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然 烏湖

　　八宿縣城海拔3000多一點，不喘，夜晚挺涼的。小城兩邊是山，就一條主街，不時有牛、驢、羊漫步街上，一點不畏人、車。在縣府旁一小店吃了飯，縣城就建在318國道兩側，晚上沒車，街上也就沒什麽人。當地人口少，天黑也不出行，小城好靜，太早睡不著，端著一罐青島啤酒且走且飲，漫步八宿街頭，青島啤酒也是自帶的，空氣涼爽爽的，不時隨風飄來牛、羊糞的氣息，這就是戶外、生活的原貌。海拔低，休息的好，中間沒醒夜。

　　晨起奔然烏湖，八宿至然烏90多公裡，出城向西行進，沒怎麽用一檔就翻過了安久拉山。安久拉居橫斷最西端—伯舒拉嶺西側。四整天，我們自東向西行程1200多公裡，穿越橫斷群峰，過了伯舒拉嶺貢嘎群山就已在我們身後了。繼續向西就是雅魯藏布流域，318國道在這裡一直是向南伸展的。豹子進入了然烏溝，同樣是山高谷深，這裡四季都有險情，因此公路部門修築了全水泥框架走廊，防落石、雪崩、洪水等險情，框頂常有滲水。豹子通過時開啟著雨刷，沒進然烏鎮，直奔了然烏湖。

　　318出八宿後不遠就折向正南方向，近50公裡後轉向西北。秀美的然烏湖就在道路的拐角處，川藏公路緊鄰湖的北岸，然烏湖東、西長約25公裡，平均寬2公裡許。然烏由兩個自然湖組成，臨公路的是安目錯湖，安目錯以東的湖叫然烏湖，但在318國道上看不到，要由拐角處向東南駛入S201線再行十公裡可一睹芳容。兩湖間有地表水相連。然烏湖水面海拔3886米。豹子駛入湖畔“西藏然烏湖國際自駕、房車露營營地”，營地已竣工尚未開業但接待遊人，華麗的觀光餐廳可供給咖啡，沒享用，我中午一般都是茶飲。

　　營地設計動感、靜美，依著然烏這一汪碧水，佔盡地理優勢，二樓露天觀湖走廊能飽覽然烏妙境，營地經營者挺俠義，這都是免費向遊人開放的。我沿著全木製臨湖看台觀湖，流連忘返。藏東南，然烏類似的湖水仍有許多，獨然烏聞名遐邇，是天神弄巧，將然烏安放在雪山下，看然烏—蒼松、雪峰倒影在碧綠的湖水中，藍天也印襯在了湖底，湖因雪山而嫵媚，風情萬種······

　　特想在湖旁搭起自己的帳篷過一夜，省銀兩是小事，酷啊！出了自駕營地豹子繼續沿318西行，約八、九公裡來到然烏湖出水口，來時做過功課乃意想之中，仿佛來過似的，這感覺挺踏實。出水口是拍攝然烏的又一代表地，這汪湖水是帕隆藏布的源頭，過了出水口就是帕隆藏布了，道路兩旁停放了許多自駕車輛。人們拍照、戲水、歡呼，然烏出水口處有不小的落差，水在亂石中飛度，隆隆的水流衝擊聲在山谷間回蕩。

　　當時人挺多，滿鏡頭都是如我一樣樣的香客，想著出水口還會往西再延綿些，盡量拍些自然的原貌，但這個判斷失算了。然烏出水口最能體現然烏湖動態的韻律，這麽“大”的一處景居然被我越過了，這虧了我出發前做的功課。天路一般是不走回頭路的，也不完全是因為路況和時間，是個習慣，不為什麽。

　　二波 密

　　別了然烏，由此伊始，向西近260 公裡，318線始終與帕隆藏布相伴隨，行4 0余公裡看到米堆冰川指示路標，冰川在路北十10余公裡處，一個冰雪的童話世界，米堆冰川屬年輕地質構造，1988年的一次向南移動，數十公裡國道頃刻間被吞噬，

藏東南唯一的交通命脈被迫中斷達半年之久，不可想象了。　　米堆冰川是許多雪域影視作品取景拍攝地，挺向往的，出發前做功課時已歸入了行程，時間所限，前面鹽田都放棄了，這米堆冰川留著下一回吧。

　　帕隆藏布河谷海拔3000多米，滿視野翠綠欲滴，近波密縣城開始了毀車裡程，道路在整修，爛的幾乎無法通行。車放下了窗玻璃，故能清晰地聽到前面小車亂石掛底的聲響，有一哥們的轎車乾脆被擔起車輪離地空轉著·····

　　豹子上了四驅，四輪抓地穩健前行，選配的犀牛牌減震器阻尼著解體般的顛簸衝擊，後視鏡數次顛的直接栽了頭成水平樣，爛路有十幾公裡，豹子一路完美通過。好樣的，豹子，愛你了。波密海拔2700多米，平地一派熱帶雨林風光，氣候呈階梯狀，雪山、針葉林、闊葉林、田園，依次呈現，靜謐的村落點綴其中，不經意間飄來縷縷燃燒牛糞和酥油混同的氣息，美最了。

　　已過中午，我選擇在帕隆藏布一處淺彎回流處歇息，隨車帶有小馬扎，望著漫流、寬闊的江灘喝著茶，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乾糧。獨著、靜著、一個人的極品發呆。

　　出波密城向南就是波墨公路岔口，墨脫，喜馬拉雅深處隱藏的蓮花，全國最後一個通公路的縣。心中再次翻騰，還是放棄了。如此幾番忍痛離去漸悟出一點頭緒:天路行在於“線”而不在於“點”，從頭到尾跑下來就是完美，就是自己世界中的“達人”。天路不相信眼淚，走完全程才能在自駕之江湖上行走。生為男兒身今生不走一趟天路，上酒桌也沒啥說的。一路向西海拔又低些，豹子在林海中穿行，濕柔的空氣中彌漫著樹木、土地的芬芳。落日時分，殘陽斜照，藏東南滿目金黃，層林盡染。

　　行有90公裡許，豹、我來到了傳說中的通麥天險，現如今通麥特大懸索橋飛跨易貢藏布。懸索特大橋2015年建成通車的，橋頭有一行停車位，僅能泊下兩三輛車。停好豹子，信步上了通麥特大橋。大橋現在是開放的，走一個來回，立於橋中心，望橋下，易貢藏布咆哮奔騰，清澈的江水卷起堆堆的浪花。把握好橋兩頭來車，快速站在橋面中心線上拍照，效果奇佳，拍攝天路的經驗之談。橋上風大，吹起了衝鋒衣的背帽。特大橋跨江主體256米，在同一地點，由西北向東南，易貢藏布江面上排列了不同時期的三座跨江橋，三座橋存天壤之別，最北這條稱之為橋的早已成文物，中間的就是大名鼎鼎的老通麥鐵橋，豹子直接停在了鐵橋舊址處，鐵橋早已禁止通行，向值守警員道明自己向往已久之願望，獲準後只允許人上橋，我絕對能感受到鐵橋當年的雄姿，通脈鐵橋在川藏線上太受旅人膜拜，昔日鐵橋武警戒備森嚴，兩端車輛依次排隊單邊放行，違者以於“重創”，聽有幸行駛過鐵橋的達人講，沒見誰加過塞兒。現特大橋落成之前，鐵橋幾建幾被洪水衝毀，2000年易貢藏布上遊巨型泥石流堰塞壩決堤，鐵橋徹毀，通麥道路中斷達三個月之久，又無法想象了。

　　鐵橋上經幡環繞，易貢藏布風勁浪急，五色風馬旗(經幡)在江風中獵獵甩動，如魚兒擺尾樣。鐵橋離江面兩三米，所以我聽到了易貢藏布水流發出的巨大的轟鳴聲。

　　易貢藏布在通麥與帕隆藏布合流，共同注入雅魯藏布江。

　　駛過易貢藏布特大橋，西行15公裡到達排龍鄉，穿過迫龍溝特大橋，迫龍溝橋主體長734米，天黑無法拍照，通麥、排龍間這15公裡是昔日川藏公路虐級最高的地段，被旅人追捧為“通麥—排龍墳場”。現通麥—排龍段道路已全面完成升級改造，安全、通暢，昔日“墳場”已成坦途。幾天前通麥、排龍還是我做功課地圖上的“點”，絲絲的不真實啊。

　　三扎 西崗 村

　　排龍距魯朗60多公裡，今晚要在魯朗宿營，仍是森林天路。天黑透了，豹子開了燈，林海道路海拔不高，但急彎陡坡仍是常態，密林上空開始下雨，豹子相應放慢了車速，夜晚川藏公路車輛銳減，又是單騎飄零，單位時間的孤獨能呈現出美的意境，但人類屬群居生物，永恆的“單”又沒了目的。

　　車燈光亮以外的區域黑得無法想象，色季拉山地表被森林全覆蓋，魯朗河自南向北與318國道相伴隨。色季拉山上下起了暴雨，豹子的雨刮器開到最高檔，別說雨天視線了，就那狂擺的雨刷足以讓我的駕駛時速慢了又慢。瓢潑大雨中看到山坳間透出點、點燈火，已凌晨時分，越野車駛近魯朗，眼前的魯朗顛覆了我之前對它的全部認知。煙雨中，橘暖色的燈光籠罩魯朗建築群，兩側山坡錯落著酒店、會所、店堂，棟棟藏式建築極盡奢華，這僅是川藏公路上的一個小鎮哪！這個時辰、加之大雨，鎮上只有一家酒店開著門。“林芝恆大”。位於鎮中心位置，五星級，自然不是我這四輪窮遊所考慮的，隻管一問，前台小哥道:2000元/晚。此時還是淡季，那一刻我對錢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雨仍在下，還加了些小冰雹，空氣濕冷濕冷的，手指凍得有些發硬。向東折回扎西崗村，來時已留心到村口的食宿招牌，進到村莊，只有一戶家庭賓館開著門，一兩層藏式三合院，院裡早已停滿了自駕車，有幸得到最後一間房，200元/每晚住下。進了房間心中泛起層層感激，藏東南風雪夜，我在色季拉山林海終於尋覓到了一隅安身之處。提著勁的緊張態瞬間松弛了下來，饑餓充滿了全意識，一頓早餐撐到現在，人饑餓時軀體不擋寒冷，已達饑寒交迫狀，感覺到自己兩眼都餓綠了。手哆嗦著用戶外刀啟開一盒午餐肉罐頭，剜了一大塊，抓著就往嘴裡填，一口下去居然咬著了自己的手指。

　　這時辰哪裡還有飯呐?用隨車攜帶的電熱鍋做了天路行第一頓飯，分別是三塊方便麵、三個雞蛋、一大盒午餐肉，魯朗海拔3300米，敢喝，又加了兩瓶啤酒，吞下這些個食物、酒水人才算活過來。饑餓對每個生命個體均無差別，我的自駕實踐讓我確信，每個人都會被餓得兩眼放藍光，還沒有這感覺只是沒餓到時候耶！

　　遠道走單騎，要有盡可能充分的戶外裝備，很幸運今晚沒停電，若然，也有便攜式燃氣裝置，使用配套容器燒開水、燒製簡單食物可供燃幾十個小時。這次天路行豹子儲存有單獨存在三至四天所需的供給，所以聽到有自駕人為一趟遠行準備個小半年那是正常的，早在10前，倆武漢哥們，開了一輛“千裡馬”牌轎車進藏，我拜讀過他們歸來後寫的書，印象挺深，書名像是《我騎千裡馬去拉薩》，這倆哥們從購車到出發就準備了一年多，這其中包括體能鍛煉。吾少時入過體校，專修籃球專業，習慣性運動，已患不動不適應症，體能這一塊不計入，我著手進藏的準備時間也近一年。

　　我的房間窗戶正對著318國道，偶見疾馳而過的夜車，望著殷紅的車尾燈漸漸遁去，幸福感瞬間佔滿心田，凌晨跑夜車且前方也沒接應或安排，幾近乎謀殺。慶幸自己這會兒不在其列，幸福好簡單！

　　睡時開著窗簾，一路都這樣，今晚有雨雪自然看不到星，但能接受到明晨的第一縷陽光。

　　魯朗的朝霞如期而至，耀眼、勃發。早餐:一碗稀飯、一個饅頭、一個雞蛋，共計20元，其中一枚雞蛋10元，四川女老板娘一口價，不含糊。想到昨晚風雨夜給了我容身之地，我沒有理由不喜歡眼前的這位“川二娘”。吃飽睡好是看世界的前提，想花10錢再填一個雞蛋被二娘否定了，二娘說:“蛋”是按人頭算的。

　　輝煌的魯朗小鎮系廣東省對口援建，粵人斥資30個億，誓將魯朗打造成西藏旅遊之新地標，魯朗仿佛是建築在林海中的一座金元帝國，極盡華麗。魯朗石鍋是318上的一道風景線。石鍋製作取整塊石材，使用傳統工具完全手工打造，已入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目錄。石鍋雞在吃界也頗具影響，鎮上每家石鍋雞店都挺上檔次，估計一鍋(不零賣)也不會便宜了，也無意整一鍋雞子獨自享用，當然主要還是銀兩的問題，。天路行已不太在意味蕾的感受了，現如今食物和汽油的作用相同，供給能量。不知如何表達魯朗的美，小鎮有一建築，金頂白色基座，向陽面嵌“聖潔寧靜”金色字，挺意境的。就這句了。

　　小鎮美翻了，美的“···使人不忍離去”。漫步、遐想、發呆，周遭林海人家的炊煙飄來陣陣燃燒乾牛糞的味道，這是藏地最自然淳厚、最地域人文的氣息，好萌動人心，讓我有一味蠢蠢欲動而不能已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