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怎麽樣?”
“好新,好好看,超級大!”年幼的王富貴張開手臂,綻開了一個純真的笑容。
王父王母只是笑著看著他。
“以後我們就住這裡了。”
“真的嗎?真的嗎?我們也有大房子啦。”
王家的家境並不富裕,迷信的奶奶硬要給孫子起一個旺財的名字。
王父工作並不體面,王富貴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到底做的是什麽工作,但可見收入並不可觀,日複一日地騎著小電動早出晚歸。拚搏到三四十歲才娶上妻子,結婚九年才能買上一套新房。
但王父很有自己的思想,年幼的王富貴經常被王父的談吐所驚豔到。
“爸,為什麽像你這樣的人卻找不到賺錢的工作呢。”王富貴突兀地問道。
“傻孩子,人活著不只是為了賺錢,有很多更有價值的東西值得追求,我只是在為我的過去而贖罪,要相信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所吃過的苦會讓你更加努力。”
“但記住,不要讚美苦難,苦難並不值得讚美,值得讚美的是克服苦難的自己。”
“嗯嗯!”年幼的王富貴一臉崇拜地向王父點了點頭。
“那我先去上班了,你送兒子回去?”王母衝王父笑了笑。
“好。”
不同於王父深遠的思想觀念,王母更多體現出來的是一種精神品質的優異。
王母身上有一股超乎常人的韌勁,每當別人和她對視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被治愈了。
要說王母的長相算不上多出眾,但就那一雙眸子,為整副臉頰賦予了靈氣。
所以王富貴的童年窮在物質,富在精神。
但他的童年很短,短的只有九年…
把兒子接回家後,王父又騎上電動車繼續為生活奔命。
不知怎的他的胸口有陣莫名的疼痛。
“轟”的一聲。王父的視線開始模糊,他感覺不到疼痛,因為他還沒反應過來就沒了直覺。
後來,王富貴只知道是一輛大貨車把他的父親永遠的帶走了。
聽別人說,他的爸爸上半身完全被碾碎了,司機還涉嫌逃逸。
還有的人說,他的爸爸死相非常慘烈,滿地都是血。
誰知道呢,誰在乎呢。
反正…都死了。
王母來到醫院,甚至沒法看一眼丈夫的臉。
她在哭,但沒有聲音,任憑淚水劃過臉頰。
表情看不出難受,她在忍,但她的身子顫的厲害。
王母默默地開好死亡證明和各種證件,然後辦理火化手續,把骨灰盒放在了自己床頭。
她沒有跟王富貴講任何事情,
王富貴也不問,這種事情是瞞不住的。
他只需要知道,他沒爸爸了。
那幾天,王富貴睡不著覺,或者說不敢睡。
他一合眼就能望見父親的樣子,醒來就忍不住哭,他怕媽媽聽到。
王母也是默默擔起了家裡的責任,王富貴很少能見到她,但深夜裡和清晨裡關門開門的聲音清晰可見。
即使王母已經用最小的力度了。
因為那是爸爸的聲音。
王母沒空接送王富貴,王母也不說,王富貴也不問,自顧自地走路到校門口。
一家人彼此照顧著對方的情緒,越美好,越淒慘…
因為自小受到父母的熏陶,王富貴其實很早就“成人了”。
只是他更願意享受那樣的生活…
成人不自在,
自在不成人。 那些日子,王母經常會往家裡帶衣服,鞋,最後還帶了一副黑框眼鏡。
王富貴不近視,他的衣著絕算不上出眾,或者說有點土氣,他不介意,王母也不介意,王父也不介意。
父母感覺自己做錯事的時候,是不會道歉的,只會對自己的子女好一點。
買點好吃的,買點好看衣服,和同齡人差不多就好。
也許王父不這樣想,但王母是的。
她會自己堅強,但絕不會把任何痛苦帶給自己的孩子,他的孩子已經沒有父親了,他不能再沒有其他的東西了…
王富貴只是默默收下了所有的東西, 在這時候孝順就是接受,接受媽媽對自己的愛,也是給媽媽的一種安慰…
他是這麽覺得的,但他並不覺得他這一身有什麽問題,因為人活著有更多有價值的東西值得追求。
他發誓要保護好她的母親,在他失去親人的那一刻,他第一次意識到了自己的理想到底是什麽。
親情…是他的歸宿。
那一天,一株白色的勿忘我,點綴了窗台,照亮了王富貴的心。
多年後,有人私信問王富貴,“我跟您差不多,自幼父母離異,不太敢跟別人說話,給人一種不自信的感覺,有人說這是自卑,還有人說這是沒有底氣,我覺得說的都挺有感覺,但我總感覺少了什麽,您覺得呢。”
“硬要我說的話,是一種對美好的憧憬,我父親隻陪了我九年,但他的話陪了我一生,現在我也可以說一句自己的感悟,你感到焦慮是因為你對未來抱有希望,你感到暴躁,是因為你對未來仍有祈求,你感到自卑,是因為你對未來仍有憧憬,只是你所擁有的並不夠你想象那般美好,一切負面情緒來源於你內心裡潛藏的欲望,合理地運用它,會成為你畢生最大的自信來源。我爸曾說吃苦會讓人更努力,至少我是認同的,在看似不公平的牆壁後,潛藏的是多於他人的寶藏”
盡管我的父親教育我,不要讚美苦難,但我還是想說上一句也許算的上讚美的話,雖然我本人並不認為他是讚美的(主要很多人認為它是)。
相信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