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8這個數字對魏三江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這個數字跟隨著那隻浪琴火車頭特製懷表已經困擾了他六年了。
魏三江是仔細研究過“大頭針”留下的懷表的。
懷表比較新,刮擦的痕跡極少。這樣的一隻表,居然定在了三時六分八秒!這顯然是“大頭針”同志故意留下的。
可是,三時六分八秒,到底代表什麽呢?
是表示特定時間發生了特別的事情嗎?明顯不是!“大頭針”出事在1932年6月,368怎麽排列也不可能跟1932年6月前後有什麽關聯。
會是某人的出生年月日嗎?有可能!比如民國三年六月八號。但是,這也意味著不可能!
因為,且不說自中華民國成立到1931年12月國民政府頒布《戶籍法》前,由於軍閥割據,各自為政,戶籍管理是一塌糊塗;即便是1931年春,內政部進行了一次全國性的各縣市土地人口普查,並且也制定了《戶口調查統計規則》,然而各地僅僅是以1931年為時間節點上報了一個人口數字,並沒有切實的做好戶籍普查登記。
更何況,1931年的全國土地人口普查涉及調查的各縣市局超過了1800個。從1800個局裡,找一個體貌特征,籍貫職業等等全未知的民國三年六月八號生人,等於是毫無意義!
“大頭針”曾是組織派到蘇聯澳斯托茲那雅特工學校專門學習過的優秀特工,留下的線索可能是大海撈針,但絕不會是那種毫無意義的。
魏三江又想到了電話號碼。368是常府街上一個雜貨店的電話號碼。魏三江對這個雜貨店盯了一個多月,以他的敏銳洞察力得出的最後結論是——這就是家普通的雜貨店。
門牌號碼也是他的重點考慮方向。
不過,彼時的南京城由於人口驟增,且《首都計劃》中所制定的南京城居民區劃片管理中的居民新建住房規定又過於嚴苛,致使南京城新建民居大多是幾棟甚至幾十棟成片共用一個門牌。
因此,當時南京城內門牌數能上368的屈指可數。僅中山路、中正路、朱雀路、漢中路、中華路、太平路、白下路才有368的門牌。
然而這些主要乾道上的門牌號對應的不是較大的商場酒店,就是機關單位,不可能特指某個信息。
最後,魏三江是通過查懷表的來歷,才查到了朗州。到了朗州他自然也查了所有街區368號門牌住戶商戶信息,依然是一無所獲!
這些年來,魏三江被這368苦苦纏繞,他甚至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方向錯了,沒成想,平地一聲雷,368就突然在他耳旁炸響了。
魏三江歪著頭,瞥著眼,半陰半陽的對胡金成說道:“然後你就因為看到了遊縣長的字,被趕了出去?”
胡金成見魏三江這口氣,趕緊解釋道:“科長,那丁老頭家裡真的有大來頭!”
魏三江似乎對這所謂的“大來頭”毫不放在眼裡,一臉不屑的問:“多大的來頭啊?”
劉必鎖也跟著問:“是啊,什麽來頭啊?”
“什麽來頭?他是丁務誠的親爹!”
胡金成一副自感幸運的樣子,見魏三江和劉必鎖似乎沒太明白,“嗨”了一聲道:“就是和中統的徐恩增,軍統的戴笠一字並肩的丁務誠啊!專管郵電檢查的那位大佬!”
這時,劉必鎖倒是反應過來了。摘下警帽,用手在腦袋上一頓狂搓,喃喃道:“不對啊!丁務誠雖說確實是咱朗州人,
但是他的戶籍在東湖巷149號啊,家中獨子,也沒有姐姐和妹妹,父母過世應該有近十來年了吧。這怎麽一下子又冒出個親爹來了?” 胡金成得意的向劉必鎖道:“我一回來就找戶籍股老王問了,老王說完全有可能!”
劉必鎖睜大眼睛問道:“完全有可能是什麽意思?”
“老王說這高山街368號丁裁縫,早年間曾經將一個兒子過繼給他一個沒出五服的本家哥哥。那還是大清朝時候的事。以前嘛,過繼了,戶口就落在那邊了,這邊就去籍不登記了,時間又隔得遠,所以咱們就都不知道。那東湖巷149號的丁家是民國後才搬來的,真可能就是那丁裁縫的本家哥哥。”
魏三江接口問胡金成道:“你是怎麽知道那丁裁縫是丁務誠親爹的?總不會是看了眼遊縣長寫的字就曉得了吧?莫非, 是遊縣長親口告訴你的?”
“科長!您真神啊!真是遊縣長告訴我的!那丁老頭將我們趕出來後,就給遊縣長撥通了電話,遊縣長就讓我接了電話,親口對我說的,那丁老頭是丁務誠的親爹,讓我帶著人全部滾,不是,撤嘛!”
魏三江點了點頭,意味深長的說道:“這樣看來,那肯定是丁務誠親爹了!所以你就滾著撤啦?”
胡金成是個很懂得察言觀色,見機行事的人,連忙解釋道:“科長!我知道那丁裁縫甭管是不是丁務誠親爹,即便是丁務誠親自來了,您也不懼他。該罰得罰,該抓還得抓。可這畢竟不是多大點事嘛!那丁務誠雖然現在失了職位,可畢竟是中統內排得上號的大人物,掛著少將參議的。我自然是不能過於魯莽,給科長您添亂子的!”
劉必鎖也附和道:“那是,那是!這種情況是得慎重,不能給科長添亂!”
魏三江見兩個隊長生怕惹事的樣子,也不再多說什麽,隻問道:“刑訊室偵緝科還用著嗎?”
劉必鎖搶著答道:“那李古年剛向食堂去了。我倆進去看過,刑訊室那偵緝科留了兩個人在看著,不讓我們接近。不過,也沒見有什麽動靜了,估計這會都累了,在休息。”
“哦,那這樣,留一個班的兄弟在這看著辦手續就夠了,其他人都去吃飯吧,記得把特務連那一個班的兄弟也叫上!中午吃好點,今天的飯錢都記在科裡的辦案經費上!”
兩個隊長如釋重負,應聲安排好,就樂滋滋的帶著一眾弟兄去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