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柏蒂的講話雖然一副義正嚴辭的態度,但話語中表達的內容卻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大佬怎麽還在跟紅薯過不去呢!百變宇豪人暈了,他之前路上其實是有問過,大佬經常提起的紅薯是有什麽梗的,得到的是月柏蒂實事求是的答覆。
一個和史萊姆信使的約定。
先不談大佬這種言出必行的發光品格……
主要是人家來了個信使,你竟然還能和它達成協議,為什麽他這邊來的那個骷髏信使,送完東西後就一溜煙跑的沒影了?
而婭碎想的就不同了:
“不是說隻握手的嗎……其他地方,是哪裡?誒?”
對於囚犯們來說,這場握手會可謂是久旱逢甘雨,他們其中大多數人都是男性,此時此刻完全沒有把自己的本性藏著掖著,看上去一個比一個積極。
而百變宇豪也開始組織起囚犯們的排隊,讓他們一個接著一個有序地上台。
月柏蒂站起身,示意婭碎站在自己拿出的長椅後面。
而他的注意力,則是集中在排頭的第一個囚犯身上,那是一個身材壯碩的大漢,個頭雖然跟他差不多只有一米八,但一身肥膘的樣子感覺體重能頂他兩個。
但他氣勢凌人,存在感不輸於任何人,即使穿著蠢萌的熊熊玩偶服,也給人一種排斥異己的感覺,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這畢竟是他想出來的主意,兩位同行玩家也基本上是盡職盡責到了極致,讓計劃可以如期進行到現在,尤其是婭碎,除了賣藝以外,更是要接著出賣色相,所以作為這個計劃的提倡人,他必須負起責任來,不能讓這些囚犯得寸進尺,以免給婭碎幼小的心靈留下陰影。
如果充當起一個保安能震懾到他們,那月柏蒂無疑會扮演好這個角色。
他盯著那大漢步履蹣跚地走上前來。
“姓名。”
“為什麽要問姓名?”大漢一愣,急停的腳步令他獨自上的肥肉一顫,但月柏蒂身上可可的味道還是令他一陣發毛,老老實實地回答道:“瘴三……”
月柏蒂上下打量了幾眼這個聽名字就像是會出現在在這裡的大漢,確定他身上沒有隱藏起來的武器後,點了點頭:“過去吧,除了手臂以外,身體其他地方不要越過椅子。”
大漢點了點頭,心裡一陣恍惚,他入獄前可謂無惡不作,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感受到面前這人隱藏在平靜之下的那股幾近瘋狂的狠勁兒,他有種異樣的直覺,直覺告訴他必須遵守眼前人的話語約束,他覺得很神奇,自己竟然被這個小年輕給震懾住了。
莫非報姓名,是好為了做鬼也不放過自己?
噫!恐怖!
瘴三往前走著,當他目光重新落在椅子後面的婭碎身上時,猥瑣的思想又重新活躍起來,讓他一時間將對於月柏蒂的種種念頭拋之腦後。
嘿嘿嘿……
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要不是自己的實力全被封禁住了,肯定把她擄掠回家了吧?
自己多久沒碰過女人了?
這惹人的監獄裡全是老妖婆!
瘴三走到椅子前停下,看見與身材他相比顯得很嬌弱的婭碎,正抬頭看著自己緊張地小聲說道:“你,你好,謝謝你對我們的支持!”
他說完,顫抖地將兩隻白皙的小手伸了出來,雖然恐懼之意不言而喻,但他卻沒有退縮的意思。
瘴三一怔,滿是疤痕的臉上竟是多出了幾分肅然之色,他也伸出雙手,重重的和婭碎的手握在一起,感受著那雙溫潤如玉的小手上傳來的溫度,沒過幾秒鍾,他就將雙手放了開來。
完全沒有揩油。
婭碎隻覺得被一雙有力的手包裹住,其他什麽也沒有發生。
和自己想象的……
好像不太一樣?
“謝謝,你唱歌非常好聽。”瘴三說完以後,就顛著顫顫巍巍的肥肉,向著台下的方向走了過去。
“……”婭碎反應有些遲鈍,瘴三剛剛誠摯的神情讓他一時間沒有回過神來,待到瘴三快走下台去時,婭碎連忙喊道:“瘴三先生!”
瘴三回過頭來,看見那個“少女”臉上之前的緊張與懼意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只有真誠的謝意。
“真的非常感謝你的支持!”婭碎很大聲。
瘴三回過頭來,不再看他,只是背朝他瀟灑的擺了擺手,好掩蓋自己臉上那藏不住的窘迫姨母笑。
自己多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如果有一天能從這該死的監獄出去的話,還能再去聽一次這種演唱會嗎?
那個蠢女人還會在等著我嗎?
到那時,真想帶著她也來聽一聽這麽美妙的歌曲啊……
……
婭碎看著瘴三的身影鑽進人群裡,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那是他站在這裡的原因。
他連忙看向正回頭盯著他的月柏蒂,他回憶起瘴三掌心的溫度,隨後給出了一個約定好的否定信號。
看著婭碎朝自己眨了眨眼睛,月柏蒂心裡了然。
“下一個。”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走上來的男人,機械般問道:“姓名?”
……
很快,前十個人都像瘴三一樣井然有序地完成了握手,他們每個人下台進入人群時,都不懷好意地盯著其他人,仿佛在警告其他人不要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
他們雙手的溫度都與正常人無異,只是普通的囚犯。
握手會下暗流湧動,仍在繼續。
然而,第十一個上台的人卻是一位身體單薄的女性。
她走到月柏蒂面前,報完姓名以後,卻沒有往前走,而是直接伸出手。
“和,和你握手就夠了。”她聲音有些嘶啞,臉色紅潤,她盯著月柏蒂頭上玩偶服那對兒熊耳,眼中仿佛有點點星光掠過。
看見這一幕,百變宇豪不由得一陣無語。
竟然真的有用啊……
月柏蒂也沒有拒絕,他們三個人各司其職,三種不同的著裝風格,就是為了盡可能滿足所有囚犯的興趣愛好。
他單手伸出,另一隻手悄然握緊木棒。
女子歡快地握緊了月柏蒂伸出的手,她手上的溫度有點涼,但顯然也與正常人差距不大,沒有到可以稱之為“特殊”的地步。
女子握完手,還有些期待地問道:“可以摸一摸耳朵嗎?”
隻迎來月柏蒂冰冷的目光。
她在月柏蒂玩偶服的衣袖上揩了把油,嗔怪道:“不給就不給嘛,眼神那麽凶幹嘛!”
連紅薯都拿不出來,說話怎麽那麽硬氣?
月柏蒂面無表情地說道:
“下一個!”
“……還真讓他們組織起來了,看來這些囚犯還是教育得不夠啊。”安妮雅注視著這一切,似笑非笑地瞅了身邊的少女一眼,問道:“說起來,你姐那邊是不是也有幾個冒險者?”
少女微微頷首,面色有些凝重:“我好像聯系不上姐姐了。”
“哦?”安妮雅來了興致,笑道:“莫非那些冒險者膽子大到這個地步,那可可豈不是要發飆了,那家夥可是最喜歡你們這對姐妹的。”
少女搖了搖頭:“我能感受到,姐姐還活著。”
“嗯?”安妮雅面色一變,倒也沒特別在意,只是用了一種較為調侃的語氣道:“看來是有老鼠混進來了?”
……
就在這邊的握手會如火如荼的進行中時,另一座監獄塔中,也仍有一位玩家正盡全力苟活著。
一個牢門敞開的牢房內,李歲閑正半死不活地捂著腹部的傷口,倚在冰冷的牆壁上。
牢房外漆黑一片,牆壁上零落的燭台火光,未能將周圍的環境照亮,像是被封禁在透明卻又不透光的罩子裡,仿佛一簇簇漂浮在那裡的幽幽鬼火。
有的,只是無垠的寂靜,與遠處詭異的聲音,像是鱗片摩擦在地的聲音,又或者是其他別的什麽聲音。
也許是那條大蛇。
這是李歲閑的判斷。
從那甬道出來的樓層跳下來以後,他也不知道墜落了有多少米,也許是十幾米,也許是幾十米,也許,是上百米。
之所以敢於施行這自殺式的做法,是因為他有一個類似於滑翔翼般的裝備,讓他可以不懼高空墜落,再配合上他的天賦技能——
君極。
一個短時間內可以全方位強化身體素質的技能,怎麽看,逃脫起來也是穩妥妥的。
然而……
禍不單行啊。
他左手掌心上出現仿若紅蓮般的生命火焰,然而現在,這朵花越來越模糊,如同風中搖曳的幻影。
李歲閑有些無奈。
讓他現在只能縮在牢房裡,等候著生命力徹底流失掉的原因,並非是來自於白衣女子造成的腹部傷口。
而是一條腿的丟失。
他看著幽幽光芒下,自己下半身坐膝蓋那慘不忍睹的傷口,此刻,整條小腿都已經消失不見,傷口邊緣層次不齊的斷面像是某種怪物留下的齒痕。
早知道這麽倒霉,還真不如跟那個女的搏命。
李歲閑回憶起自己悠閑降落時,從黑暗中衝出的一條森然巨蟒,即使自己反應相當迅捷,仍然被它奪去了一條小腿。
他強行在空中改變方向,直接落在這一樓層上,磕磕絆絆地躲進了這個牢房裡。
這座監獄大的離奇,沒人帶路,即使有地圖也無法辨認方向,而且接二連三的遭遇,讓李歲閑明白,這監獄裡的危險可能並不在自於囚犯,而是那些遊蕩在牢房外面,隱匿於黑暗中的存在。
看來是完不成委托了……
李歲閑將象征著蘇度的雕塑從懷裡拿出,放在手裡把玩起來。
他這時候有點想明白了。
也許那白衣女子沒急著殺他,就是因為他身上還帶著這玩意兒。
也許她最開始會跟著自己往這邊走,也是因為這玩意兒……
早知道就把這東西給那個叫月什麽的人了。
李歲閑苦笑一聲。
他聽見牢房外的聲音由遠到近,再到現在,在自己耳邊近在咫尺的位置停下。
“你說對吧……”
李歲閑側過頭,看向牢房外。
一隻泛著瑩瑩黃光的眼睛,鑲嵌在魁偉的巨型腦袋上,那如寶石般的眼面上,能完完整整大小等同的映出他倚在牆壁上的慘淡身影。
李歲閑知道,這將是他這趟旅程所能看見的最後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