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走後,我已經不像往常一樣跟大家一起出去玩了,更多的時間是自己一個人在家呆著,留下了回家關門關窗的習慣。
每當我要認真做著暑假裡的作業時,坐在桌前看著書本沒一會兒思緒便跳開了,那些不好的畫面總是時不時的跳入我的腦海,搗亂我的思緒,讓我沒有辦法認真作業。有的時候我會懊惱的砸掉手中的筆,又撿起來擦一擦筆上的灰,趴在桌上突然就流下了眼淚,那是無聲的,沒有人能看見,沒有人能聽見。
我的話越來越少,就好像失去了什麽似的,遇人也少了打招呼的聲音,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偶爾的時候我會露出一個假意的微笑,一抿而過。這時候便會聽到零零散散的聲音:“這沒有媽媽的孩子,這麽大的人了見長輩也不喊人,果然沒人教這麽沒禮貌。”我也懶得去理會,多看一眼都嫌累,還不如回到家中關起門來的自在。
站在鏡子面前,我晃了晃自己的腦袋,用力的眨了眨眼看著對面的自己:
”我是怎麽了?
我怎麽變成這樣了······
我是不是病了?
不管了,快要開學了,好好上學吧!”
新一期的初中校園,報名的時候並未碰到相識的同學,教學樓要比小學樓高出很多,站在四樓的位置就能很清楚看到馬路對面類似於四合院的小學樓,那個地方再也回不去了,我也長大了,有些高興亦有些失落。
開學的第一天校門口就像電視劇開學的場景一模一樣,此時的秋天,校園兩邊的樹葉已經開始泛黃了,在微風經過的時候簌簌的落下。
走在路中間的我看了看周圍有些水泄不通的人群,都是我未見過的面孔。左邊的三五個男生在追逐嬉戲,前面的兩個女同學正在耳邊竊竊私語,右邊落單的男生眼睛看向遠方,微微翹起的嘴角,那是揚在臉上的自信,溢在內心的喜悅。雖不知道她們在想什麽,但看得出來對這裡充滿了美好的向往,大概也只有我頂著一張沒有任何表情近乎麻木的面孔。
堂姐語嫣留級正好分配到我們班,我同她一起走進了四樓的教室,上樓的階梯左轉只有一個教室,便是我們的教室。可謂是東邊戶啊!
早晨7點30分的教室,同學們已經來了一大半,我找了一個靠牆的位置坐下,抬頭掃了一眼,終於見到小學班級的熟悉面孔,她們笑著喊著我的名字揮了揮手,我望向她們只是微微的輕笑一下便低頭整理起書本。眼角的余光能清楚的看到了她們一臉困惑下漸漸消失的表情,大概在想我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冷漠吧!余光的另一角,這一幕似乎被剛進來的陳凱全部收入眼底,我並未抬頭看他繼續整理著面前的書本,他也很默契的並未與我打招呼,而是若有所思的在我前面的位置坐下。
臨近上課時間,同學們都到齊了,我看了看教室的人,與我要好的女同學一個都沒出現,就連李詠也不見人影。不久後才知道蔣果翠,王婷分配到了一個班級,而小可真的棄學了,我明明跟她說過如果她不來我也不來了,結果她還是放棄了。心尖上像是一股電流突然襲擊而來,而後又迅速離場,一閃而過失落。不行,我要去找她,心裡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
次日,我沿途打聽找到她家,此時大門緊閉,砰砰砰的我敲了一會門,未見動靜,走向大門右邊的窗戶,灰塵依附在玻璃窗上,我根本看不見裡面,哈了一口氣用手擦了擦,陳舊的玻璃依舊模糊不清,
把腦袋緊湊過去,貼在玻璃上,能大致的看到裡面擺放的一張床和一些桌椅,突然一個謹小慎微中年婦女的聲音傳入耳中: “你是誰?在這裡做什麽?”
我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說道:“嬸嬸你好!我是陳小可的同學,是來勸她上學的。”
此時明顯的看到她由警惕慢慢松懈下來的表情說道:
“哦......她不在家,暑假就出去打工了。”
內心忽然一沉,說不出的滋味,像是一件自己喜愛的東西被別人偷走了,再也回不來了。
我禮貌的笑了笑遺憾的轉身離去了。
這個世間就是這樣的殘酷,很多事情根本由不得自己,她成績那麽好,也逃不過現實的安排,為什麽她能那麽坦然的接受,又或許她的內心也曾百般掙扎過,誰又知道呢!
一星期過後,班上的座位重新分配,陳凱也從我的前排調配到更遠的地方,堂姐由於個子不高的原因倒是穩穩的坐上了第一排。我很幸運的還是留在了靠窗四排的位置,她們的調動讓自己變得更為孤寂,雖在一個教室卻有一種遙遠的感覺,像是各國臨界的地方,相近又甚遠。我喜歡窗邊,喜歡看著外面的風景發呆,喜歡看著追逐嬉戲的鳥兒們,喜歡看著東邊的太陽從早升起又西落的輪回。
隨著上課鈴聲的響起,外面趴在欄杆的同學紛紛回到座位,老師的進入,教室一片安靜,站在講台上停頓幾秒說道:
“這節音樂課,由我們的音樂課代表代代課吧!”話一落音,堂上一陣掌聲齊刷刷的而來,滲入每個人的耳膜深處。幾個男生起哄隨著掌聲富有節奏的喊著:“課代表!課代表!······”每一張燦爛的笑臉上掛著一雙雙期待的眼神看向課代表陳敏嬌的身上,她略帶羞澀的站了起來:“既然老師這樣說了,那我教大家唱首丁香花吧!”
“好好好······”教室裡亂哄哄的喊叫著。
台下眾多的眼睛跟隨著陳敏嬌的腳步停留在黑板上:
你說你最愛丁香花
因為你的名字就上它
多麽憂鬱的花
多愁善感的人啊
當花兒枯萎的時候
當畫面定格的時候
多麽嬌嫩的花
卻躲不過風吹雨打
飄啊搖啊的一聲
多少美麗編織的夢啊
就這樣匆匆你走了
留給我一聲牽掛
那墳前開滿鮮花
是你多麽渴望的美啊
你看那漫山遍野
你還覺得孤單嗎
你聽那有人在唱
那首你最愛的歌謠啊
塵世間多少蘩蕪
從此不必再牽掛
······”
音樂響起來,一句輕聲,一句齊鳴聲,彌漫在整個教室······
是啊!你看那漫山遍野你還覺得孤單嗎?心裡在默念,低下頭的瞬間,一顆眼淚砸在了書本上迅速化開又滲透到另一頁。
“好了,大家學的差不多了,我看你們學的怎麽樣,開始抽選你們單獨唱哦!”這個時候早已不見了老師的蹤影,說話的是課代表。
“就你了,那個低著頭的······唐樂!你來唱吧!”說完掌聲跟著響起來。
我抬頭看向滿臉笑容的陳敏嬌面無表情的說了句:“我不會!”
看著她那慢慢轉換的臉,像是剛剛燒熱的火盆被潑了一盆冰冷的水,冒著余煙。咬了咬嘴唇尷尬的笑了笑繼續說道:“那換一個人吧!就你吧!”她順手指了一個人,掌聲再次響起來。
我也懶得轉頭去看這次叫的是誰,與我無關,只聽著一字一句的歌聲輕聲而出。
下課聲響,我起步走向教室門口,聽到身後傳來細細語聲:“這人怎麽這樣啊!幾個月了都沒怎麽見她說過話,走路低著頭也不出聲,跟她說話也不理,是不是有病啊······高冷吧!裝什麽裝!”當我把頭轉過去惡狠狠的盯著她們,頓時安靜下來了,故作姿態的整弄自己的東西。
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聽著嘩啦啦有些急促的流水聲,捧著水往臉上潑打三五下,看著鏡子前的自己,我突然嘴角上翹笑了起來,原來我還有這麽犀利可怕的眼神,原來一個眼神都能把她們殺個片甲不留,我應該高興的,因為我擁有了自己的保護傘,一雙可以震懾別人心魂的眼睛。
下學期的一個早晨,我走到堂姐的位置:
“上廁所去吧!”
“我不想去哦······”
“一會我請你去小賣部。”
此時堂姐沒有猶豫的笑了笑站起了身。周邊遞過來一些看不懂的異樣眼光。
出了教室門後看到對面教三路樓廊裡有一個背影,那個滿頭的自然卷,身姿有些浮腫的大嬸我一眼便認出是我的大姑。她在那裡做什麽,咦!那不是哥哥的教室嗎?心裡正想著,裡面走出來我的哥哥,距離有些遠,聽不清說了什麽,只見大姑把手上用黑色食品袋子包裝的東西遞到哥哥面前,哥哥笑起來雙手接過,幾分鍾後便回教室了。此時身邊的堂姐開口了:
“那不是大姑嘛!她是來給你哥哥送菜的。 ”
“你怎麽知道?”
“我聽我哥哥說的啊,上個星期也送了,”她停頓了一會又小翼心翼的說:“我哥哥還說大姑交代你哥哥不要告訴你的,你不要說是我說的哦!”
“嗯!”我平淡的應了一句。
她的哥哥跟我哥哥一個班級,說的肯定沒錯了,這年頭重男輕女也很正常,除了爸爸他們都是喜歡哥哥的,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雖然有些失落,但這也沒什麽,我也不需要。
回到教室,語嫣回到坐位,總能聽到一些細小的聲音:
“你跟她什麽關系啊,她怎麽就跟你說話啊!”
另一個接著說:“她怎麽每次喊你都請你去小賣部啊!”
“她家很有錢嗎?為啥又陰陽怪氣的呢?”
“······”
走遠的我已經聽不見她們嘀咕些什麽,反正每次問的都差不多,也無需理會。
盛夏,午後的第一節課,我拖著腮幫直直的看著窗外,純白的天空,鑲著火球似的太陽,照得若大的天空沒有一絲蔚藍的影子,就連蚊蟲都隻敢貼著樹蔭處飛行,小心翼翼的還得提防著烈日的陽光從密密麻麻的樹葉縫隙中透過,而灼傷了自己的小翅膀,就連偶爾吹過的微風也是悶熱的讓人心神不寧。
我總是這樣,一個不小心就分了神,好像總是集不起精神來,待我回過神來竟不知道老師講到了哪,隻得慌忙的翻著書本在黑板上尋找些蛛絲馬跡。
我這樣悄無聲息的又度過了一個學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