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的武道館,是夜臧要去的地方。見一見以前的老師傅,和他們談談早已落灰的往事,是夜臧經常向往的事。
但今天的武道館和平時不一樣。門口,是黑色的加長跑車,自動地形成一個圍欄,給人以黑幫片的感覺。
也許是有什麽大人物來吧,夜臧這樣想。
他跨入大門,以前經常來接待他的那個小男孩沒有來,多少有點讓人失望。走入道場,學生們盤腿坐成一圈,沒有往日的輕松和愉快,反而有種劍拔弩張的火藥味。到場內有個新來的男人,背對著夜臧,寬松的黑色練功服也遮掩不住他身上的肌肉線條。
怕又是個猛男哦,夜臧繼續想。
有人注意到了夜臧,小聲提醒了老師傅。
“夜臧,你來了,”老師傅緩緩開口,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對他略微點點頭,又看向那個猛男,“這是來自東瀛的武道家柳鎮清先生。柳先生,這是我跟你提到過的夜臧。”
猛男微微頷首,花崗岩一般線條堅硬的臉上浮上一絲笑意:“在下柳鎮清,初來乍到,請多關照。”
夜臧點頭以示回禮。
“今天的來訪有些倉促,還請各位見諒,”柳鎮清上半身微微彎曲,代替鞠躬,但給夜臧一種殺氣四溢的感覺,“經常聽說C國的武術博大精深,柳某特來請教,還望各位不吝賜教。”
果然是來踢館的啊。夜臧這樣想,可轉念想到自己是來吃瓜的,就魂飛天外了。
柳鎮清和老師傅們交談起來,一開始還客客氣氣的,後來就開始提高語調,直到老師傅拔刀而起,夜臧才感覺事情不對了。
“哎呀,大家和氣一點,和氣生財嘛,還有幾個月過年了,和和氣氣的嘛……”夜臧半閉著眼睛,一副攪屎棍的樣子。
寒氣,來自刀劍。
老師傅發出低低的驚呼。
“武道家柳鎮清先生,”夜臧用食指和中指夾住刀身,“原來也只是個欺負小孩、慣用偷襲的小人嗎?還真是讓人不齒呢。”
柳鎮清試著拔出刀,卻發現它如同與夜臧的手指融為一體,不能動搖半分。
“花家藏刀竹與雀,怎麽會在您的手上?”夜臧眼中折射出銳利的目光,比竹與雀更鋒利。
柳鎮清的刀很快,可他的拳技同樣犀利,曾經的他,可以打穿一塊混凝土。
他的拳頭在夜臧眼中無限放大,超高的動能帶起陣陣風聲,很快就打到了夜臧臉上。
在這一瞬間,夜臧幾乎是貼地飛行,像一個幾乎沒有質量的袋子,速度快到柳鎮清懷疑自己的拳頭。
真的有這麽誇張嗎?柳鎮清一邊想,一邊看著夜臧拍著衣服站起來,露出詭異的微笑。
他臉上居然一點擦傷都沒有!在座的人腦中不約而同飄過這句話。他們見識過柳鎮清的戰鬥力,哪怕是肌肉強度如花崗岩一般,也得留個痕跡,可夜臧臉上的皮膚,依舊光滑白皙。
柳鎮清右腳向前滑步,慣用手滯後,另一隻手虛晃一拳,被夜臧閃過。不要緊,柳鎮清隨即扭轉腰部,將滑步獲得的動能通過腰部傳遞至拳頭,再通過擺動取得最後的加速。這一拳,柳鎮清曾經KO過一個體型比自己大一倍的對手。
在眾人眼中,這一拳可是實打實地擊中了夜臧的臉,他們已經準備叫救護車了。
確實打中了。夜臧在豎直平面內以自己的身體為直徑,畫了兩個圓,穩穩落地,依舊毫發無傷。
“打夠了?該我了吧。
”夜臧放松身體,讓自己處於一種飄飄然的狀態中,然後一拳打出。 這普通甚至可以說是很幼稚的一拳,柳鎮清接住了,然後,他也飛出去了,仿佛打他的不是人,而是一個攻城錘。
這一刻,空氣仿佛靜止。夜臧站立不懂,面帶微笑;柳鎮清倒地不起,有些狼狽。直到劈裡啪啦骨頭碎裂的聲音劃破寂靜,才有人帶頭鼓掌。
柳鎮清醒來,面帶疑惑,眼神呆滯,仿佛忘了剛才發生的一切。他的慣用手已經被夜臧廢掉,如果不及時治療,很有可能要失去一整條手臂。
“去醫院治治吧,柳先生。”
“這到底是什麽武術?”柳鎮清還能保持清醒,這讓夜臧有點驚訝。
“是消力,”夜臧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請,柳先生。”
柳鎮清像個木偶一般走出道場,走進車裡,然後離去。
不會給打傻了吧?夜臧有點忐忑,但很快不去想這件事了。他撿起柳鎮清落下的竹與雀,向老師傅們打了個招呼,也坐上出租車離去。
花家離道場只有半個小時的車程,夜臧還沒來得及打個盹,就到了。
站在厚重的木門前,他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不是夜臧記憶中的花家人,而是一張特熟悉的臉。
“化顏,你怎麽在這兒?”夜臧好奇地發問。他知道化顏跟花之霖的關系不一般,可無法確定。現在在這裡看到他,夜臧確定了:這人是來花家搶閨女來了。
“又在瞎想,”化顏在夜臧眼前打個響指,讓他清醒清醒,“我跟她那是純潔的革命友誼,你別帶著有色眼鏡看我們倆的關系。”
“我沒工夫跟你閑扯,”夜臧把刀扔給他,意味深長地笑笑,“刀不見了,她該急瘋了吧?趕緊拿去給人哄哄,沒準兒就成了。”夜臧露出一副老大哥的表情,拍拍他的肩,然後拔腿就跑。
化顏手裡有刀,萬一反應過來,不得給我做成切片啊?夜臧一邊跑,一邊想。
“我去你大爺,那是革命友誼!”
“該升華一下了!”夜臧不忘回頭嘴欠一句,抱頭逃命。
給凌煦發了個消息,夜臧回到道場,繼續他原本的打算:喝茶,聽故事。
老師傅們沒有再提剛才的事,不僅是出於尊敬,更多的是害怕。消力,作為武術的巔峰,其困難之程度,每個人都知道一些,而夜臧今天展示的,便是純度極高的消力,不能不敬畏一些。
道場中燃起了香和小爐子,一個茶壺放在爐子上慢慢加熱。火苗舔舐著茶壺,把茶壺上的小顆粒燒紅,有時來一陣風,它們就暗了下去。忽明忽暗,很是有意思。
茶壺蓋輕輕跳動起來,水汽與檀香交織,人們煩亂的心也沉寂下來。
老師傅不僅會武術,也會喝茶。真正的好茶,七分靠茶,三分靠泡。當清冽滾燙的泉水與茶葉相遇,茶香在一瞬間被激發出來,與檀香交匯,甚是宜人。
“請用茶。”老師傅親手給夜臧敬茶,表示尊重。
卻之不恭。夜臧這樣想,小口喝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