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習難免有背書的嘈雜，施如不情願地打開課本，瞻仰屈原遺留下的長篇大作。剛讀一句，施如就覺得有些不對。

　　怎麽就會背了?這篇古文是昨天剛學的，他也沒有花時間在課下看。難道是昨天的藥帶來的夜晚記憶?看到藥效如此顯著，施如確信了沒有受騙。

　　昨天的老爺爺如果和秦韻是爺孫關系，秦韻向他推薦聰明藥至於如此語焉不詳嗎?如果她單純想借此為本家賺取外快又不想讓更多人使用而失去競爭優勢，這個邏輯就不能解釋昨天含糊其辭的原因。施如總覺得其中有些蹊蹺，包括“聰明藥”。隻學過一遍的古文，可以靠大腦夜間整理而記憶完全嗎?

　　一天下來，老師講過的東西施如都能熟練地理解運用，可他感覺不到學習的過程。突觸神經不是在上課期間形成的，那……是什麽時候形成的呢?

　　難道都是昨天晚上，或者更加準確的判斷，吃過藥之後?為了驗證這個猜想，施如把所有在學的文化課書籍都拿了出來。通讀一遍之後，出乎意料而又情理之中的是，他已經掌握了所有課程之前、現在，包括大約一個月的知識。

　　施如想起了“獲得性記憶”的故事。可那終究只是科幻。科學尚且不能證明，他又怎能妄下定論?

　　一個晚自習，施如就把所有作業一時蕩盡。對一遍答案，甚至每一題都是最優解。他所需要做的，只是把知識從腦子裡提出來。不管是什麽邪道妖術，施如在今後一個月的考試都可以保證拿到第一，甚至可以隨意控制自己的分數。一時間，他覺得腦子裡空空的。學習不再佔用大腦，連思考些什麽都不複知了。

　　試一試“冥想”?施如聽說過，悟道悟禪的人都會靜坐冥想。在他看來，冥想就是什麽也不想。什麽都不想的腦子，施如只在記事前有過。

　　結果可想而知，天天缺少睡眠的他，此刻只差打出鼾聲……

　　終於有時間做些其它事情了！施如想著。離期中考只剩一周前的晚上，施如快速地把腦袋裡的知識謄抄到作業上，就開始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私”生活。試一試手搓洗衣服(其實是因為妹妹已經睡覺了)，去逛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積攢食材，回來早早地睡一覺(也已經一點了)。

　　早上的鬧鈴雖然還是應時想起，但施如不再如往常的周日撲向作業和習題，而是切起了臊子，準備包餛飩。妹妹看到早上吃餛飩是什麽表情呢?施如拿出了做包餡類食品的秘密武器——肥肉?出的油，和進了餛飩餡裡。餡料還沒有煮熟，就已經香氣四溢。

　　餛飩不能放蠔油增鮮，蝦仁則是餛飩提鮮的不二選擇。餛飩下鍋時施如也沒有閑著，在一旁擇豆角。這類需要處理的食品本來是施如所抗拒的，但今天總有時間做這些事。時間對施如就好像一種奢侈品，突然得到了許多，即使不知道如何使用，也要盡力壓縮節省。

　　施慕在周日起的往往很晚，起來看到學習中的施如近乎病態的專注，也常常吃麵包而節省哥哥做早飯的時間。但今天施慕起的很早，因為哥哥在昨天留下了要今天早起的紙條。

　　“這麽早叫我起來就是為了給我吃餛飩嗎?這一周的早飯都很好了的說。”施慕揉搓著眼睛，聳動著的鼻子不待眼睛確認就下達了“早飯是餛飩”的信號。

　　“這一周學習任務不重，今天沒有作業，我尋思帶你去寵物市場……”

　　話音未落，施慕就抱了上來。

　　“說好要養一隻貓咪，

結果拖到了現在。”施慕在公車上有些抱怨的意思。　　“我的生活作息是沒法照顧貓咪午飯和晚飯的，貓咪可都得靠你養活啊。”

　　“你只要做一個鏟屎官就可以了。或者，如果你忙的話，我學著做也不是不行啦……”

　　公車轉了九十度的彎，駛入了偏僻的山路。施如從不知道M城還有沒開發過的地區。以M城的繁榮度，這裡就算把整座山夷為平地也不足為奇。慣性促使施慕的頭靠在了哥哥的肩上，施慕一邊把玩著妹妹的發絲，一邊說道:

　　“以後大概就不會忙了吧。”

　　公車駛入終點站，這裡也是寵物市場所在地。盛春不僅賜予植物勃勃生機，也把獨有的躁動分享給了小動物。施慕是打算養貓的，看到有售賣小巧玲瓏的狗狗的攤位也忍不住駐足。走一步，停一步。時間的流逝，竟能帶來如此愜意的感受，普通人都能感受到這種快樂嗎?

　　“哥，這隻暹羅好好看啊！”施慕拽著哥哥的袖口一口氣拉到了暹羅貓所在的攤位。

　　“要養暹羅嗎?聽說暹羅貓還挺粘人的，你要多抽出些時間陪它哦。”

　　施如在老家養過狸花貓，不知道暹羅會不會有一些不同於狸花貓的禁忌或需求。虛心求教攤主後，施如乾脆利落地結了帳。

　　“貓糧，食盤，浴盆，貓砂和貓砂盆，其它的小物件能想到的也要買到。咱們不是每次都這麽方便出遠門的。”施如在極短的時間置辦好了基本的養貓物件。M城的保暖措施十分到位，即使到了冬天也不怕暹羅貓變黑。盡管如此，施如還是囑托好妹妹挑一件能給貓咪保暖的衣服。

　　“如果我在路上擼野貓的話，它看到了會不會生氣啊。”施慕一手托著貓咪的臀部，一手握在貓咪的背上以便固定貓咪。貓咪自然地將前爪搭在施慕的肩膀上。這種抱法是最能給予貓咪安全感的。

　　“它和你還不熟啊。再過一陣子就會吃你的醋了。先給它取個名字吧。”看到妹妹和貓咪親昵的幸福表情，施如手頭各種雜貨的數量都變輕了。

　　回途的車窗抵擋著雨珠。一滴又一滴如飛蛾撲火般撞在玻璃板上，形體全無，缺憾地被重力拉出長長的淚痕，終而落在地上濕潤著固化已久的柏油路。施如帶著傘，只怕沒有第三隻手撐傘。小貓新奇地看著窗外的雨點，不時用爪子拍打車窗。施如想起公交車理論上不允許攜帶寵物，拿出專門買來背著貓咪的背包，把貓咪從妹妹手裡小心翼翼地拽出來放入包中。妹妹本來說要在公車上想出一個好聽的名字賦予貓咪，現在卻靠在車背上熟睡著。可能是在夢裡思考吧。施如想，我自己的知識不也是夢裡得來的嗎?

　　窗外的河是雨的顏色，灰蒙蒙的一片，再多的雨點創造出再多的漣漪也改變不了河流的流向，卻可以同化河流的顏色。說是同化了河流的顏色，其實倚靠的是陰雲，是陰雲阻擋住了藍天在河流的映射，轉而用自己的色彩籠罩住河流。施如想，像陰雲一樣的“聰明藥”，又能幫助他這樣的雨點令河流染色多久呢?

　　沒記錯的話，公交車是要在這裡轉彎了。施如倚身向裡座的施慕靠去，施慕睡得正香。他用兩手固定住施慕的雙肩，稍用力壓在後座上，令她的頭稍稍靠在自己的肩上。這樣，施慕並沒有被急轉彎帶來的顛簸震醒。

　　不能讓妹妹再失去太多關懷了，自己也不能再在學業上出現問題。能解決這兩個問題，最迅速高效而暫且唯一的辦法，就是持續地使用“聰明藥”。施如認為，既然一粒藥就可以獲得兩個月左右的知識，他莫不如直接搞到一直能堅持到最終選拔結束的劑量，以免新生不測。其中固然有很多蹊蹺，藥品的原理，古怪的賣主，未知的價格，和秦韻模糊的爺孫關系……處處都是疑點，可無疑是利大於弊的一筆買賣。即使借債，施如也要把能令所有知識學完的藥物搞到手。

　　擇日再去會會那個古怪的老爺爺，並和秦韻多對質對質吧。今天這一天，施如久違的感受到了自我的存在。

　　打在車窗上的鼓點愈加密集。雨聲算不算噪音施如並不清楚，因為雨聲確實催促他的入眠。車上離站點還遠的旅客都出於一片昏睡之中。據說，在遠古時期，每逢大雨，人不出獵，猛獸不出穴，相安無事，是休息的好機會。看來，這種習慣，已經鐫刻進了基因伴隨人類。

　　施如笑了笑，睡個覺而已，非要扯到基因上，給自己找什麽冠冕堂皇的借口呢。太久沒有好好休息的他，睡多久才能補回來本人也不知道。不如就此機會小憩，還能節省時間。

　　施如把頭微微向妹妹那邊靠去，一瞬間感受到了熟悉的皮膚的溫存。可能他本人也沒有注意到，入眠後，竟有些盈眶的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