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廢棄的祭壇,十二根粗壯的石柱擎立,石柱上纏繞如碗口般粗的鐵索,金屬光澤在月光下閃爍,十二根石柱如同守衛,分散於祭壇四周。
祭壇北方,一層一層台階,延伸至被黑暗所籠罩的大殿前。
大殿內,漆黑如墨,唯有一盞燭火在大殿中心的石桌上跳動,除此之外,四位老者盤坐石桌四周,如朽木枯枝,卻紋絲不動,彼此之間無言,連同衣著都被歲月侵蝕,唯留幾縷爛衫。
大殿中的四位老者,也許他們都忘了何時進入的大殿,自此之後,他們從未出去過,他們唯一記得的是,那時天邊的雲很白,太陽也很暖。
一朝閉目,今夕何年?
坐北朝南的老者眼皮微顫,蒼老的面容上皺紋向四周蠕動,許是太久沒睜開過眼,無法適應,但還是慢慢睜開了濁目。
老者濁目之下,是一雙清澈的眸子,根本不像是一位老者的眼鏡,比之青年還要明亮,他欲啟言,張嘴卻無聲,數次嘗試之後,才沙啞道:“人乃天地之靈,掌天地,握乾坤,辨陰陽,執造化,而我巫人,雖同為人身,卻缺了神魂,唯有另辟蹊徑,巫人先祖從大道至簡中悟得力之極,萬法力破,體之極,萬術不傷!”
其余三位老者此時也都睜開了雙眼,同樣是在濁目之下隱藏著明亮的眸子,卻都不言語,而是一同望向北端老者。
那北端老者也相互一望,遂是一抹苦澀,仰頭望著大殿上方,像是看穿大殿,望到了星空,長歎道:“星夜有變,多了幾分璀璨星珠,大世將起,將添幾副錚錚白骨,落寞將盡,盛世將臨,漫天星河交映相輝,三日之內將至巫山下的山民召回,若三日後尚有未歸者,那便是命數,不可違。”
北端老者又搖了搖頭,心神依舊不安,但也只能道:“從此封山,晨不見日,暮不見月,祈求至巫山不被波及...”
其余三位老者神色都是一變,坐落東端的老者嘶啞詢問道:“是怎樣的劫難,竟連我至巫山也難以抗衡?”
北端老者那雙明亮如青年的眸子望著大殿殿門處,殿門開了一絲縫隙,他的目光便從縫隙中望到了更遠處,是祭壇的方向,他悵然失神道:“一場盛世將臨,總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從而鑄就一段傳奇,然而此番盛世,我卻看見了漫天血雨化為浪濤,淹沒了至巫山....”
夕陽余暉斜照峽谷,殘壁斷崖,秋風如鐮刀,伴隨漫天凋零的落葉。
寂靜的峽谷中,突然陣陣獸吟徹響,震飛了棲息在崖壁樹枝上的大雁,吟鳴不滿,天空盤旋。
“呔,好一隻又笨又醜的獸猿,前些日子我只不過是路徑此地,便對我追殺趕打,可曾想過我今日回來報仇?”
峽谷下方,一個身披獸皮的強壯少年,赤臂裸膀,如小蛇般的肌肉形態,扛著一根石棍,面容敦厚,卻時不時的從眼神中流露一絲狡黠,望著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從天空劃過,隨後狠狠的摔落在地,塵煙滾滾,方才露出憨厚自得的笑容。
“吼!”
嘶厲怒吼從塵煙滾滾中響徹峽谷,回音不絕。
待塵煙即將散去,一個高大的獸影輪廓從中顯現,銀色毛發,面容猙獰,獠牙外突,是一隻獸猿。
獸猿丈高十余尺,宛如一座小山,此刻正目含怒火,獠牙猙獰,遂發出低吼,瞬間一躍而起,向少年揮拳襲來。
憨厚少年看著來勢凶猛的獸猿,未有懼色,高舉石棍,便迎了上去。
獸猿仗著龐大的體型與沉重的力道,大開大合的出拳,每一拳風嘯厲喝,威猛之極。
少年雖不懼,但也不會硬接獸猿的拳頭,靈活躲避,尋找機會舉棍敲打,不過皮糙肉厚的獸猿也只是痛嚎幾聲而已,並未對它造成實質的威脅。
獸猿連連撲空,使得它愈發的狂躁,漸漸赤目上湧,銀白色的毛發倒豎而立,身形驟動,比之前出拳的力道與速度快上了不少,瞬間便接近少年跟前,危險氣息急劇而生。
少年神色大變,直呼道:“糟了,這隻獸猿竟還能狂暴!”
此危情之下,少年不顧它想,將石棍橫擋在身前,希望可以阻擋獸猿片刻,再想脫身之策。
“彭!”
悶沉聲響,只見少年身影倒飛而出,如剛才獸猿那般,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隨後重重摔落遠方,橫檔身前的石棍也斷成兩截,少年還想竭力起身,卻口中鮮血噴湧,漸漸無力的垂倒在地,再無動靜。
少年便這般輕易死去了?
獸猿低吼咆哮,邁動著腳步,向已經倒在地上的少年慢慢走來,直到跟前,少年依舊昏迷在地,不知生死。
此刻獸猿反倒是有些猶豫,望著躺在地面上昏死過去的少年,試探性的伸出一隻手,掐在少年脖間,從地面向上提起。
頓時少年雙腳懸空,卻依舊是雙目緊閉,沒有蘇醒的跡象。
“吼!”
獸猿突然湊近少年面前,張開血腥大嘴,在其面前怒聲咆哮,掀起音波陣陣,塵土激揚,響徹整個峽谷。
可少年依舊是恍若無聞,仍未醒來。
這時的獸猿方才放下心來,猙獰可怖的面容露出勝利者的笑容。
就在獸猿神情松緩之際,少年猛地睜開雙眼,憨厚的面容上也揚起笑容,像極了狐狸,那斷成兩截的石棍也不知何時已完好如初。
獸猿一時間大驚失色,掐在少年脖子間的手掌也驟然用力,還欲張開血口獠牙,撲咬向少年,這時少年眼中一抹金黃閃逝,對視獸猿雙目,那獸猿頓時身形一顫,像是被抽去了魂魄般,雙目頃刻間呆滯無神,掐在少年脖子間的手臂也無力的垂落下來。
憨厚少年雙腳落地,活動了一番身骨,哪還有剛才吐血昏迷的慘淡模樣,還喃喃自語的感歎道:“這度人經當真名不虛傳,僅是殘篇便可將這隻獸猿迷惑,可比山上的一些巫術方便多了,那禿驢門派竟有如此神奇經法,據說,練到極致可度盡諸天萬物,也不知真的還是假的,但用來迷惑這些靈智未啟的蠻獸,可謂是最恰當不過了,難怪禿驢門派的傳承早已在巫界滅絕,否則還不知道要有多少巫人成為這度人經下的信徒。”
原來少年剛才中了獸猿一拳,本無大礙,但遂之心生一計,於是便假裝重傷昏死過去,這獸猿倒也不是太過愚昧,也試探兩次,就在剛放下防備之際,少年才動用了另類的神通,乃是佛門秘術,可影響心智神魄,尤其是對於此類心智底下的蠻獸。
憨厚少年將目光投向一旁呆滯無神的獸猿,搓了搓手,咽了咽口水,圍繞著獸猿上下打量,像是在思考。
“該怎麽處理這隻獸猿?燉著吃?可惜骨架過大,沒有合適的容器,烤著吃?雖然方便省事,生火便好,可前幾頓都是烤著吃的,口味也該換換了。”
就在少年想著以什麽樣的方式,將這隻獸猿變成下酒菜時,忽然天空傳來一聲嘹亮的怪鳴。
而憨厚少年在聽到這則鳴聲之後,神色驀然大變,雙眸猛地睜大,瞳孔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恐懼,撒腿就跑,連這‘下酒菜’也顧不得了,且恨爹娘少給自己生了幾雙腿。
“咡!”
天地間又是一則怪鳴,其音轟鳴,似在少年耳畔炸響,連峽谷斷崖也震的碎石滾落,而且像是故意為之,那些碎石紛紛揚揚的砸向憨厚少年,滾滾墜落。
憨厚少年撒腿狂奔,還氣喘籲籲的舉起石棒,將那些垂落的巨石一一敲碎,但漫天的灰塵土揚依舊落了一身,可謂是狼狽至極。
“呸呸呸!”
憨厚少年揮了揮眼前的塵土,駐足望天,怒聲大喊:“頭上長花的怪鳥,你有完沒完,旁人都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咱倆這麽多年的交情,哪有相隔數月未見,剛一見面就給下馬威的!”
‘嗖!’
天空雲海,一道黑影破開雲層,垂飛而下,如離弦之箭,在虛空留下殘影,瞬間便到了峽谷的上方。
它五彩斑斕,雙翅明明撲扇的很慢,卻瞬息而至,高昂著頭,頭頂上方生著一朵赤紅,像是皇冠。
它翅膀抖落一張獸皮卷,飄落在憨厚少年身前。
少年伸手將獸皮卷一接,還未看那獸皮卷上的內容,便猜想道:“想來定是老頭催促自己盡快返回。”
一切果真正如少年所猜想的那般。
“石磊,天地將有大變,勿要貪玩,速回山中!”
柔軟的獸皮卷上,墨跡還未乾澀,很難想象這是從百萬裡遠外,禦風而來。
憨厚少年名叫石磊,是至巫山上的一員,於三年前的某日,趁防守不備,私逃下山。
其實,並非是至巫山上防守不備,而是那次輪轉防守的人員,其中多人欠了他的債,石磊以此要挾,他們便睜隻眼閉隻眼,放任他下山。
當然,這一切也是他謀劃了許久,至於他為什麽非要下山,按照他的說詞就是...寂寞。
理由很簡單,山上寂寞,山下熱鬧。
石磊看完獸皮卷上的內容,低聲道:“這糟老頭子,忒壞了,不就是想騙我回山,找的什麽鬼理由,還天地大變,怎不說日月淪陷,忒不靠譜了。”
石磊將目光轉向漂浮在峽谷上方的飛禽,微微一眯,他知道如果不將這隻怪鳥搞定,他還是要乖乖回去,忽然他眼中狡黠一閃而逝,遂又是一副憨厚模樣。
“怪鳥,山上可有人造反?”
它緩慢撲翅,卻搖了搖頭。
“難道有人攻打?”
它再次搖頭。
“那...你是想回山上,還是待在山下?”
忽然,那頭戴赤紅皇冠的飛禽落在峽谷上方,直直盯著少年。
石磊揚起笑容,卻隱藏的很快,再次露出憨厚表情:“你想哪,山上十年如一日,且無聊乏味,不如我倆留在這山下,這山下四海寬闊、山嶽如林,我們好好闖蕩一番,而且這山下的世界,可要比山上要精彩萬分,數之不盡的山珍海味,咱倆即便是吃上個十年都不帶重複的,你看如何?”
它像是被石磊說動了,回首望了望至巫山的方向,又再次望向石磊,明顯意動。
石磊知道必須要再加把勁。
“你再想想,山上沒有你的同類,平日裡山上的師兄們也都各忙各的,你難道還想過以前的日子?”石磊極具誘惑性的說道:“從今往後,你我兄弟二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酒今朝醉,無酒夜打鳴,總而言之,言而總之,痛痛快快的闖蕩一番,人生就要精彩...呃,鳥生同樣如此!”
許久過後,它才衝著石磊點了點頭。
石磊望著它點頭,計謀成功,心情暢快,朗聲大笑道:“我就知道,咱倆早晚有合作的一天。”
他將來自至巫山的獸皮卷揚手一拋,舉著石棍,向著日落的地方,興奮道:“我曾聽老頭說過,咱們巫界是一個圓的,就跟‘球’一樣,那咱們就從這裡出發,一路西行,瞧瞧它到底是不是圓的?”
石磊扛起石棍,大步流星的走出峽谷,其身後跟著一隻頭戴赤紅皇冠的飛禽。
“怪鳥,為了慶祝咱們冰釋前嫌,也是第一次合作,一會我請你吃大餐,不過咱們既然要一同闖蕩這山下世界,咱們總要起個威風凜凜的稱號.....”
石磊的身影在夕陽下不斷拉長,聲音在峽谷中漸漸消失。
石磊內心獨白...
“老頭啊老頭,你在山上常以智者自居,怎的今日犯了糊塗,若真想我回至巫山,隨便派遣一位山上之人便可,偏偏派這隻怪鳥傳信,殊不知當初我私逃下山時,這隻怪鳥尾隨我許久,若非我機智甩脫,它那時便隨我一同逃下山去,結果你又將這隻怪鳥派來,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咯......咦,是不是有人罵我是狗....”
神界崇高,光明永照。
在充斥著信仰氣息的世界中,無數展翼天使行走,神聖白潔。
位居神界中心的神殿,莊嚴肅穆,神殿內一眾天使伏跪在地,神色恭敬,不敢有絲毫動靜。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忽然神殿內降臨無數漂浮的小天使,或歌唱、或提琴、或射箭,無一相同,卻無人知道這些小天使從何而來,仿佛憑空捏造般。
“讚美主,主的榮光灑滿世界。”
“主說,萬物需存,萬物因此而生。”
“主不朽,信主者永生,尊主者不朽。”
長詩如歌,在神殿莫名而響,凡是聽到此歌的天使,皆是雙手撫胸,齊聲合唱:“吾等信主,讚美主,榮耀屬於主,主的光輝灑滿世界,有光明的地方就有主,主的光輝無處不在。”
一道潔白的光柱從天而降,小天使們歡欣鼓舞的圍繞光柱,等待著光柱散去。
“嘭!”
那道潔白光柱消散,一道修長身影從中走出,首先展開的是十二對潔白羽翼,如降神邸的感覺從下方伏跪的眾天使心中蔓延。
“吾等參見熾天使長、大天使長、眾天使長路西法大人。”
下方的眾天使虔誠、尊崇,甚至是不敢抬頭仰望,仿佛偷看一眼,都是對路西法大人的褻瀆,都將是不可饒恕的。
路西法,身居熾天使長,兼任大天使長與眾天使長。
他身著潔白長袍,絢爛星點布滿袍身,五指修長如玉,食指上帶著一枚寰金戒指,銀白長發呈波浪而下,完美無疵的俊朗容貌,銀瞳金眸,冷漠而無情,但眸子中時不時閃過如晨曦的光芒,劃破天際,帶來光明。
“眾位天使起身吧...”冰冷的聲音在神殿中響起。
神殿下方眾位天使都站起身來,將羽翼攏合,以顯示自己的卑微。
偌大的神殿中,只有上方的熾天使長路西法,舒展著十二對的羽翼。
“主賦予我等榮耀,令吾攜爾等前去消滅黑暗的影子,讓主的光芒灑滿黑暗的角落,使其充滿光明。”
路西法站在神殿上方,語氣中不帶絲毫情感,冷漠的望著下方一眾天使。
神殿下方一眾天使又伏跪在地,許願般的呐喊:“遵循主的意志,行使主的權利,代替主的裁決,消滅世間一切黑暗。”
“嗡!”
神殿中,驀然出現一顆巨大如眼球狀的物體,神威如獄,席卷神殿的各個角落,甚至虛空都有一陣晃動,仿佛無法承載。
神殿中所有的天使都露出狂熱的神情,這顆眼球乃是這是主神意識的顯化,他們都五肢貼地,甚至將臉也貼伏在地面,以顯示自己的虔誠。
路西法平波無瀾眸光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慢慢的單膝跪地,單手撫胸,低下了頭,這時他的銀瞳金眸中掠過一絲異樣色彩,無人察覺,也許連他自己也無法感知。
漂浮在虛空中散發無盡威壓的那顆如眼球般的物體,同時還散發著一種別樣的氣息,無情、冷漠等都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氣息,像是對於天地萬物的一視同仁,眾生皆生,眾生也皆死。
一道宏偉響徹天地的聲音從中傳來。
“由熾天使長、大天使長、眾天使長路西法,攜爾等前往光明結界邊緣,淨化墮落在黑暗懷抱中的異天使。”
話音剛落,神殿中那顆巨大眼球緩緩隱沒虛空,隨之而去的還有如海如潮的威壓,一道潔白光芒自天散落,灑向神殿下方的天使,眾天使皆是展開羽翼,雙翅璨璨發光,神情滋潤陶醉,像是得到了升華。
路西法此時站起身來,握緊修長五指,望著神殿中眼球消失的方向,默不言語,只是銀瞳金眸不斷閃爍。
神界光明歷,公元斯加侖7796年,神界熾天使長路西法攜光明大軍遠征黑暗。
神界光明歷,公元斯加侖8966年,由熾天使長路西法所率領的光明大軍,引得黑暗主神真身降臨,以雷霆之勢覆滅路西法所屬的光明大軍,遂之光明主神同樣真身降臨,光明與黑暗對峙,不知是否進行了無言的交談,最終光明與黑暗兩位主神各自回歸自身的國度,此事不了了之。
其名煊赫於整個神界的熾天使長、大天使長、眾天使長、二十四翼的路西法,最終被黑暗主神所裁決。
可事實的真相....
光明與黑暗臨匯之地,雙方都在此設立了結界,而此刻的星空中,一顆流星劃過天穹幕布,而那顆流星不知為何,表面黑白相間,仿佛代表著光明與黑暗。
這顆流星,不僅掩蓋了眾光明天使與黑暗天使的目光,也掩蓋了光明與黑暗主神的注視。
它如小船,搖曳在星河,駛向未知。
妖界。
草木皆妖,千奇百怪,一塊頑石也可自行采納日月精華,孕育智靈。
妖界妖修,大皆是以種族林立,各自為勢。
日月同懸於天,星河倒垂於穹,此乃妖界獨特的奇景,也是遠古妖皇以大神通,將其固於天幕,令妖界子民更好的修行。
妖界除此之外,還有一奇異之景物,名曰:“煉妖池。”
何謂煉妖池?
煉妖池是錘煉體魄,鍛造意志,磨練靈智之所,妖界眾修,無不向往!
可惜,此池水仿若天降,來去皆無影。
妖界有傳言道,煉妖池有靈,不可強求,全憑自身福緣;也有人道,煉妖池是遠古妖皇采取九天之上弱水,經大神通煉化,使得池水對妖界子民產生裨益。
總之是各種說法流傳,將煉妖池愈發說的神秘。
其實,真實情況正如大家所猜想的那般,煉妖池與遠古妖皇有莫大的關聯。
煉妖池再次降臨妖界,此次降臨卻無雷雨相伴,日月同輝,就這麽靜悄悄的降臨了。
說是煉妖池,倒不如說是煉妖湖更為恰當。
無風亦無浪,水面如鏡,四周綠柳成蔭,紅花映景,湖面卻漂流一隻小船,船頭坐著一人,頭戴鬥笠,瞧不清面容,無需劃槳,船悠自行。
“話說,妖界彌始時,萬物初生,和諧與共,彼此之間善友臨和,正應了一句妖諺,妖之初,性本善。
小船上那人止語,似乎有些渴了,拎起酒壺,倒入杯中,仰首飲下,似乎接下來即將講到重點,語氣也漸漸激昂高亢。
“奈何,妖界誕生了三千上古妖神,他們個個都偉岸抵天,黑發破空,舉手投足之間擁有撕扯天地的偉力,卻要爭奪妖界統治權。”
言又再止,他將酒壺拎起,仰頭大肆暢飲,酒花於唇角灑落。
“故此,那三千上古妖神展開了慘烈鬥爭,將整個妖界都籠罩在內,妖界子民無一幸免,生靈塗炭,苦不堪言,而三千上古妖神,則有的隕落,似隕星劃破天際,消失歲月長河,漸漸被遺忘。”
他將唇角的酒花抹去,講的很是痛快,酒喝的也很是痛快。
“或許是妖界子民的祈禱感動了上天,一個豐神如玉的男人站了出來,這一站!便站在了妖界最高端,俯視妖界,震懾萬古,鎮壓了一個又一個鬥亂的上古妖神,成為妖界子民公認的妖皇,建立起妖界秩序,從此妖界也恢復了安寧。”
他將壺中酒飲盡,便伸手一拋,途徑柳杉時,折下一青枝,沾入湖中,再抬手時掀起百米高浪,形成一道水牆,柳枝輕揮,以此作筆,以浪為紙,一副畫卷由此而生。
畫卷中,一個豐神如玉的男人站在九天之上,妖界子民都敬若神明,他便是將三千上古妖神鎮壓的遠古妖皇,他正仰著頭,望著無盡星空,孤寂且落寞,似乎望到了另一處宇宙,看見了另一番情景,可惜他無法跨過漫漫星河,前往不了。
水浪坍陷,濺灑水花,那一副畫卷也不複存焉。
“敢問,妖途有盡否?日月亦可同天,卻不見道路之長遠;星河倒流不難,唯解心疑,難之又難。”
“莫問,妖途有盡否!天地不及心高,何必求天地之距離;妖途萬千曲折,心做屋簷,閑時一眠。”
一問一答,於煉妖池附近響起。
頃刻間,煉妖池泛起漣漪,浪花朵朵,似在呼應。
那小船上頭戴鬥笠的男子站起身來,將鬥笠輕輕摘下。
那男子豐神如玉,偉岸抵天,眉眼深邃如獄,眸光仿佛能將日月淪陷。
縱觀妖界古今,傳奇幾多?英雄幾何?無有妖皇比肩者!
“你我相伴已有萬載,終將離別,而當初將你囚禁於此,也屬迫不得已,還請勿要怪罪。”妖皇啟語,竟在向煉妖池請罪。
驀然,原本早已平靜的湖面掀起波浪,迎面向妖皇撲打而去,而妖皇竟不避不閃,任由波浪拍打在身,但就在這一浪過後,妖皇揚起了笑容。
妖皇站在小船上,望著煉妖池笑道:“你我之間的萬載恩怨,一浪過後,一筆勾銷,多謝!”
此時的煉妖池依舊卷起巨大漩渦,似是不同意。
妖皇沉默片刻,遂皺眉道:“你既然執意要出世,我本也不該阻攔,但三千上古妖神禍亂妖界之因,便是由你引起,眾多妖界子民也是因你而喪,按照我最初本意,是將你毀滅,但念你乃是天地孕育而生,屬於非凡之靈,才惻隱放你一命,將你囚禁在此池中,利用你的本源之力, 造福妖界子民,所以因果消融,你才有了出世的契機,若你還存有怨念,我便再與你相守萬年,直至怨念消散。”
那煉妖池忽然再度恢復風平浪靜,看來妖皇的威脅還是起了作用。
妖皇望著這一幕,淺笑未語,重新坐落船頭,望著天際。
“本尊交代的任務終於有了結果,而我的使命也到此結束,這具存活了萬載的分身也該消散了,幸而將其唬住,否則他出世後,指不定將妖界禍害成什麽模樣。”
此時坐在船頭上的妖皇,只是一具分身,具有自我意識。
他又望向煉妖池,翻手又取出一壺酒,揚手一舉,笑道:“不久之後,你便要出世,至此為我們萬載的相伴,我先乾為敬!”
妖皇仰頭暢飲,酒花四濺,濃鬱的酒香彌漫,而壺中的酒像是無窮無盡,不見停止,長飲不休。
“或許,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了。”
煉妖池仿佛有所感知,池水沸騰,如同烈日降臨池面。
春去夏逝秋已過。
池面凍結,白雪如脂,寒風獨嘯。
原本凍結的池面裂紋蔓延,驟而炸裂開來,冰屑四飛而去。
一個粉嫩可愛的孩童從池中走出,赤身無遮,好奇打量著整個世界,隨後他望見池面凍結的一角,停著一艘小船,他歪著小腦袋,大大的眼睛眨了眨,熟悉而又陌生,但他又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他赤腳踏在凍結的湖面上,忽然揚起邪異的笑容,仿佛是對這個陌生的世界初次自我介紹。
“吾名,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