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太陽愈發不可直視,迸發出熾烈的白色光線,絲縷成幕。像是按捺了三個季節的熱情,在夏季全部傾瀉。
高溫烘烤著大地萬物,不放過任何一個膽敢挑戰它威嚴,不在涼快處躲好的人事物。
只差親切的說聲:來,翻個面,別烤糊了。
淋點油,撒點鹽,風味更佳哦!
這個笑話對於此刻的周何俊等人來說並不好笑,因為他們真的被翻了個面。
在這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無遮無攔的高空之中,陽光照在身上的灼痛敢尤為強烈。
曝曬得久了,蘇清淺整個人都蔫蔫的,打不起精神來。
上下眼皮打著架,腦海中滿是仿佛耳鳴般的嘈雜聲,那聲音越來越響,卻又一種越來越遠的虛幻感。
“蘇清淺~”
嗯,誰在喊我。
蘇清淺的意識已經漸漸模糊。
努力的想睜開雙眼。
“不許睡!”
是周何俊啊!
可是……好困啊!
讓我睡一會吧!
“不許睡!”
周何俊喊的越來越大聲,越來越急躁。
蘇清淺的狀況看上去很是不好,萎靡不振。
這讓周何俊很是著急。
周何俊用手指掐著蘇清淺的掌心,想用疼痛換來她的一絲清醒。
終於……
哢嚓。
機械轉動聲在此刻如同天籟。
過山車緩緩動了起來。
迎面吹來的風,讓蘇清淺恢復了些許精神。
但園區可不敢再讓這群人受刺激,一點一點的製動,讓過山車保持緩慢行駛,直到落地。
握著蘇清淺的手,攙扶著走下了過山車。
當腳踏在地面的那一刻,周何俊才終於舒緩了一口氣。
醫護人員一擁而上。
周何俊攔住了一位女醫生,拉著她先給蘇清淺檢查。
戴著聽診器的女醫生,在周何俊的要求下,仔仔細細反反覆複的檢查幾遍後,開口說道:“受了點驚嚇,沒什麽大問題。沒有中暑,就是被太陽曬久了,精神狀況不太好,在陰涼處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
“謝謝醫生。”
“不用謝,小夥子挺愛護自己女朋友的嘛。”
女醫生看著兩人緊緊握著的手,微微一笑,有一種閱盡千帆重新審視愛情這兩個字的滄桑感。
周何俊只是笑笑,懶得去反駁。
回頭一看,蘇清淺已經躺在園區外的長椅上安靜的睡著了。
手還緊緊握著周何俊。
周何俊的另一隻手,握著團扇,輕輕搖動。
這一刻,繁華商業區的喧囂吵鬧都離的好遠好遠,只有他們兩個,偏居一隅。
一種難以言明的幸福感,悄悄氤氳開來。
像是七老八十了,白發蒼蒼了。
她躺在搖椅上回憶過往。
他在一旁輕輕扇風,看著這些年的歲月不饒人,我亦不曾饒過歲月。
大樹余蔭下,陽光透過層層樹葉,化作光斑落在蘇清淺嬌小蜷縮的身軀上。
不知她夢見了什麽美好,臉上滿是恬靜柔和。
偶爾有清風吹過,樹影婆娑。
裙角與馬尾一起搖曳。
夏日裡的風吹在身上是那麽舒服。
她的嘴角輕輕柔柔勾起弧度。
清風,樹影,還有淺睡的少女。
那畫面是如此的安靜祥和,寧靜美好。
若是真有上帝,
此刻應該是他老人家的傑作吧! 周何俊感歎著,側過了臉。
不然下一秒,可能會控制不住吻上她的臉。
這算什麽?
癡漢夜襲。
過了好久,蘇清淺才在睡夢中醒來。
周何俊輕聲問道:“醒啦,有好點了嗎?”
“嗯~”
蘇清淺好像還在迷迷糊糊中,那一聲嗯從鼻子不經意哼出來的,婉轉綿長。
揉著惺忪的睡眼,像一隻慵懶的小貓。
隨即,又像是想到什麽迫不及待的要和周何俊分享一般。
立馬清醒過來,興衝衝的說:“你猜我剛剛夢到了什麽?”
周何俊還真挺想知道她的夢境的。
“我夢到我們坐過山車,停在了半空,我們都被倒掛,但是我一點都不害怕。”
周何俊滿臉黑線。
用手指著身後已經空無一人的融創樂園,不知該好笑還是好氣的說:“你醒醒,這是在遊樂園,我們剛剛真被掛在半空了。
而且,你也沒有一點都不害怕,你怕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蘇清淺順著周何俊指的方向,環顧了一下四周,這才把時間線收束回來。
有一些心有余悸的後怕,但還是咬著牙硬氣的說:“不可能,我才沒有害怕,你肯定是看錯了。”
“明明就有。”
“你說什麽?”
蘇清淺對周何俊第一方針,歪曲不行,逼迫就范。
周何俊:“……”
蘇清淺一甩頭,驕傲的馬尾一揚一揚的。
哼~就算有,那也只是剛開始。
後面才沒有害怕,只是被明晃晃的太陽弄得腦袋暈暈的,睜不開眼。
因為有你在旁邊,真的很安心呀!
才不會告訴你呢!
沉默了一會兒,兩人又幾乎同時開口。
“這件事……”
“這件事……”
兩人都想說這件事不要讓家裡人知道,怕他們擔心。
相視一笑後,又同時凝住。
各自預判了對方的預判。
再次開口。
“我就要告訴雲姨。”
“我就要告訴晴姨。”
在這方面周何俊明顯就要弱一頭了。
顯然,他萬萬不敢說“我就告訴哲叔”。
因為,可能真的會活不過今天。
哈哈哈……
兩人終於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蘇清淺撅著嘴說:“好啦,誰都不許告密,不然就是豬。”
“嗯哼!”
“拉勾。 ”
蘇清淺伸出了另一隻手。
周何俊笑著,也把手遞了過去。
兩根大拇指在空中貼合。
“好啦,回家吧!”
“嗯。”
過山車故障事件後,融窗樂園很快就封園了。
哪怕是沒有封園,經歷這麽恐怖的事後,兩人也沒啥遊玩的心思。
兩人牽著手,徑直的向前走著。
嗯?
怎麽還牽著手。
周何俊從剛剛就一直在意著,但他沒說。
蘇清淺後知後覺的也察覺到了,但不知道為什麽,她也沒說,反而握得更緊。
園區內的音響還沒有關閉,此刻依然高聲播放著迎合情侶半價活動而準備的情歌。
“一二三,牽著手。
四五六,抬起頭。
七八九,我們私奔到月球……”
兩個人在馬路邊,等著網約車的到來。
靜默無言。
終於,又是周何俊打破了沉默。
“你還要牽多久啊!”
當時在過山車上,周何俊只是將手搭在蘇清淺的手背上,想給她一點安慰,一點信心,一點力量。
然後,她反手握住。
“討厭的話就松開,隨便你。”
蘇清淺癟著嘴,握著的手都沒有那麽用力了,心裡已經暗罵了周何俊一百遍豬。
蠢豬笨豬傻豬烏克蘭烤乳豬……
我才不管你松不松開。
雖然松不松開都不關我的事。
但你最好不松開,不然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