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見到導演,就聽到了她那清脆的聲音,像玉珠落入盤中一樣動聽:“夜臧!你要的貓我給你找到了!”
緊隨其後的,是一陣靈動的貓叫,一隻通體黑色的小貓向著夜臧跑來,卻在離夜臧還有兩三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蹲坐在原地,歪著頭打量著夜臧和凌煦,似乎在判斷哪個才是它忠實的鏟屎官。顯然凌煦更符合它的要求,它輕盈地跳入凌煦懷中,絲毫不介意她們是第一次見面,自顧自地蜷縮成一團。
“好可愛的貓啊,”凌煦順著毛摸了摸,臉上逐漸綻放微笑,“送給我的嗎?”
“啊,是的吧,”夜臧有點不自然地點頭,“你跟它玩一會兒,我和導演說幾句話。”
提到導演,凌煦這才把目光移向導演。如果不是身邊圍了一群人,凌煦怎麽也不會相信這個看上去最多三十歲的女人是一個導演。按她在國外的見聞,導演們大多數是四五十歲的,這個年紀的,按理應該還在打雜吧?但凌煦相信世界上有天才,所以並不瞧不起她。
“師姐。”夜臧握了握她的指尖,禮節性地招呼。
她還是很多年前的裝扮:白襯衫,牛仔褲,白色運動鞋,幾乎沒變過。
“這才幾年沒見,就這麽生分了嗎?”她倒是熱情依舊,但沒有像以前一樣來一個擁抱。
“你們這是……”韓敬有些好奇地問。
“師出同門,不奇怪吧?”夜臧自如地笑笑,“趕緊辦正事吧,別耽擱太久。”
眾人點頭。凌煦總算是能認識一下這個看上去一般的導演了。
“這次的動作戲,你們應該都了解過了吧?”導演開口便是指揮全場的語氣,擺出一種揮斥方遒的姿態,“我再大致說一下。我們要在片中表現的,是傳統武術和現代搏擊的衝突,我需要你們對傳統武術有一個大致的了解,有功底最好。有符合的嗎?”
壯漢們面面相覷,那些穿著練功服的男生帶著優越感把猛男們撥到一邊,一字排開。他們看上去很不錯,傳統武術本來就不是追求極致的肉體,而是終極的技巧。
導演以苛刻的目光看著他們,最後選出了五個最符合她心中所想的,向後揮手,助理立刻將劇本分發下去。
“你們試試戲,我看看你們的功底,”導演在椅子上坐下,“注意,你們要演的,是一個天才武術師,年齡二十五歲,既要有年輕人的衝勁兒,也要有大師的沉穩,在矛盾中得到平衡和進步,懂了嗎?”
旁邊的小貓喵喵叫了幾聲,仿佛它也聽懂了。在凌煦的撫摸下,它半閉著眼睛,很是享受,完全不怕生的它已經把凌煦當成了忠實的鏟屎官,在她懷裡拱來拱去。
“我們還只是第一次見面啊,”凌煦摸著它的下巴,據說那裡是相當敏感的地方,“叫它什麽好呢?”
“它的母親生了兩隻貓,這個是小的,就叫黑小二吧。”導演在說教的間隙轉頭插了一句,莞爾一笑。
凌煦把它抱起來,頂著它的額頭:“黑小二,以後多多關照啦。”
試戲開始了。每個人都演出了天才的氣度,但缺少大師的穩重。換句話說,他們演出了年輕時的霍元甲,但導演要的,很顯然不是這類角色,雖然對於年輕人,可能浮躁和衝動更多一些,但大師畢竟是大師,總要比一般人沉穩。
“還差點兒,差點兒什麽呢?”導演自言自語,一臉迷茫。
“師姐,可以讓他試試。”夜臧指了指旁邊發呆的一個男生。
男生瘦瘦小小的,留著標準的板寸,表情中滿是淡然,眼中有些許疲憊,有點符合女生們對古典男生的理解。他並沒有參加試戲,似乎這一切都和他無關。
“您看上他了?”韓敬走上前,小聲解釋,“他是我們這裡唯一一個練了很多年的人,叫何瀟,但不知道為什麽,從來不接戲。如果不是看在他父親的面子上,我們是要讓他離開的。”
“何瀟!”夜臧響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對方渾身一抖,仿佛被雷劈中,僵硬地扭頭,臉上的表情由困惑,到悲傷,再到驚喜,在短短一秒之內,他的表情像天氣一樣多變,想必他的內心也波濤洶湧。
“呀,是你啊。”何瀟快步走來,想給夜臧一個擁抱,可無意間瞟到凌煦,便停住了。
“又認識?”韓敬有點迷糊了,感覺每個人都認識夜臧。
“咱們老爹是朋友,”夜臧把手搭在他肩上,做出個哥倆好的動作,壓低聲音,“你最近有什麽斬獲沒有?”
“滾呐,老色鬼。”何瀟推開他, 大大方方地走到導演面前,略略鞠躬,手上拿一把折扇。
“我習武十余年,也不過是學到一點皮毛,你練了不到五年,有什麽資格來挑戰我呢?這金光閃閃腰帶,”何瀟厭棄地看了看夜臧的腰間,仿佛他腰上真有這麽一條腰帶,“只是大多數人對你的認可,甚至只能說是對你身體的認可,我打你,只能是髒了我的手,請回吧。”他做出請的手勢,轉身離去。
等他回到導演面前,下一段戲已經開始。這是在擂台上,中場休息時主角講的一段話。
“傳統武術,經歷了上千年戰爭的檢驗,早就化為一種基因溶在我的血液裡,而你這種只知道練死肌肉的人,是永遠不會體會到什麽叫終極的技巧!”何瀟目光如炬,馬步下蹲,擺出左崩拳的姿勢,右手擦了一下鼻子,仿佛已經有血流出。
“不錯,就他了,”導演把完整的劇本扔給他,“一周後來劇組,別遲到。”說完,就離開了。韓敬幾人屁顛屁顛地跟上去送客。
“你也多爭取一些機會,其實這部戲的內容不是只有武術的,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你可以去試試,”夜臧摸摸凌煦的頭,“我要去辦正事兒了,你到時候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凌煦大幅度點頭,乖巧地笑了笑。
“那,我走了。”夜臧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轉身離去。
何瀟在旁邊看著,真是酸到牙疼。
連這個木頭都找到女朋友了?何瀟氣呼呼地拿出手機,直接開一局王者,平複一下心情。
希望不要遇到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