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位精神矍鑠的爺爺，施如總覺得不帶些禮品過去有失尊敬。期中考不出所料的第一不出所料地讓施如揚眉吐氣了好久。陰歷立“冬”這一天，施如拎著一箱純牛奶和拜托父母捎來的土產，去穹頂區和別的建築格格不入的二層寫字樓叩門拜訪。

　　多虧了期中考的第一，施如才有勇氣再和父母通話。他知道父母不會因為成績的下降而生氣，卻也有“無顏見江東父老”的心理。這份土產理應給藥商帶一份去。

　　施如的手指剛放到門鈴上，順著窗戶看到老人正在指導幾個小朋友畫畫，就沒有再按下去。半晌，看到幾個小朋友各自起立活動，知道是在課間休息，遂迅速地按了一下門鈴。

　　“老爺爺您好，拜您所賜，僥幸期中考試成績不錯，這點薄禮聊表敬意。”施如蹩腳的、文縐縐的說辭讓剛開門的老人忍俊不禁。

　　“如果不方便的話，我擇日再來?”施如試探道。說是擇日，他可不希望撲個空，獲得新藥的的心情出離急切。

　　“沒什麽不方便。請進吧，想和小孩子們一起上一節課也行。”老人自然地接過禮物。施如總覺得有些別扭，難道M城的禮節和他固有的印象不一樣嗎?許是M城這種大城市的人更開放些。禮節總歸是小事，還是把藥的事情盡快落地要緊。

　　十分鍾後，老人又去輔導孩子繪畫。施如坐在教室邊角等著今天的課程結束，這個教室裡的人只剩下兩個再開口。灰色產業該有灰色的樣子。

　　靜靜打量著這些孩子，得到一些信息，或許是做題家磨煉的一種技能。但對施如來說，無非是主觀能動性的客觀體現。根據穿著打扮，能判斷出孩子們不僅家境闊綽，家長的品味修養也可見一斑。孩子們自上而下整潔得體，無論老師在不在身邊都專心致志於繪畫，沒有心無旁騖，調皮頑劣的。施如知道，沒有極其嚴厲的訓誡，八九歲的孩子不可能這樣有禮有節。至少可以推斷，這些孩子背後的家庭來歷都不小，極有可能是在父母的藝術氤氳籠罩下長大。

　　無話便快。轉眼間下了課，孩子們向老師鞠躬後依次離開，只剩下施如，老人和幾張桌子。

　　是施如先開的口。

　　“老爺爺，您的藥為什麽可以一次性賦予人記憶呢?”

　　老人泡好了一杯咖啡端給了施如，細細打量著他。老人尖銳的目光讓施如很不自在。兩人就這麽對峙著。不知道過了多久，老人終於有所言語:

　　“你覺得，一種世界還沒有公開的使人獲得任何想有的知識的科技，可能掌握在誰的手上?”

　　接受老人這麽一問，施如略加思索，回答道:“科學狂人，進行保密科學研究的人士，或者……外星人。”

　　“和你列舉的任何一種人沆瀣一氣，你都可以接受嗎?我不強求。”老人本是閉著眼睛聽施如說話的，現在睜開半隻眼觀察著施如。

　　難道眼前這個老頭真是我上述列舉的那些人?施如反被自己的問話將了一軍。每當抉擇，總要區分危險與收益。對他而言，幾乎沒有比成績更高的追求了。即使為了成績被連累到囹圄之間，他都覺得不虧。有這樣的決心，同撒旦都是可以交易的，何況眼前這個人士。施如小嘬一口咖啡，堅定的眼神毫不分散視線，對著老人說:“我一定會接受與您的合作的，您可以開價了。”

　　“我這裡不需要錢。”老人神秘兮兮的口吻令施如更加急切。

　　“您到底要什麽呢?”

　　“我想讓你為我辦一些你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強調了力所能及，希望你不會拒絕。”　　施如心想，一個外地來的學生能力所能及做到多大的事?乾脆利落的答應下來。

　　“好。我們算是談妥了。另外還有件小事，這次給你獲得知識的方法是手術，成功率是100%。你不會拒絕的吧?”

　　這次怎麽要做手術?施如以為是多吃幾片藥解決的問題，聽到要做手術總覺得另有蹊蹺。施如為了不顯示他的的疑慮，換了一種反而關心老人的說法。

　　“總歸這是禁術，能和醫院達成合作嗎?”

　　“我本來不想做手術的，只是藥丸的水平還不高，我們只會做你第一次吃的那顆。”老人說話時死死地盯著施如，這令施如無法根據眼神判斷老人有沒有在說謊。

　　施如點了點頭，還沒等再說什麽話，就已經昏了過去，和咖啡杯一起摔倒在地上。

　　老人只是不想在手術前讓施如看到“儀器設備”。這類“手術”是不會去醫院做的，但老人有辦法讓施如以為在醫院做完了手術。

　　“小麻，把最裡邊的針管拿來。”這個美術室有一間暗門，是在牆外擴建的。秦韻從裡面拿出一支針管，依著爺爺的指示，注射進了施如的大腦皮層。

　　“我們不會認錯人的。”秦韻自言自語地說，“已經反覆確認過了，施如的基因就是我們來這裡必須要的。”

　　“至於附加的別人的基因，就得看施如的能力了。瞧，我也順著你的口吻叫了這個小先生的名字。雖說是任務在身，你也和他太親密了。”老人說著，用刀具割下了施如拇指指甲邊的一塊皮肉。

　　“這個爺爺就不要管了，總之，我們最重要的任務算是完成了。”秦韻看著注射一空的針管，又問爺爺:

　　“要不要乾脆給施如所有儲備知識?這對他為我們辦事一定是有利的。”

　　“不要打草驚蛇。以他的能力，不愁我們最要緊的事情他辦不好。”

　　秦韻沒有再說什麽，幫著爺爺把施如從地上扶到椅子上，又清理了地上的咖啡和玻璃碎屑。

　　似夢非夢的狀態很快在施如腦中散去。他來醫院做一個小手術，總共用了兩個小時，然後馬不停蹄地趕去寫字樓找老爺爺秘密商議“聰明藥”的事宜。施如向四周望去，看起來已經在寫字樓內了。現在正在和老爺爺談什麽?施如不敢失禮說自己走神，先試圖聽著老人在說什麽而判斷話題。

　　“我這裡不需要錢。”老人這次的口吻很平淡。

　　“那您需要什麽呢?”施如猜測大概是在談價錢的問題。不要錢能要什麽這個問題現在在施如腦子裡瘋狂打轉。

　　“我需要你幫我辦一個力所能及的事情。僅此而已，我強調，是你力所能及的，不會有什麽對你實質性的傷害。”老人較上次對話措辭更加令人安心，可施如不知道有上一次。

　　“嗯，好，我接受。”施如答應的比剛才還要迅速與肯定。

　　“來，把藥現在就吃了吧。”老人拿出一整盒的藥。至於藥是甜的糖豆還是苦的藥渣，得看秦韻的想法了。施如生怕帶回去路上丟了，接過來一把全部塞進了嘴裡，顧不得一絲體面。

　　“那麽，小先生，我們的協議算是達成了。如果我需要用到你做那件力所能及的事了，我的孫女會和你打招呼的。”

　　“這麽說，您貴姓秦?我以後能叫您秦爺嗎?”施如知道，為老人辦完事情後，關系多少會緊密一些，“老爺爺”的稱呼實在見外，趁現在套個近乎也是不錯的主意。

　　“好。”老人沒什麽不答應的道理。

　　“我能請求您另外一件事嗎?”施如問道。

　　“請講。”

　　“能不把這個藥賣給別的人嗎?因此虧損的無論什麽，我都會補償您的。”施如知道，如果人人都得到了這種藥，藥本身就沒有意義了。

　　“好的。其實不用你說我也不會賣給更多人。你可以想象一下這種藥物公之於眾的結果於我如何，一個科學狂人、秘密科研者、兼職外星人?”老人打趣道。施如一直和老人刻意的保持不必要的距離，此刻配合的笑讓他感到和老人的關系更進一步。

　　“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麽是我?”施如納悶，這種神奇的藥物可以賦予人知識， 拿來巴結真正有權勢的人不是比他一個毛頭小子好用的多?

　　“一，你不懂你自己的能量。二，你不懂M城真正有能量的是哪類人。”老人語重心長的說。施如見老人信任自己，也就不再追問什麽，作揖告別了。

　　施如是回到家後看過了從高一到高三所有需要的書籍後才滿意的出來閑逛的。知識已經全部掌握，今後的生活也一如普通人那般，每天在刷手機和睡覺間度過。妹妹今天去和同學逛街看電影，施如便打電話給妹妹。

　　“妹妹，你平時的周末都是怎麽過的啊?”

　　“哈?這算什麽問題啊。現在我和朋友吃晚飯呢，這個問題我可想不出怎麽回答你。簡單來說，早上睡到自然醒，不吃早飯，一直刷手機到中午吃飯，睡午覺到自然醒，刷手機到晚飯，飯後刷手機到睡覺。有作業的話——就有吧！”說完，施慕忙掛斷了電話。施如剛想教訓妹妹敷衍周末的作業，開口的聲音還沒有電話那頭嘟嘟的響聲快，只能感歎妹妹太了解自己。

　　施如嘗試了一下，發現隻躺了半個小時，就已經刷不動手機了。他不知道瀏覽器上的花邊新聞為何能奪如此多人的眼球，一眾娛樂軟件重複的低級樂趣也頗令他費解。遊戲又是費心費神。起來洗些衣服，又發現昨晚已經把該做完的家務都了結了。忙慣了的人是閑不下來的，所謂忙裡偷閑，還是偷得的閑更放松。

　　M城既然有出類拔萃的優渥條件，就在此地做出一番成就吧！無聊的施如心想。沒有後顧之憂的青春，是在M城播撒汗水的最佳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