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我哭喪著臉半天沒說話。
路西堆起笑臉上來拍拍我的肩膀道:“你也不用難過,事情也許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壞。”
我還是沒說話,有些嫌棄的把他的手從我的肩膀上挪開了:“你說的倒是輕松,要不這主角你來?”
路西的腦袋立刻搖的像是撥浪鼓一樣:“我老大讓你當主角,那肯定有他的深意,只是我們現在還沒有意識到罷了。
老大將沈鴻蒙和老六放在主角的位置上,都被陳瀛海一一弄下去了,老大是不會隨便換上第三人的。
你能上位,就一定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人。
到目前為止,你身上特殊的地方我只知道一點,那就是你和我一樣不是這世上的人。
但僅僅憑借這一點,我老大完全沒有必要把你弄進來,因為我就可以勝任了,所以一定還有其他原因,可是我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你和我有什麽區別。”
“所以我死定了是麽?”我有些喪氣的說道。
“不。”路西道,“我想來想去,如果還有一些我沒有想到的地方,那應該就發生在你進入這個世界以前。”
“我進來以前?”我詫異道,“可是我曾親眼看到過,我被鐵匠拋進來的時候還是個嬰兒,一個嬰兒能有什麽出眾的地方?”
路西笑了:“一個嬰兒看不出什麽異常,但是你別忘了,這個嬰兒的出身卻可以讓他的未來天差地別,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的真實身份一定非比尋常。”
“你憑什麽這麽猜?”
“就憑你能活到現在還沒死。”路西肅然道。
“什麽意思?”
“你還不明白麽?”路西道,“雖然我們現在才知道你是故事的主角,但是陳瀛海可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我的眼神一震,立刻明白了路西的意思,我雖然是剛剛知道這件事情,可是陳瀛海完全沒有必要在我知道之後才來殺我。
他完全可以很早以前就直接動手斬草除根的,就像他殺老六那樣,如此說來,那豈不是在我還是孩子的時候就已經……
我的冷汗開始涔涔的流了下來。
路西繼續說道:“正是因為陳瀛海一直都知道,所以沈鴻蒙和老六都僅僅隻當了一個故事的主角之後,就因為不同原因被換掉了,甚至他們自己到現在都不知道曾經發生了什麽。
但是唯獨你卻從第三個故事一直堅持到了現在,這期間你還幾次正面見到了陳瀛海。
你想想,陳瀛海見到老六的時候,他可是殺機外露幾乎要立刻取了老六的性命。
但是對你,從始至終陳瀛海從來沒有正面表露出敵意,一次都沒有過,甚至還不惜屈尊幾次出手不露痕跡的幫助你,主動向你示好,這裡面的意思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我的眼神也嚴肅了起來。
是啊,若是陳瀛海真的想對我怎麽樣的話,那麽當年在弱水湖底,我和他第一次正面對決的時候他就完全可以現身直接將我宰了。
或者再後來我被困在海漿之中,他也完全可以什麽都不做,就讓我被封在地底下,也和死了沒有什麽區別。
但是他偏偏順手幫了我一把,將我從海漿中直接砸到了路西家裡,這些又都是為了什麽呢?
我有些疑惑的看著路西。
路西歎了口氣繼續道:“你別看我,我也不知道到底這是因為什麽,不過從優盤故事裡的行文中,我卻看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行文?”我有些不解的問道。
“是的,行文。”路西點點頭打開了文件夾說道,“你看,第一個故事用的是第三人稱,可是到了老六的故事裡卻換成了第一人稱,然後你登場了,故事的視角換回了第三人稱。
直到白澤出山大鬧方丈寺,之後故事的人稱卻又變成了第一人稱,化凡之後故事又變成了有些奇怪的第一人稱。”
“這有什麽不對麽?”我問道,“可能是作者為了敘述方便吧。”
路西笑道:“不僅僅是敘述那麽簡單,如果你站在我老大,或者說站在故事作者的角度去想,就可以得到一些很有意思的猜測。”
“哦?”我詫異道。
路西斟酌了一下用詞才繼續開口道:“對於一個故事而言,如果主人公是第三人稱的話,那麽變更主角的代價要比第一人稱小很多。
所以使用第一人稱還是第三人稱,對作者而言意味著變更主人公的成本。
如果選擇了第三人稱,作者若想換人的話,那麽只需要增加和減少相應角色的戲份,故事看起來就自然的換了主角,這樣的成本並不高。
也就是說,如果作者選了第三人稱,那麽作者對於主人公是不那麽堅定的,而是存在一些變更主角的可能性,但是如果選擇了第一人稱就完全不同了。
因為一旦需要更改主角,第一人稱視角下的主人公感覺和很多心理活動,都必須徹底刪掉重寫,很多故事的展開也要重新安排,工作量大得多。
所以一旦選擇第一人稱,那麽在作者提筆的時候,便是非常篤定的要將這個人用到底了。
在我老大提筆寫整個故事之前,他心中早就知道陳瀛海的厲害,也知道他沒有選擇陳瀛海做主角可能會產生一些問題。
所以他便以第三人稱起筆,用沈鴻蒙做主角,留出了一些余地。
可是他沒想到的是,陳瀛海的反應竟然如此強烈,逼的他僅僅是一個故事之後就換了主角人選。
於是在第二個故事裡,老大直接用老六的第一人稱敘述故事。
他這是表態,表明不想用陳瀛海做主角的立場,同時他也在逼陳瀛海表態,如果他鐵了心不用陳瀛海而用老六的話,陳瀛海要如何做。
陳瀛海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當初牧雲鬧海差點引起歸滅,而陳瀛海卻做的更狠,直接將我家裡的牆拆了。
他用這種強硬的辦法就是要告訴我,如果我想要毀了世界的話,他願意奉陪到底。
陳瀛海就是這麽個人,如果你威脅他,那不管代價多麽大,他一定和你死拚到底的。
所以第二個故事用老六第一人稱的結果你也看到了,陳瀛海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將老六直接抹殺了。
如果用老六第一人稱敘事是老大試探的話,那麽殺了老六,就是陳瀛海的回答。”
我輕輕的歎了口氣,原來老六不過是作者和陳瀛海兩人博弈的犧牲品。
我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也不知道該怪誰,更沒有心思替老六感歎,畢竟我現在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然後,你就以第三人稱登場了。”路西繼續往下說道,“發生在你身上的事讓我一直想不明白。
按照我老大的性子,老六被殺,他被陳瀛海狠狠打了臉,應該會派出一個更加強力的角色硬扛陳瀛海才對。
但是他偏偏沒有,而是選擇了你這樣一個實力甚至都不如老六的家夥,而且他用了第三人稱,這分明就是向陳瀛海示弱了。
陳瀛海的表現就更加奇怪了,他在後面的故事裡一直都想要你死,卻從來都不會直接表露殺意,反而通過一些極其委婉複雜的手法想要致你於死地。
比如他暗中通過孟婆安排泉客出手,剛見面便是混凝土澆築的殺招,幾乎不給你任何還手的余地。
還有句芒,若不是李十八預先給你留下白龍的消息,你幾乎沒有任何生還可能,再加上後來血隱的偷襲,若是你當時反應慢了半分也早就完蛋了。
這一樁樁一件件,每一次都是陳瀛海暗中安排的。
他所用的手段非常委婉,甚至有的竟然拐了幾道彎,生怕被你看破,可是這些手段卻又偏偏都極其狠辣,務求一擊致死,不給你留半點余地。
他心中想要你死,臉上卻裝作若無其事。
這根本就不像是陳瀛海的性子,從上古到現在,我從沒有見陳瀛海對誰這樣過。
他決定要誰死的話,每次都是提著龍刀直接殺上門的。
可是你想想他和你相見的那幾次經歷,陳瀛海不僅沒有表露出殺意,甚至隱隱有些示好,這就讓我摸不著頭腦了。
一邊想讓你死,一邊卻又拚命示好。
我思來想去,他會如此做恐怕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如果一旦他真的和你撕破臉,那麽恐怕有一些他都無法承受的結果。”
“陳瀛海也會有無法承受的結果麽?”我驚訝道。
路西瞥了我一眼,冷哼了一聲道:“自然是有的,比如我老大不顧一切直接將他徹底抹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