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跑了半個時辰,後面也沒有追兵,楊如鐵放慢了巡邏艇的速度。茫茫大海,究竟往哪邊走呢?巡邏艇一下子迷失了方向,在海面上打著圏圏。有一點是肯定的,一直往西就是大陸,找到陸地後再去明月島也不遲,打定主意,楊如鐵調轉船頭,朝著太陽相反的方向駛去...... 海風早已吹掉了日本軍帽,長長的秀發往後飄起,林雪兒坐在旁邊心事重重,一語不發。楊如鐵理解她,此時離家越近,那種喜與憂旳矛盾心理越強烈。對任何一個普通的人來說都是這樣,當突然知道了塵封了二十多年的身世秘密,同時唯一至親的人又死了,今後又要面對欺騙了自已、養育了自已的人時,能夠平靜得了嗎?能夠安然釋懷嗎?除非你是草木做的。楊如鐵想逗她講話,問道:“雪兒,明月島往哪邊走?我可要迷路了!”
“我還沒想好到哪裡去,你決定吧?”
“當然去明月島了,這麽久沒了音訊,你師傅會擔心的!”
“哼,現在不會有任何人為我擔心了,你喜歡到哪兒去就去哪兒,少來煩我!”
楊如鐵伸了伸舌頭,不作聲了。他知道,此時用任何語言來安慰她都是多余的。仔細辨了辨方向,憑著對來時的記憶和徳海叔對明月島的描述,楊如鐵先向西駛了一段路程,接著調轉船頭向北駛來.......
過了不久,前面隱約出現一個島的模樣,島不大,呈彎月型。楊如鐵異常興奮,難道瞎子摸象碰對了,前面就是明月島?向林雪兒看去,她仍然無動於衷,但眼神明顯變亮了。楊如鐵加大馬力駛去,繞著明月島打了一個圈,發現能靠岸的地方很少,只有南北月牙尖的兩個地方。他於是選擇南邊的那個地方靠去,將船停穩了,上了碼頭,見林雪兒仍未動,便又返回去拉她:“雪兒,你到家了,下船吧?”
林雪兒極不情願地跟著他上了岸,還未站穩,就聽“不許動!”“不許動!”周圍突然出現了四個手持刀劍的姑娘,對他們怒目而視。
“是我,小潮。”林雪兒抬起頭走上前對一個領頭的姑娘說。
“什麽?師姐,原來是你?我還以為小日本來了,他......”那個叫小潮的姑娘大概是徳海叔的女兒吧,她認出了林雪兒,歡快地迎了上來。
“是我,”林雪兒不敢看她的眼,“路上遇到了意外,才穿了這身日本衣服,他、他是我一個表哥,救了我......”
“哦,原來是這樣,”小潮的眼睛在楊如鐵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又到處看了看,“師姐,那我爹呢?”
“小潮,你爹臨時有事去了,沒叫他,”林雪兒強忍悲痛拉著小潮的手道,“師傅在家嗎?她近來可好?”
“師傅在家,她老人家每天都念叨著你哩!走,我們見她去!”
“好吧!”
小潮回頭看了看楊如鐵,為難地對林雪兒說:“師姐,他、他怎麽辦?師傅再三叮囑不允許帶男人進島的!”
“我知道,小潮,”林雪兒臉上現出了毅然決然的神色,“我會向師傅說清楚的,放心吧,一切我負責!”
於是幾個小姑娘擁著林雪兒向山上走去,一路上嘰嘰喳喳,楊如鐵一個人跟在後面,索然無味。
這條山路崎嶇而陡峭,是唯一通往島內的道路,有的地方從石縫中穿過,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越往裡走路越寬,到了最高處更是豁然開朗,四周景色盡收眼底。前面有一座房子臨海而立,
正在月牙彎的中間,大概就是明月教開會議事的地方,周圍古木參天,鬱鬱蔥蔥。側面一片果林,果林下面有兩處房屋。楊如鐵正在四下張望,小潮回頭對他說道:“你、你先在外面等著,待我和師姐進去向師傅通報後再說!”楊如鐵笑了笑道:“沒問題,我等著。” 林雪兒和小潮她們走進了議事大廳,此時教主已高坐大堂之上,兩旁分立各大小頭目,莊嚴肅穆,鴉雀無聲。小潮走上前躬身施禮道:“啟稟教主,林雪兒師姐回來了!”教主林巧兒花白的頭髮上仍插著一朵黃花,輕紗遮面,披著一件黑色面料猩紅底子的披風,聽了通報,非常高興:“哦,雪兒回來了?快傳她上來!”“是!”
林雪兒的步伐有點沉重,盡管她努力想放輕松些,但就是做不到,表情就沒有那麽自然,好在光線不強,看不出來。她來到堂前躬身施禮:“師傅,雪兒給您請安!”
“哈哈哈,雪兒回來了,回來就好!出去了這麽久,真叫為師的擔心啊!”
“謝謝師傅的關心!不過,雪兒沒能完成師傅交給的任務,請師傅責罰!”
“什麽?你出去了這麽久,沒有完成任務?幹什麽去了?嗯!”
“開始,我一直監視飄、飄道長和錢坤鵬,還有日本人的動向,剛有一些眉目,前往青龍山的時候,碰到了日本人也在找飄飄道長,他們雙方發生了激戰,最後,最後飄飄道長被日本人給殺、殺死了……”
“啊,他、他死了?是被日本人殺的?”
“是的,他被日本人打了幾槍……師傅,您不是也吩咐過我,找機會殺、殺了他嗎?您今天怎、怎麽了?”
“哦,沒、沒什麽,仇家死了高興唄!那後來呢?團牌和佛像呢?沒被日本人搶走吧?”
“沒有,在緊要關頭,他、他的小徒弟出現了,他武藝高強,打跑了日本人,他的師傅把東西給了他,他安葬了師傅,然後回到了雲江城……”
“別囉嗦了!我問你那兩樣東西怎麽了?”
“我、我……被、被他,他……”
林雪兒不敢看師傅那嚴厲的目光,隻好將後來發生的事斷斷續續地說了一遍,當然瞞過了知道身世的事,低著頭等著師傅暴跳如雷地處罰自己。
良久,沒有一點聲響,整個大廳靜得嚇人,大家都在為林雪兒擔心!教主林巧兒聽完後,原來因飄飄道長的死訊搞得忽喜忽悲的心情,這下又因飄飄道長的徒弟居然比他師傅還厲害,而且與林雪兒單獨相處了這麽久,並且林雪兒把他帶到了明月島,而變得酸楚、羞辱、憤怒!她盡量控制著自己不要馬上爆發,要在弟子面前保持教主的身份和威嚴,盡管臉部的肌肉開始抽搐,眼色變得猙獰。她故作平靜地說道:“把楊如鐵帶進來吧!”
小潮領命出去傳話,她滿臉緊張之色,非常擔心師姐的安危,見楊如鐵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非常生氣,上前沒好氣地說道:“你倒好,事不關己,可把我師姐害苦了!教主要你進去哩,走吧!”
楊如鐵因為事先多少知道了一些林巧兒的底細,所以認為她不會把他和林雪兒怎麽樣的。她雖然恨師傅,但有愛才有恨,她骨子裡還是愛著師傅的,更何況她把他的女兒擄到身邊這麽多年,讓他忍受骨肉分離之痛,也算報復了,如今師傅死了,她還能怎麽樣呢?因此他非常坦然地跟著小潮來到大廳,走上前雙拳一抱施禮道:“晚輩楊如鐵拜見前輩!”
“你就是飄飄道長的徒弟楊如鐵?是你欺騙了雪兒置她於險地?是你又幾次假惺惺地救了她借機接近她?說,你是出於什麽目的?”
“不知前輩什麽意思?我是飄飄道長的徒弟怎麽了?我開始把東西調了包,是因為我不認識林雪兒,我還以為她是日本人,難道把東西雙手奉上?但後來知道了,我看她遇到危險,很自然地出手相救,這何來假惺惺?又何來借機接近?我們一起炸了日本物資基地,一起逃了出來,這有什麽目的?我實在不懂,請前輩指教!”
“哼!你不懂?讓我來告訴你吧!”林巧兒“啪”地一聲拍了一下扶手,站了起來,緩緩地走下台階,來到楊如鐵的面前,犀利的眼光射向他:“你像你師傅曹福田一樣狡猾,一樣巧舌如簧,你看上雪兒年輕、美貌,想欺騙她的感情,是不是?”
“然後你會利用她的感情打入明月島,又來騙取我的信任,最後奪取我的那一塊團牌,得到‘滅洋寶藏’為最終目的,是不是?”
“哈哈哈,前輩的故事編得真好聽!”楊如鐵不怒反笑,他直視著林巧兒道:“想當初前輩們揭杆而起,抵禦外辱,拋頭顱灑熱血,保護寶藏,難道是為了自己嗎?我師傅與日本人周旋了幾十年,最後慘死槍下也沒把東西獻出,難道是為了他自己嗎?當年趙三哥不是說過,‘滅洋寶藏’屬於中華民族,是用來抵抗外辱的資本嗎?現在小日本已經全面發動戰爭,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我們難道為了自己的私利還要爭論不休嗎?前輩,您怎麽能這麽想呢?”
“放肆!”林巧兒被楊如鐵說得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我還輪不到你來教訓!大道理說得再好有什麽用?趙三哥早已死了,‘滅洋寶藏’的秘密知道的人越來越少,而那個內奸又沒有查出來,任何人都值得懷疑!你在這個時候跳出來,難道是巧合嗎?”
“師傅,他不是那樣的人!請您相信他!”林雪兒急了,為楊如鐵辯解道。
“什麽?他不是那樣的人,難道師傅是那樣的人?”林巧兒轉過頭怒視著林雪兒,揚手就是一巴掌,“我打死你這個吃裡爬外的東西!”
林雪兒捂著發燙的臉龐沒有哭泣,而是堅強地站在原地,用毫不畏懼的眼光回看著林巧兒,林巧兒怒火中燒,揚手又想打去,楊如鐵見狀,一個箭步衝上去擋在林雪兒面前,說道:“你為什麽要打她?她受的苦還少嗎?有種衝著我來!”
林巧兒被徹底激怒了,她像憤怒的獅子向楊如鐵攻來,楊如鐵左右躲閃,又不能還手,狼狽之極,同時見林雪兒兩邊為難的樣子,不禁心生憐憫,稍一分神,就被林巧兒點著了穴會,一動不動地站在了那兒!
林巧兒一揮手:“押下去,打入大牢!”
林雪兒上前跪了下去,拖住林巧兒的手哭求道:“不要啊,師傅!您放了他吧!”
林巧兒掙脫她的手,命令道:“把她也把我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