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住在這裡,那麽這裡一定會很有生活氣息吧。
無論是裝修還是電力設備等,這裡配套布置都很齊全。
沒有凌亂的蹤跡,沒有顯而易見的死亡訊息,那麽,這裡為什麽會成為鬼魂的愛巢?
月柏蒂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沒指望他能給出什麽答覆。
他其實也並不是一個對於前因後果十分在意的人。
如果兩本書擺在他面前,一本是故事簡單明了,記載實事求是的歷史書,一本是案件曲折離奇,偵探抽絲剝繭的推理書,他多半是會抱起歷史書開始啃起的。
能直接看到已經發生完的結果,為什麽還要再去動多余的腦子?
就算歷史所記載的一切都是錯誤的,這世間曾被記載過的一切,不也照常發展到了今天?
這或許也是他上大學時最終選擇了歷史系專業的原因。
總而言之,如果有人能夠回答,自然是最好,若是沒人回答,他也不會去過分探究,刨根問底並不是那麽雅致的行為,只要能看到結果就好。
周圍依舊死氣沉沉,緊接著,他就做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月柏蒂脫下上身玩偶服的連衣帽,俯下腰將近九十度,將臉埋在洗手池開放的空間裡。
冰涼的清水淋在頭頂,很快就打濕了他的頭髮。
水流順著臉頰的肌膚滑落,他雖然睜著眼,但光芒未能籠罩在洗手池的內壁中,他的視野裡基本只有黑暗。
耳邊有淙淙水聲,可那股子沉寂感卻被瞬間放大,饒是以月柏蒂這種超乎常人的心理素質,也不由得感受到了一種極端的孤獨感。
壓下略顯緊張焦慮的情緒,月柏蒂不由得將自己代入到一個場景當中。
為什麽這裡唯一的洗漱用品是洗發液?
也許,是因為鬼魂的執念?
他在變成鬼魂之前,是否也像自己一樣,彎著腰欲要清洗頭髮?
他拿著柴刀,莫非是因為死前洗頭時,被人用柴刀割下了腦袋?
月柏蒂雖然在胡思亂想,但他也沒有仔細地去思索其中的種種細節,而是認真的將十指穿插在有些打結的細密烏發間,不停地捋順打理著。
他會將頭移動到水龍頭下,更多還是單純為了想要滿足自己洗頭的欲望。
當時他就跟古夢坡說了這件事,後來趕上春九發現了位置,臨下樓前他還感覺很遺憾。
那叼可可的哈喇子在自己頭上留下的味道其實還有殘余,也許是因為他沒有死亡過的緣故,導致自己身上的狀態,並沒有因為旅程結束而被重置。
不僅是他自己聞得到,其實其他幾位同行的玩家,也都能嗅到他頭髮散發出來的那股怪味,只是礙於情面才一直沒有說出來而已。
“呃……”
就當月柏蒂剛要去按下洗發液瓶子頂部的擠壓器時,那如同捏著脖子般的痛苦長吟又再耳邊響起。
他巋然不動,繼續將洗發液擠在手心當中。
月柏蒂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他洗頭的時候能完全睜著眼,不怕水迷。
他以前問過其他人是否也是如此,得到的結果是因人而異。
似乎這跟眼睛周圍的骨骼輪廓有關,有些人洗頭時,只要不是仰面朝天那種洗法,那從額頭或兩側流淌下來的水,就是不會路過雙眼。
而眼角余光中的手電筒也並沒有開始閃爍。
既然不是獵殺模式,那就沒什麽好緊張的。
只是沒想到在放逐之庭裡的第一次洗頭會是在這樣的環境中,
這種麻煩的真實感還真是跟第九界域一脈相承。 他關上水龍頭,將洗發液打在頭上,揉拭塗抹,打得滿頭都是白色泡沫,洗發水中的清香彌漫開來,頭皮有種薄荷般的清爽感。
這本該是很美妙的時刻。
“呃……”
可耳邊如同呵氣般的呻吟還沒有消失。聲音嘶啞,像一個上了年齡的老男人,延綿不絕,仿佛不需要喘氣般,如果本著鬼魂每一次出現都會伴有這種可怖的聲音,那麽這一次,這鬼魂現身的時間格外長久,仿佛月柏蒂的行為的確讓其受到了什麽刺激。
月柏蒂洗澡的時候的確也喜歡聽點或者看點什麽,要麽視頻要麽音樂,所以現在這種有伴奏的感覺,反而讓他感覺雙手輕快了些許。
除了這配樂……
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都只會感覺毛骨悚然。
月柏蒂不慌不忙,仿佛天王老子都不能打斷他洗頭的進程,為自己做了一個短小無力的頭部按摩以後,他才重新擰開水龍頭,任由清水帶走滿頭的綿密泡沫,也帶走其中細微不可見的雜質。
怪味被清香取代,很快,發隙間洗發水那種滑溜溜的感覺消失不見,月柏蒂這才抬起頭,單手掀起發簾,嚴肅的看向鏡子。
在他身後右側,陰影中的角落,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那裡,他面目猙獰,臉上潰爛的傷口讓人只能看見一雙眼珠眼白都呈現烏黑的大眼睛。
這還是月柏蒂第一次看見他的正臉,一瞬間也是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一秒,回過神來的月柏蒂立刻抄起照相機,轉身按下快門。
完美抓拍!
【您已解鎖屬性面板——靈感】
無視眼前出現的系統提示,月柏蒂繼續作死,他將照相機收納進右手,然後拿起通靈杯,一隻杯子放在嘴前,一隻杯子放在耳邊,像是自己與自己對話一般。
“大衛·傑克遜?”
月柏蒂輕聲喊了一下他的名字,然後開始靜靜聆聽通靈杯裡的聲音。
那隻杯子罩在他右耳邊上時,右耳的聽覺就立刻被剝奪了一樣,很奇怪,明明左耳還能聽見鬼怪的呻吟聲,但右耳卻很空靈,仿佛被丟到了一個遙遠的空間中,什麽也聽不見。
他等待了半分鍾左右,眼前兩米開外的鬼魂就忽然一閃,身影消失不見。
什麽情況?!
他又接著呼喚:“帶衛,你在嗎?聽得見嗎?可以給個回應嗎?”
沉默,只有沉默。
這一回,隨著鬼魂的消失,就連那嘶啞的可怖呻吟都歸於寂靜。
“傑克遜,現身,現身吧。”月柏蒂有點不甘心。
緊接著,他靈機一動,忽然想起來了什麽般,操著標準的地方腔說道:“where are you?”
月柏蒂神情專注,意念集中。
“here”
一個嘶啞的聲音順著通靈杯傳進右耳。
他精神一振,感覺到手中的杯子表面變得無比寒冷,像是握著冰塊。
從兜裡拿出對講機,月柏蒂甩了甩腦袋上的水珠,按下通話鍵,語調依舊古井不波地說道:
“會說話。”
月柏蒂掐斷語音,看向地上手電筒旁邊的鬼魂探測儀,此時,前四個圖案皆已亮起,從第三個圖案開始,那顏色就由綠轉紅,到第四級圖案時,那紅色已經相當鮮豔了,長舒一口氣,他收起完成了使命的通靈杯,然後腳步輕緩,慢悠悠地走到門前。
他拉開門,一個趔趄的身影因為慣性撲進了他的懷中,為了防止摔倒,這人本能地就張開雙臂,沒有杵在堅硬的地面上,反而是直接抱住月柏蒂的腰肢。
這忽然掛在他身上的婀娜身軀除了古夢坡以外還能是何人。
月柏蒂很奇怪:“你一直站在門外?”
古夢坡連忙直起身子,慌亂解釋道:“我有點擔心嘛......剛才聽見柏蒂哥在裡面說話,聽不太清楚就想貼著門試一試.......”
“哈,哈哈......”古夢坡乾笑兩聲,有些尷尬,畢竟危機時刻可能發生,這種行為其實可能會對月柏蒂造成影響,隨即,她鼻子動了一動,又摸了摸頭頂的秀發,有點濕潤,她這才注意到月柏蒂身上的變化——
“柏,柏蒂哥,你好香,啊不對,你怎麽洗頭了呀!”古夢坡小臉上露出驚異之情。
不是說好午夜凶鈴嗎?怎麽變成浴室豔魂了啊?
見這邊有了動靜,位於門口神經緊繃的婭碎等人也匆匆走了過來。
見他們過來,月柏蒂說道:“我收納欄滿了,得搬東西回去。”
“哦,哦......”葉落生有些遲鈍地應道,他看著月柏蒂濕漉漉的頭髮,然後疑惑地向衛生間裡面張望了一眼:“月佬,都結束了嗎?你沒事吧?”
月柏蒂看了眼腳邊那一堆堆無人踩過的細鹽,點了點頭回道:“應該差不多了,再不走,真的要等鬼魂開獵殺模式?”
“別,別,”葉落生連忙搖了搖頭,衝進衛生間,搬起馬桶旁邊的三角架和攝像機道:“咱這就開溜!”
而春九多看了一眼月柏蒂後,也是走到那裝鹽的麻袋旁,喚出祖之卷裡一樣方便拿在手裡的物品, 騰出空間將一大袋子鹽裝進去,默不作聲地出著一份力。
婭碎看兄弟們都給自己攬了活,頓時覺得自己也該做點什麽,不然實在是太沒有存在感了。
可還能做點什麽呢?
他看見地上還躺著一個強光手電筒和那魔法儀器,剛想動身,就看見古夢坡彎下腰把手電筒和鬼魂探測儀撿了起來。
“......”
婭碎一時間不知所措,跟著眾人向門口走去,他雙眼四處尋覓著,很快,目光鎖定在了餐廳桌子上。
眾人本來已經抄家夥要走出門了,又看見婭碎顛顛地小跑回去,像是不怕鬼魂突然現身,只見他走到餐桌旁邊,拿起上面的紙抽盒,然後又快步走了回來,雙肩沉穩,像是收獲了寶物以後,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
他回到眾人身邊,雙臂伸出,將紙抽盒捧在胸前,對月柏蒂小聲說道:“月哥,擦擦頭髮,我看房子裡面好像沒有毛巾之類的東西......”
“......”
還有這種操作?
其他三人傻了。
我們只是在當工具人,兄弟你這是在當舔狗啊!
月柏蒂看著捧在眼前的紙盒,也沒有拒絕,隨手抽了兩張柔軟的面巾後,說道:“先出去,多待一秒,多一份危險。”
見自己也算是出了一份力,婭碎啄米般點頭,高興地跟在眾人身後。
幾人抓緊走出房子,月柏蒂很有禮貌的地帶上房門,並將鑰匙插進鎖孔扭轉。
沒多久,他們便頂著冷風回到了車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