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無痕輕輕從屋頂上落下,卻是一愣,展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堆的殘骸,一片廢墟。原來悅來客棧的樣子,已經一點也看不見。
他撥開看熱鬧的人群,圍在旁邊的離山閣弟子看到他來,立馬行禮。“閣主。”
“嗯。”輕輕的聲音,順著分開的道路,走到廢墟面前,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此去經年,或再也不見此地的影子。叔父啊叔父,你就這麽想走嗎。
身後傳來清脆的聲音。“你又在心裡罵我什麽?”
四周弟子瞬間警惕,只聽的到聲音,面前卻是沒有任何身影。
劍無痕揮了揮手。“無妨。”
天無生的身影就在他面前的廢墟裡面,慢慢顯現出來,一開始只是一個虛影,隨著不斷邁步,越來越清晰。最後凝實。
哇——四周的人嘩然。
他皺眉,又揮了揮手——弟子們擴大散開,驅散著人群。一瞬間,此片空地裡面,只剩下叔侄二人。
遠遠的看著弟子的身影。“叔父。”
“原來你……”
“原來什麽?”在劍無痕面前停下,天無生開口。“原來我還沒走。”
“……”七步,劍快還是掌快?劍無痕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事。
“此地悅來,世人皆說,來者皆悅之的意思,可最開始我想的是什麽,你知道嗎?”
“……”
天無生悠悠開口。“其實我最開始,哪有什麽意思,單純的你爹說,開一間客棧吧。我想著,離山是祖輩的東西,終究不是我們自己的,所以我要建一座客棧,這是我們兩兄弟自己的,客棧嗎,總要取個好一點的名字。那就悅來吧。”
他笑得很開心,看著一片廢墟,卻好像看到以前的自己。“讓我們兩個來者感到安心和愉悅的地方。多好,我們兩兄弟啊,也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可是後來啊,”天無心歎了口氣。“你爹終究算計了我。”他的臉上沒有什麽氣憤,更多的,只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心涼。心涼透了之後,也就對世間萬物不感了興趣。
“……”劍無痕張嘴,最後只能只能吐出無力的兩個字。“抱歉。”這兩個字蒼白,可又怎麽樣呢,欠下的,終於欠下了。
“呵。”天無生笑得很開心。“沒想到啊,我還能在這裡聽到你對我道歉,雖然你不是他,可也幸虧不是他。”他認真的看著劍無痕。“無痕,你真的比你爹好很多。他有你這種兒子,是幸運。”
“我從小看著你長大,你雖有些瑕疵,可終究是塊璞玉,走下去吧,無痕。你比我們都要優秀。”
劍無痕默默聽著,看著對方臉上都是對自己感到欣慰的表情,沉默不語。
他想到自己爹死的那一天,爹用力抓住他的手,讓自己永遠不要放叔父出來。這樣離山有你們兩個一起守著,才會安心。
世間人心難測,皆畏之於猛虎。若有人真心待之,卻隻圖其利。這,是一種可悲。
“叔父,要走了嗎?”他輕輕開口。
“是啊,承諾已經破了。悅來不毀,我不離開離山半步,護離山一世安寧。而現在,悅來已經毀了。”他露出微笑,看著劍無痕。“要留下我嗎,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
他搖搖頭,“不必。”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叔父去吧,此地離山,我才是閣主。”
天無生定定看著……劍無痕與自己長兄相似的臉,在面前重合,接下來又重新分開來,
他終於意識到,這是兩個人,而當時那個怯怯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哈哈哈。”一開始很小聲,終於越來越大,笑聲漸歇。“無痕,你什麽都好,如果能不把心事都放在自己心裡,就更好了。”
“走了。 ”他轉身,沒有半點留戀,突然停下。“對了,幫我在閣裡面留間房間吧。”
劍無痕的嘴角微微上揚。
天無生回頭,笑容在陽光下飛揚。“離山,可不只是你的離山。我還會回來的。”
“所以啊,無痕,試著相信我和她們,也可以的。我們,終究是家人。”
身形就像霧氣一般消散,蒸發在氤氳空氣裡面,七彩斑斕。
劍無痕面無表情的臉,微微一笑,笑容藏在陽光裡面。
身後有嘈雜聲傳來。
“閣主。”有弟子上來匯報。“鍾大人來了。”
“……”他有些頭疼,怎麽就回來了,這麽快。
啊,麻煩啊。
臉上面無表情。“嗯。”
……“呵呵。”遠處一座亭子裡面,天無生看著這一幕,笑得很開心。
“對啊,還有你呢。”他手往前一探,從面前的空氣裡面抓出來一團黑色,黑色在他手裡不停嘶叫著,翻滾著,帶著難聽的笑聲。
“如果讓那小子知道你居然這都沒死,不知道會不會氣死。”想到在自己名下的一處宅子裡面養傷的某人,天無生笑得很愉悅。
“所以才說,你們這些東西,是真的麻煩。”他手裡猛然用力,無窮盡的空氣壓縮而來。手裡黑色發出痛苦的嘶鳴。
啊——伴隨著一陣尖銳,卻低微的聲音,噗的如同氣泡一樣幻滅。
揮手,黑色如同花一樣,飄散在空氣裡面。
旭日的陽光,似乎更加溫暖了。
天無生喝了口茶,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