點犯困的霍小山伸了個懶腰,打了一碗酒繼續值夜。
咂酒的霍某人,並不知道,自己的家,被人燒了。
這個消息,隻到好久之後再遇道上大哥的時候,才知曉的。
在霍小山困得頂不住的時候,二蛋醒了。
“你休息會,我看一會。”
“好。”
霍小山靠在馬車上,著了。
二蛋解下了蓑衣,蓋在了前者的身上。
接過了前者手中的酒壺,在夜色中,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
“我是一個好人牌!”
霍小山說了句夢話,轉了個身繼續睡了。
黑漆漆的天,除了雪花的簌簌之聲,在就只剩二蛋偶爾響起的咂酒聲。
一夜無事發生。
平安夜!
天色大亮的時候,鵝毛般的大雪還在下。
“雪下的那麽認真,下的那麽認真~”
心情不錯的霍小山嘴裡含著雪水漱口,搖搖晃晃地嘟噥著。
“小山哥,不好了!”
常刀慌慌忙忙地從馬車上下來,對著霍小山焦急地說道。
“何事驚慌?”
霍小山吐掉口中的雪水。
“陸叔叔……發高燒了!”
常刀話沒說完,眼睛裡已經噙滿了淚水。
大明的醫療技術說句實話,挺差的。
在本土人看來,人受重傷之後,一但開始發燒,就可以準備後事了。
該請道人的請道人。
該請大師的請大師。
該請民俗樂隊的請民俗樂隊。
大多數家屬唯獨不會請的,就是郎中。
因為郎中來了之後,基本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請他做甚?
霍小山作為一個人現代人,知道這個內情。
“發燒而已,又不是晚期。”
上馬車中看完陸陸之後,臉色平淡地說道:“勿慌,他只是發燒了而已。”
說罷下車捏了幾個乾淨的雪團,找了兩塊布包了起來,遞給了常刀。
“這塊裡的雪團,是擦額頭降溫的。”
“這塊看他嘴唇幹了,就給上面放一點。”
“他的燒退了,就醒了。”
常刀看著霍小山篤定的語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清理完生活痕跡之後,霍小山牽著馬車,在雪中回道了官道上。
這麽大的雪,官道跟昨日一樣,鳥都沒有。
往京城的東方走著的霍小山,覺得自己不用著急趕路了。
剛才陸陸的恢復情況驚呆了他的下巴。
這個人的呼吸,已經悠長了起來!
一個戰友受重傷做大手術的時候,就是霍小山陪護的。
一個虛弱的人,呼吸的頻率不會這麽悠長。
因為每次呼吸的氧飽和度不夠,身體的本能促使你的呼吸頻率,變得短暫……悠長的呼吸,表明這個人的身體,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
“真漢子。”
默默地給陸陸點了個讚。
既然他快醒了,那這次任務的主官,還是讓他來做比較好。
畢竟自己是個錦衣衛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