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幾天,王越都沒有去軍訓。他的借口很簡單,大姨媽來了,需要請例假。按理來說這需要校醫開據的證明,但是自從那天暴打教官的事件發生後,新來的教官卻是連找王越確認的膽兒都沒有了。 那起事件的後續處理倒也簡單,無論是校方還是教官團隊,都極力低調處理。畢竟他們從當場學生們的口供中得出非常一致的結論,那就是王小雨即便有些過分,但那也是混蛋教官咎由自取在先。況且堂堂一個軍隊裡的教官,卻被身為學員的女生打到肋骨骨折,這說出去怎麽看都是丟人的事兒。此外事情萬一鬧大,甚至被校外的媒體知曉,無論對校方還是教官團來說,都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所以對於王越請假一事,校方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教官隊更是有點求之不得了。姑奶奶,你不來更好。否則誰知道你看哪個年輕教官不順眼,又是一個過肩摔,誰也抗不住啊!
王越倒也樂得清閑,呆在寢室裡沒事,他乾脆再次走出校門。看似毫無目的地閑逛,實則已經在有意識地偵查起金蘭別墅的周邊情況。
偽裝一個學生,有利有弊,這最大的弊病,那就是他的自由時間太少,無法長時間地花在偵查盯梢這些事情上,這就是獨行俠的苦衷啊。例如他這幾天一直沒有盯梢金蘭別墅,固然是有暫避風頭的因素,但何嘗又不是分身乏術的緣故。
王越完全不知道,他的這個‘自我反省’的話,倘若被另外兩批人知曉,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氣的吐血,當場抽搐不起。一批人當然是本是的警隊,市裡出現連環殺人案,而且各自線索都指出這是職業殺手所為,警隊裡面臨來自上級部門的壓力可想而知。但是任他們是漫天撒網,大海捕魚,還是出動極為專業的技術分析隊伍,至今依然毫無線索,哪怕連個端倪都找不出。
另一批人當然就是組織蟄伏在南港市的成員,雖然大家蟄伏已久,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但是他們從公開新聞報道的這起殺人案的手法上,還是隱隱察覺到了一絲痕跡。就在他們懷疑組織是不是要在南港市開始一番大動作時,他們紛紛收到上級傳來的橙色警戒。橙色警戒,僅次於紅色警戒的高級別危險警戒。
特別是在金蘭別墅,身為高西仁的上級,她最為看重的下屬被殺,這的確讓艾瑞兒非常惱火。艾瑞兒是個法國人,金發碧眼,身材高挑,尤其是那一雙湛藍湛藍的眼珠,近了觀察,就像是一枚有了生命的藍寶石一般,非常迷人。
但是今天,艾瑞兒明顯顯得有點煩躁和憂慮。不說高西仁被殺事件,原本計劃的與銀蝶的見面也因為橙色警戒而被臨時取消。組織的人在南港市已經蟄伏幾年時間了,這幾年對於艾瑞兒來說,無疑是非常愜意舒心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就在銀蝶剛剛來到南港不久,就接二連三地發生了這些多的事件。難道是一次針對組織的行動?是個人?還是其他的對手?抑或是這是組織對他們采取的清洗行動?
艾瑞兒多疑的本性,讓她無法鎮定下去。她本想尋找上級問個清楚,但是幾天時間過去了,她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這就讓她有些坐不住了。於是左右徘徊半晌,她決定不顧組織上發出的橙色警戒,主動出去打探一下消息。
坐車剛剛開出金蘭別墅,艾瑞兒就有一種非常特別的感應。她順著這種感應朝某個方向望去,並未發現任何異狀。這讓她輕輕皺了皺眉頭,猶豫半秒後,還是加速油門,朝著最繁華的市中心馳去。
躲在不遠處一個公園大樹背後的王越,輕噓一口氣。艾瑞兒這個女人,真是不簡單,不愧為組織裡小有名氣的美女蠍。隔著這麽遠的距離,她竟然還能有所感應。如果不是王越見機的早,恐怕就會露出一點端倪。
見此狀況,王越放棄了繼續追蹤艾瑞兒的打算,隻是打了車,回到學校去。現在風頭太緊,一路上不時可以看見全副武裝,四處巡邏的警察。一旦在金蘭別墅發生點什麽意外狀況,想要成功逃離那裡,可就不那麽簡單容易的事了。
因為路程和交通的緣故,等他回到學校,軍訓時間已經結束,宿舍內的幾女已經全部回來了。雖然大家依舊不怎麽熟稔,但可能是之前幫燕肖浦挑水泡捏腿腳的緣故,這個小姑娘最近跟他非常親昵,時不時就纏著他聊天,似乎完全不在乎王越鐵青僵硬的臉色。
“舍長,舍長,你去哪裡了,我們找你很久了。”剛一進門,燕肖浦就迎上來,一臉焦急地道。
“什麽事?”
“你快來看看,你看看顧姐姐怎麽了,她軍訓一回來就說身體不舒服,躺在床上睡到現在,連晚飯也沒吃呢。”
王越轉身看去,果見顧青雯躺在床上。這麽熱的天,她竟然蓋著一床不薄的被子。而且臉色潮紅,身體不時有些發抖。
王越眉頭一皺,走過去探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果然燙的嚇人。王越二話不說,從醫藥箱拿來溫度計,一邊給小姨子測量體溫,一邊抽出她被窩下的雙腳。
顧青雯的襪子都沒有脫下,就躺進床上睡著了。不過從外表看上去,白色乾淨的襪底,竟然汙漬粘滿,還散發出一種腐爛的怪味。不僅王越緊緊皺起眉頭,就連燕肖浦也是嚇了一跳,似乎受不了這種難聞的氣味,連連退後幾步。
王越輕輕脫下她的襪子,但是襪子已經跟她乾結的血水連成一片,輕輕一扯動,睡著中的顧青雯竟然痛的醒過來大聲呻吟。王越無法,又是找來消毒的酒精給她清洗著,又是用剪刀緩慢地清除與血肉粘結在一起的襪子。
不用說,一定是這個丫頭非常倔強而又無知。雙腳起了水泡,她不僅不尋人幫助,反而一個勁地咬牙忍著。於是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終可能是引發炎症。加上軍訓的勞累,白日裡炎日的炙烤,讓這個丫頭最終倒下,發起了高燒。
簡單的處理王越還會,但是這位小姨子的狀況絕對需要進一步的治療,那就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圍。於是他掀開顧青雯的被子,一邊背起她一邊道,“我送她去醫院,你去通知……通知老師。”
燕肖浦似乎已經被嚇到了,看見舍長背著顧青雯大踏步走出宿舍,她才反應過來,一邊拿起手機,一邊飛速地追了出去。
王越沒有把顧青雯送往校醫院,而是直接攔了輛出租車,開往附近一家大醫院。車上燕肖浦在通知學校後,又從顧青雯的上衣口袋裡翻出手機,找出她家裡的號碼,跟她家人聯系上。雖然王越有點不願面對她的家人,但想想自己現在畢竟是顧青雯同宿舍的舍友,隻要保持住狀態,應該不會被她家人發現什麽。
等到王越把顧青雯送進醫院不久後,小姨子的家人跟學校的老師先後趕到。眼看女兒已經開始在輸液,顧青雯的家人一個勁地對王越與燕肖浦表示感謝。尤其是顧母,看著躺在病床上的顧青雯,更是眼淚無法忍住,又恨又心疼地埋怨著。
“這個丫頭就是強啊,怎麽也不聽我們的話。自從她的姐姐……她就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我們知道啊,知道她對這什麽播音主持根本不感興趣。但是她偏偏說這是姐姐生前的理想,她一定要幫助姐姐達成。”
“我的小雯啊,你怎麽那麽傻啊!即使你跟姐姐的關系再好,姐姐也無法……”
顧母的聲音越說越低,哽咽的再也無法發出聲來。顧父在一陣安撫其後,再次站起對王越和燕肖浦表示了感謝。
燕肖浦似乎被顧母話中透露出的信息量驚呆了,站在那半天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而王越更是如芒刺背,匆匆與顧父告別一聲,拉起燕肖浦,逃也似的離開了醫院。
或許是經過一天的軍訓,又或許是因為晚上的這一番折騰。燕肖浦看上去顯然是非常疲倦,但她一臉的笑容,神情卻是那般的開心。
“舍長,我好開心哦。長這麽大,從來都是我沒用,需要大家的幫助。今天聽到顧姐姐家人的感謝,我感到我好像長大了一般。”
“原來顧姐姐……怪不得這麽多天來,顧姐姐總是很憂鬱,很內向的樣子。要是我的姐姐也那樣的話,我一定也會和青雯姐姐一樣,很傷很傷心的。”
“舍長,你真是厲害。背著青雯姐走了那麽長的路,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累,舍長好厲害,好偉大哦。”
“舍長,謝謝你那天幫我刺破水泡。不然……不然或許我也會像青雯姐那樣生病的。真是好害怕,我最怕最怕的就是住醫院了。舍長你說我該怎麽謝謝你呢?不如我請你去我家做客如何?不行?為什麽呢?”
“舍長啊,大家之前一直認為你很暴力,很粗魯,就跟男人似的,野蠻無禮。但是我認為,我們的舍長大人,還是非常溫柔善良的。”
“……”
雖然早就知道小普這個丫頭有些健談,但卻沒想到她是如此的話嘮。她就像隻金絲雀一般,靠在王越的肩膀上,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可能是疲倦加上困意的襲擊,也可能是王越自始至終都沒有給她回應。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就在出租車的後座上,靠著王越的肩膀睡著了。
看著靠在他身上,睡的無比香甜的燕肖浦,王越心中輕輕自嘲地笑著。溫柔嗎?如果小丫頭知道他在幾天前才連殺四人,製造了本市極為轟動的連環殺人案後,不知她會不會從夢中驚醒,駭的立馬跳下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