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宿舍的四個人全都被喧鬧的鈴聲吵醒。

　　“嘔啞嘲哳。”吳謫坐了起來，還是沒能睜開眼睛。

　　“今天誰值日?好像是我。”施如的自問自答像是在向別人展現他還沒睡醒。即使沒睡醒，他也得抓緊掃地拖地了。

　　曹玟直挺挺地立起來，穿好鞋後徑直向樓下奔去。睡覺不脫衣服不失為節省時間的好選擇。

　　唯有金峰還是睡著的。來學校以後，他從沒出過早操，自然也不吃早飯。他因此可以每天睡到六點四十。

　　學校每天的生活有什麽不同，如果有人問這四個人，或者問這所學校裡的任何一個學生，都可能得想上半天，最後得到一個回答:每天的課不同，每天值日的人不同，等等。他們知道這不是提問者想要的答案，可也想不出什麽別的回答。

　　施如想著過去的“崢嶸歲月”，他也是外省中考第一名，被破格錄取到M城二中的人啊。他知道到了高中，學習只會更加辛苦，這點他也安之若素。他感覺到有什麽事情讓他不舒服，可又說不出，放不下。像是掉入蛛網，愈想掙脫，愈是纏繞。

　　懶得想，有這時間，不如多做一些題。今天的小測，自己竟然連一些基本的問題都回答不上來了。是老師教的太快，還是自己不夠努力?施如的回答是，即使老師教的太快，自己不夠努力也是主要因素。

　　施如是外省學生，考入M城二中時就注定被分配到“外省班”。M城的大學整個國家都心馳神往，只可惜M城所有大學的校長都出於某種原因不接收外地生源。外地學生唯一進入M城大學的方法就是在中考成績突出，進入M城某座高中，再在三年後高考之前進行一次只有這類學生參加的考試，取前20%。施如從小學就立志考進M城的大學，不知犧牲了多少，也取得了階段性的成功。此刻基礎問題出錯，他當然知道意味著什麽。如果在最終的考試落選的話，就只能回本地參加高考了。或許能在高考考場考出一個好成績，但這幾年的努力，也多少有些黯然失色。如此思考著，無助和惶恐在施如心中不斷的蔓延。施如嘗試著思考一些開心的事情。最能讓施如開心的事情，就是在開學前M城各個高中爭奪狀元時，施如大膽的開價。

　　是二中的招生辦先聯系到施如並允諾一些條件的。施如明白，每個學校爭奪生源都是為了能在最後的20%佔到更多席位。更好的學生，自然與更多的席位成正相關。施如試探著提了一個“報價”:讓妹妹插班到M城二中的初中部。招生辦爽快的答應了下來。他知道妹妹的成績遠沒有自己當時要好，也希望她能來M城的初中接受更好的教育。盡管考不上M城的高中，也能打下一個不錯的底子。得到父母的肯定後，施如就帶著施慕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向往之地。

　　好久沒有和妹妹聯系了啊……學校裡沒有任何娛樂方式常令其他人苦不堪言，但施如還是可以忍受的。施如不能接受的是住在學校，不能每天見到妹妹。施慕自理能力很差，如果他不能照顧的話，豈不是害了妹妹?還是盡快找一所出租的住所好些。

　　周日有難得的一天休息，施如心裡想著趕緊去校外看看有沒有好的房子可以租到。可是妹妹也已經一周沒見，應該積攢下來不少換洗的衣服吧……

　　“慕慕，準備準備吧，我就要到校門口了。”施如騎著借來的自行車，用肩膀和腦袋夾住手機，對電話另一頭的施慕說。

　　“唔，

好……”施慕顯然是沒有睡飽，語氣中透露著疲憊，那種隻屬於周日早上的特有的疲憊。　　施如到校門口時，施慕已經在門前等待了，她的頭髮有些凌亂，明顯是剛起床隻來得及匆匆的拾掇。

　　“怎麽還穿著校服啊，今天哥哥要帶你去逛街呢。”施如笑道。

　　“別的衣服來不及找嘛，都怪哥哥往行李箱裡放那麽多衣服，都找不到今天天氣適合穿的。”施慕撒嬌道。

　　“誰知道氣溫回暖地這麽快啊，照這個速度，十月份就可以穿T恤衫了。”

　　“也比家裡好，家裡九月初還是熱得很。”施慕很滿意M城反轉的天氣。聽施慕誇起這裡的天氣，施如害怕妹妹不適應新環境的心多少沉下來一半。

　　施如還記得去商場的路，唯一沒有太陽的路隻用朝著一個方向走就好了。妹妹從背後輕攬著施如，施如兀自騎著，感受到過去時光的美好。自從他會騎車，就拉著妹妹到處遊逛，妹妹總是這樣一把抱住自己的背膀。晚東初春的涼風劃過二人鮮嫩的肌膚，一絲涼意實實在在地讓他們感受到身處異鄉。未知的好奇，新環境的興奮，夾雜著一絲對家鄉與父母的眷戀，都被這一陣風送進了這對兄妹的心房。

　　走出了穹頂，商場中央最高建築物的頂部依稀可見。逆風騎車多少損耗了些體力，施如轉身停車鎖車，數顆汗珠掛在額頭的模樣，讓施慕下意識地用手去幫施如擦拭。

　　“辛苦了，辛苦了。”施慕半開玩笑的語氣讓施如會心一笑。

　　“載著我的小公主怎麽會辛苦呢?”

　　“還有啊，不要用手擦汗啊，很髒的。”施如說教著妹妹，妹妹噘了噘嘴，接過了哥哥的手帕。

　　商場內部的房間都不設窗戶，窗戶當然是多此一舉。就算開了窗，陽光僅被最邊緣的建築就可看守的滴水不漏，好比帶著眼罩睜眼睛。瓷磚貼滿了六個面，徹日徹夜的燈光在六堵牆壁之間無盡地漫反射，冒充陽光也煞有介事。

　　從各式各樣的房間裡出來的小人流，匯聚成大人流，沿著沒有高低差的道路流動。多少有些壯觀。震撼之余，施如抓起了妹妹的手。

　　雖說是施如抓著妹妹的手，施慕還是帶領著哥哥的行動。一只等身高的“小”熊，一件亞文化元素濃厚的衣服，一個晶瑩剔透的首飾，都是施慕視野的落腳點。施如能滿足的都會滿足——父母的生活費是固定的不假，但施如還能從學校領到

　　一筆數額的“外來求學人員安置費”。這筆錢他沒有向父母匯報。這個小心思，今天滿足了妹妹的物欲，也滿足了自己的虛榮心。

　　“這個動漫的周邊服裝我穿起來怎麽樣?哥你快來看看啊。”施如門外等了好久，才聽到妹妹的傳喚。拉開門，施如看到了一位身著紫色哥特式服裝的可愛初中生。全身包裹在角色扮演的服裝下，只有白皙的臉蛋和長直的黑發供人欣賞原本曼妙的軀體。泡沫襪沒有影響腿部的修長，蓬松的衣裝不能掩蓋腰部的纖細。曼妙的身姿為這一身行頭添了更多養眼的風韻。硬要說美中不足的話……就是胸部並沒有能夠支撐得起衣服的脂肪。

　　施如裝作端詳的樣子繞到了妹妹身後，使勁地擰了擰衣服背面的發條——那是這個動漫角色的精髓所在。施慕機械地向前挪步，模仿著角色的動作。

　　“滋滋，滋滋，可以滿足一個願望哦。”施慕頓了頓，轉頭問哥哥:

　　“幾分?”

　　“誒?這個我沒有看過啊。”

　　“真過分， 我都給你安利一個假期了！”

　　施如拍了拍施慕的頭，看著施慕可愛的噘著嘴的表情總是讓施如忍不住地摸妹妹的頭。

　　“嗯，怎麽說那句話來著?卡，哢……”

　　“你是要說卡哇伊吧?”

　　施如點了點頭，重複了一遍妹妹的語氣。

　　施慕月牙般的笑容也讓施如肯定了“卡哇伊”這個評價。

　　施如想象中的午飯是一些更正式的餐點，可妹妹硬要拉著他走進一家貓咖，施如也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中午隻吃這類甜點真的可以嗎?”施如看著這家店花哨的菜單，有些擔心施慕吃不飽。

　　“當然了。”施慕此刻全神貫注於擼貓，真正地做到了心無旁騖。施如沉默良久，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我們可以找一個允許養寵物的出租房，然後……可以由你喜歡養一隻貓。”

　　“真的嗎?”施慕的眼神散發出的光芒許是刺到了施如的雙眼，施如別過頭，“嗯”了一聲。

　　“我想我知道了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是什麽了。”施慕說道。

　　“你相中這裡的哪一隻了?這裡的貓是不能領養的吧。”施如有些犯難，但施慕卻直起身子一把抱住了哥哥。

　　“就是這一隻啊！”施慕用自己的臉蛋在哥哥的肩膀上蹭來蹭去。“只是我是被領養的樣子呢。”

　　施如將雙手放到妹妹的腦後抱住，湊到妹妹耳邊，呢喃著:“你真的願意做我的貓咪嗎?”

　　聽到施慕肯定的答覆，看到施慕燦爛的笑容，大抵是他今天最開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