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起來太陽已經曬到了臉,我昨晚竟然沒有拉住窗簾。
我穿著褲頭走到欄杆處,看見樓下正在拖地的媽媽。
媽媽:“呀,終於醒了。”
我還沒完全清醒,伸了個懶腰:“嗯——”
媽媽:“廚房裡有豆漿,自己去倒。”
我:“知道了。”
…………
媽媽窄豆漿的時候是不會過濾豆渣的。細小的顆粒黏附在喉嚨,我需要咽幾次口水才能衝掉。豆汁的溫潤可以使胃溫暖一早上,如果現在九點還是早上的話。
我剛打開電腦,麻糖就蹭了過來。他是我家養的一隻土狗,現在已經倆個月大了。
麻糖使勁用頭頂我的手掌,想要用舌頭舔一舔。
哈哈,行了行了。我摸你,我摸你還不成嗎?
手機傳來了提示音。
沐藜:“玩英雄聯盟嗎?”
我:“上號。”
界面一載入,沐藜的邀請就彈了出來。
我帶上耳機,點了對勾。
麻糖開始用前爪抓我的褲腿。
小家夥,我的衣服就是這麽變毛起球的。
我輕輕踢了麻糖一腳,他便知趣地安靜臥在我腳邊。
召喚師峽谷給了我一種熟悉安心的感覺。我操控著艾瑞利亞(英雄名稱)不斷地旋轉。
摸著良心說,沐藜的技術還說的過去。
我:“哎呀,你不該上的啊。軟輔不用衝那麽靠前。”
沐藜:“我不是怕你死掉嗎?”
耳機傳來的聲音竟然有些委屈和可憐。
我:“我回來了,你呢?”
這才是一個專注於遊戲的男生該回答的。
不知道沐藜願不願意聽,我開始長篇大論。
我:“只有對英雄足夠了解,對他的技能釋放和普攻手感有足夠的記憶,才不會做這種傻事。”
沐藜:“不就是個遊戲嗎,開心就好。”
那是因為我們所圖不一樣,我是為了極致的操作和遊戲體驗,你是為了單純地開心。這倆者都沒有錯。
我沒有和沐藜爭辯。
每個人在遊戲裡投入的時間都不一樣,即使時間相同,回報也不一樣。
我無法苛責每個人都像我玩得這麽認真,就連我自己有時候都會瞎玩。
我:“沒錯。”
……………
我從來沒有見過劉師傅有胡茬的時候。他做蛋糕像是一個書生在品鑒書籍,彷佛一輩子他只需要做這麽一件事。
劉師傅:“小天,學會了嗎?”
我:“差不多吧,就是擠奶油的時候會手抖,花紋就容易變形。”
劉師傅:“用巧克力片包裹住吧。”
我:“嗯。”
劉師傅:“你打球的時候也會手抖嗎?”
我:“要是碰上厲害的人也會抖。玩遊戲時也會這樣。”
劉師傅:“那就不去想要投進去唄。”
我:“啊?”
劉師傅:“只要不臆想成功的結果,做成什麽樣子都可以接受吧。”
我:“那我試試。”
不去想結果。
蛋糕的沿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壽桃,那本因該是用來裝飾的花紋。
劉師傅:“哈哈,可以可以。”
我:“師傅,你就別笑我了。”
好早不早來憶走進了廚房:“謔,怎這麽大個腫瘤?這是把一罐子奶油都用上了嗎?”
你還真是會找時機。
我感覺很不好意思:“我就是手抖了。
” 來憶:“你這不是手抖了,你這是犯癲癇了。”
我瞬間覺得沒那麽不好意思了:“有那麽好笑嗎?”
來憶:“沒想到我們無所不能的小天也會乾這種蠢事。”
我啥時候無所不能了?
來憶:“哎呀,小老板。你這樣這麽繼承麵包小屋啊?”
很明顯這是在拿我開涮。
劉師傅:“好了,小憶。別打擊我們的小老板了。”
…………
我洗淨了手,正要準備回去。古月把我擋在了點門口。
倆人四目相對,有些驚訝。
古月摘下了耳機:“你怎麽在這裡啊?”
她穿著印有小熊卡通圖案的黑色衛衣和牛仔三分短褲,在還未完全轉暖的天氣裡顯得格外顯眼。
我:“這家店是我家開的,我是來這裡幫忙的。”
不知為何我想起了古月做的那個詭異蛋糕。
古月:“哈哈,我來買蛋糕。有什麽推薦的嗎?”
我帶著她轉過整家店。
她把手放在櫃子的玻璃門上,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對於糕點的喜愛。我甚至可以看見她眼中的光芒。
我給她指了最新出爐的千層麵包:“這個是我最喜歡吃的。”
千層麵包整齊地列隊,像一張張等溫線圖。淡黃到深橙的過渡表明它們的烘烤過程受到了相當細致的關照。
古月:“就它了。”
…………
我們倆個在馬路上並排騎著車。
風把古月的頭髮吹到了後面,她真的是很漂亮啊。她眼睛的形狀很獨特,內側的眼角彎彎的,像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滴。
我看著古月的雙腿裸漏在空氣中:“你不冷嗎?”
古月的話語有些戲謔:“難道你覺得不好看嗎?”
這話是我沒有想到的。
我:“挺好看的。”
古月一愣:“沒想到你會這麽說。”
我:“你問了,我為什麽不能說?”
古月:“陶天,我做你女朋友行嗎?”
我雙手握著車把差點沒拿穩,自行車轉了一個小彎兒,幸好我及時調整了過來。我甚至想立即停下。
我:“怎麽這麽突然。“古月的語速變得急促:“不突然啊,從我們認識到現在也已經有一年半了。“
喂,別把我辛苦吐出的繭給破開啊。
古月看出了我的遲疑和擔憂:“在你眼裡,我就只是個壞學生吧?品行和學習都壞,抽煙喝酒,樣樣精通。”
不是的,我的遲疑既不是因為我的自卑,也不是因為你太好了。我只是想永遠待在黑暗中啊。我會真心對待你的,我會注視你說的每一句話,珍視和你在的每一刻。但是別讓我為難啊,好嗎?
我:“我現在隻想和你做朋友。”
古月沒再說話,我也不敢再看她。
赤水小區近在眼前,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分別。
我思索著措辭,怎麽才不至於生疏和尷尬。但其實已經出現的縫隙再怎麽填補也無法完好如初,好想知道古月現在是怎麽想的啊。
“下午見。“古月的語氣出奇的平靜,如花的笑顏就像剛才的事沒發生過。
我:“再見。”
我一路走遠,頭也不敢回。
明明下定決心要真心對待她的,卻還是將她拒之門外了。
我站在牆壁的上方,以為自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但其實我只是個需要關懷的人。沒有九五至尊的命運,卻犯了高高在上的臭毛病。
我的內心與表面背道而馳,靈魂和肉體已然分離。真地以為可以看穿別人的心思,自己表裡不一就真地高人一等嗎?
啊?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啊?陶天!
你的所圖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