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街的茶樓,頓挫的黃梅戲音,窗外是那莫名下起的怪雨。
陳爺像是心情糟透,對著一碟長生果撒氣。
“這年頭,經商的不如當官的,當官的又不如當兵的。手底有兩個權就拿出來禍害百姓,這他媽什麽世道。”
罵罵咧咧,不覺已是三盞茶下肚。此刻的陳爺雖然余氣未消,但也機敏了不少,不知從哪喚來了三名手下,個個膘肥體壯,站立在他的身後。
“人心不古呀老弟!不過我說,那具骨架還真是邪門,這雨自打晌午下到現在,就不見一個停。”說著話陳爺瞧了眼窗外,“老夫年輕時闖蕩江湖,曾聽說過那旱魃的傳聞。據說旱時挖出就會天降大雨。”
“老弟,這具骨駭就是那傳說中的旱魃嗎?”
聽陳爺這麽問起,王染倒是有些奇怪,之前這陳爺口口聲聲不信封建迷信,這末了居然還這麽獵奇。
不過這也難不倒王染,在風水秘術上還真有不少這方面的記述,於是開口說道。
“陳爺,這可不是什麽旱魃,這叫淤陰。”
“淤陰?”
“對。旱魃是幾百年甚至是上千年不腐不爛的僵屍,而我們遇到的都爛成骨頭了,自然不是旱魃。”王染喝了口茶,“只是這讓天公下雨的原理卻是相同,旱魃是屍體修煉成精,體內堆積著大量的屍氣,故青天白日之時將之挖出,對衝純陽,就會下起大雨。”
“而淤陰也是同理,是由枉死之人的怨氣淤積所致。”
說道這裡,王染似乎想到了什麽,不免有些頭疼。
“怨念如此之重甚至能媲美旱魃的淤陰之地,怕是死掉的人不單單只有那一具骸骨。”
陳爺聽王染這麽說也是吃驚,忙問道。
“你是說那宅子裡還藏著更多的死人?”
“恐怕是這樣沒錯了,那些在宅子裡失蹤的人,或許並不是失蹤,而是被人殺了,然後藏在了這座宅子的某處。”
王染這越是往深處說,越是覺得發麻。
“這處困煞死局要真是什麽人故意布下的,那麽今天被帶走的那枚墜子怕是個禍患。”
陳爺聽了有些不明所以,忙問為什麽。
“陳爺你有所不知啊,這鎮住死眼的就是那枚墜子。只要有這墜子在,就能吸收那些亡魂的咒怨,只要這死局在,就會源源不斷的死人。”
說道這裡,王染都有點心驚那布局之人的用意了。
“長此以往,這枚墜子的邪性已經難以想象,看來那個警察要倒霉了。”
這陳爺在邊上聽了半天,隻覺得王染說得雲裡霧裡的不好理解。可一聽說那個找他晦氣的警察要倒霉了,瞬間就眉開眼笑起來。
“該,克死那群狗崽子。”
一曲天仙配唱罷,王染的閑聊時間也結束了。他特意留下陳爺去聽戲,可不是為了讓陳爺消火的,而是另有目的。
“陳爺,昨日聽您說起那租界裡的拍賣行,小弟頗感興趣,不知陳爺能否說說讓小弟長長見識?”
“拍賣行?哦,你說那個啊,我也好些日子沒去過了。”陳爺摸了摸稀疏的頭髮,接著說道:“老弟你感興趣?”
王染聽聞自然是裝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靜待陳爺的下文。
“老弟要是真想見識,改下一場老夫就帶你去親眼瞧瞧?”
陳爺這番話讓王染始料未及,他原本只是想問問情報,可沒想到這陳爺居然有門路進那租界。
要知道租界可是外國人把持的地方,
有各國的使館駐扎,那可不是平常什麽人說進去就能進去的。 看來自己還是小瞧了這陳爺的實力。
這話題既然扯到了拍賣行,那麽接下來的閑聊自然都是關於這個的。
通過陳爺的講述,王染才知道,原來這拍賣行起初並不是洋人開的,也並不是什麽拍賣行,它的原名叫做天光墟,是一處遠近聞名的鬼市。
這事還得從清末民初說起。那時軍閥混戰動蕩不堪,往往一座城一個縣,今天張三來當土皇帝明天趙四來稱山大王,各個啥正事也不乾,專門搜刮民脂民膏。
窮頭百姓隻好背井離鄉的去逃難,而地主老財們家大業大跑不掉,就只能天天去上供。可再厚的羊毛也經不起軍閥這麽個薅法,於是那些有錢人也開始了逃難。
只是這逃是逃了,家財也沒剩下多少,就隻好拿出祖宗們收藏的玉瓷字畫去販賣。
那時的財主們,可都是老爺,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要他們去公然販賣祖宗留下來的遺產,可比扇他們嘴巴瓜子還難受。
於是名為天光墟的鬼市就出現了。他們子時開市卯時收攤,個個都是白沙遮面厚紙罩燈,讓人認不出自己是誰。
後來這地方劃成了租界,但是買賣古玩的市場需求還在,於是由洋人牽頭辦起了一家萊特拍賣行。雖只是一月一場,但場場都是精品,全都是絕世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哎,說來也是窩囊,咱們國家的寶貝,現在全都被賤賣去了國外,窩囊透頂呀!”
聽完陳爺的講述,王染心底也不是個滋味,怕此時要有兩壇烈酒,都是要讓他二人給喝了去。
送別陳爺後,已是深夜,街上空空蕩蕩的,伶仃只見幾個巡街的扛著大槍經過,好不蕭瑟。
自打知道那宅子裡還有好些死人後,王染就不打算再回去了,至少也要等到翻修完改了風水之後再搬進去。
回到旅館又是一頓囫圇覺,只是今天王染起的很早,主要原因是要出門購物。
幾日來,他的衣物還沒曾換過,稍稍一聞就是刺鼻的汗臭味。
眼下入秋天氣轉涼,除開購置了幾件厚實的皮質大衣外,他還特地準備了一套高檔的正裝西服。後天就要陪著陳爺去那租界了,總不能讓自己看起來太過掉價了吧?
隨後就是去了幾間雜貨集市,看看能買到些什麽有用的東西,為盜墓做籌備。
奈何他對於盜墓真的是兩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需要些什麽。於是浪費了一下午的時間也就抱回來一把平頭鏟。
時間過得飛快,王染手上的錢也流失得飛快。翻修宅院所需的費用遠比他想象中的高昂,一來二去手上就只剩下幾百大洋了。還好任務的費用由系統支付,不然他可真不知道怎麽搞回來那什麽翡翠流光瓶。
說到這翻修宅院,王染也是在近日惡補了一頓那兩本風水奇書,通過九宮八卦一點點推敲出那些埋屍的地點。
還真是有些觸目驚心,這些或骨頭或乾屍的屍體,有的被埋藏於地下,有在閣樓的夾層,有的甚至被封在了牆壁裡。
很難想象這間屋子的前任主人們,是怎樣與這些屍體們同處一室生活下去的。
忙前忙後,最後終於是到了拍賣日的夜間。
陳爺的車接上了王染,在穿過燈紅酒綠的鬧市區與一處洋人士兵把守的關卡後,他二人就進入了租界之中。
“怎麽樣老弟,這大鐵驢夠氣派吧!”
陳爺一路上都在吹噓自己那從某位高官手中借來的福特車以及一張交通證明。
只是顛簸了一路,倒是讓王染懷念起前世那輛齊瑞扣扣了。
瞧一眼車窗外,那繁華的景象真是更勝上海一籌,當然,和現代是沒法比的。
沿街所見都是些形形色色的外國人,其中以歐美人居多,然後就是穿著浴衣的東洋人。
到達奈特拍賣行時,門口已經是長隊如龍。陳爺吩咐完手下後就帶著王染下了車,排在了隊伍的末尾。
“老弟呀,別建議,這是洋鬼子的規矩,要檢查你有沒有帶武器,”
王染望了眼前方,好在流程似乎並不繁瑣,隊伍前進的很快。
只是就在這時,前方的隊伍傳來一陣喧鬧,就聽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
“癟玩意,滾後邊去,敢惹你胖爺?”
等王染定睛看去,就見一位身材壯實的年輕人揪著一人衣領。那怒發衝冠的模樣,也不知是發生了何事。
“你...,你給我放開!你...你知道我後邊是誰嗎?帶...帶嚶帝國的男爵!再不放...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被抓住的人有些慌了,畢竟他的體型和那年輕人比起來,簡直像是老貉子遇上了大狗熊。而這老貉子身後還真站著幾個黑衣圓帽的洋人。
此刻,那洋人中已經分出了幾個保鏢模樣的家夥,同時圍住了那青年。
“喲,敢跟你胖爺來硬的?”那青年大手一甩,就是把那老貉子掀翻在地,看樣子是要打起來了。
“哎,這後生硬氣啊!”陳爺也是聽見了動靜,不由連連感慨,像是十分欣賞這年輕人,“敢和洋鬼子較勁,不錯,不錯,有幾分老父當年義和團的威風!”
沒等陳爺這邊感慨完,那邊的戰局早已是開始。
幾名洋人的體型根本不輸那年輕人,同時出拳就逼了過去,而那年輕人別看身材寬大,倒是靈巧異常,側出一步讓過了拳風,然後大臂一震如同鋼鞭般抽打在了幾個洋人的胸口,將那幾人打退幾步。
吃了虧的洋人面露凶光,分出幾路先是包圍了年輕人,然後一人趁其不備從後抱住了他,剩下的人則是拳腳襲來。
饒是這年輕人武力值爆表,也在掙脫束縛之前挨上了兩拳,待要繼續發難時,卻見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了他。
是那一直沒動的洋人,聽之前的對話,似乎是什麽男爵。
“男爵大人,殺...殺了他!”
老貉子不知何時爬起,正用一口英文慫恿著那男爵開槍。
這些王染自然是聽得懂的,於是用了一個大事不妙的眼神看向了陳爺。
“怎麽,老弟也想救下這後生?”
陳爺笑眯眯的,招了招手,對著趕來的屬下吩咐幾句後就對著王染說道:“這後生仔的命,還是得看你這個流過洋的爺去拖延拖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