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羽。
人來人往的城門口,南陳喻和一位青年一起目送著一隊江湖氣息濃鬱的人馬離開。
俊朗青年開口,“你真信他們說的話?”
“江湖人,說到底不過一群草莽賊寇,他們的話,就和寺廟裡,僧人誦讀的經文一樣,沒一個可信的。”
哈——南陳喻笑出聲來,“子軒啊子軒,你不喜歡江湖人我理解,可你這相當於把佛家也罵了一頓啊。”
墨子軒無所謂,“那又怎麽樣,說的好像佛家不是江湖門派一樣。”
“你這話倒是在理。”他看著已經慢慢遠去的身影,“我當然不信他們。江湖與朝堂,自古以來就是不可能融洽相處的兩個東西,會指望和平共處,不過癡人說夢而已。”
“但我也不需要他們真心實意。我們的目標是一樣的就行了。他們想要拿到那把仙劍,我提供給他們朝堂上得來的消息,大家共贏。至於他們到底怎麽想的,其實並不重要。”
“你還少說了一點吧。”墨子軒看著他,“除此之外,還能讓那個所謂劍仙,吸引楚羽江湖人的注意力,甚至把他們都引出去,讓這座城再次歸於朝堂的控制下,從而減輕官府的壓力,或者說——”他眼神灼灼,“你的壓力。對不對?”
南陳喻不說話。
“唉,”歎了口氣。“陛下還是不喜歡你?”
“父皇一直喜歡的是四哥,甚至到了一種溺愛的程度,這是楚羽人盡皆知的事。雖然我也搞不懂為什麽父皇要這樣做。”
兩人往城內走去,隱藏在暗處的護衛跟上。
“再好的人,被寵壞了,也只是灘爛泥而已,更何況四皇子本來就……”
“子軒,慎言。”南陳喻立馬止住他的話。
墨子軒無所謂,“怕什麽,處此鬧市中,何人知我言。更何況,難道我說的有錯?”目光灼灼。
似乎眼神太耀眼,南陳喻偏過頭有些不敢直視。“四哥,他他……”
對了——墨子軒轉移話題,“殿下你說那個劍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你見過嗎?”
“子軒,不是說了我們在一起聊天的時候,不尊身份,隻取名諱嗎?”南陳喻苦笑,“不要叫我殿下好不好,我們是朋友,這樣倒顯生分。”
不行——墨子軒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他停下腳步,身邊的人來來往往,可此時此刻,他在人群裡面是如此耀眼,如若光明。“我等讀書人,尊禮克己,乃是本分。若不知禮,豈與野獸無異乎?”
“您當我是朋友,我自然高興。可我也要時時刻刻記住,您是殿下,身份如此,斷不敢忘乎。”
好好好——南陳喻投降得舉起手。“你開心就好。”
接著剛才的話題,兩人繼續走動。“劍仙啊,根據資料他是叫君墨夜的。”
“君墨夜?”嗤笑聲,“名為君,行的事不為君,可真是笑煞我也。”
“的確,不管他到底怎麽樣,他幫助北君對抗我南陳,是不爭的事實。”
“北君女帝也是有魄力,竟然敢打破數十年來,邊境的和平,她難道真的不怕兩國開戰嗎?”
可能——“她也知道我們南陳現在的情況吧。”兩個人同時沉默下來。
很久。南陳喻歎了口氣。“子軒,你真的不願意來幫我嗎?”他看著墨子軒,無比真誠。“以你的才華,不該只是天天做點詩詞歌賦。世人皆讚歎你的才華,稱你為讀書人之楷模,可我知道——”
“那不是你想要的。
你心中有溝壑,有著這片大地,你的才華不止於此,可是為何,你卻不願入朝為官?” 墨子軒張了張嘴,最後苦笑。“殿下,抱歉。我真的有難處。”
對方滿臉苦笑的表情,不似做偽。他只能深深歎了口氣,心想日後再說。可卻不知這句話,他已經對自己說了多久。
日已中午,兩人正要去吃飯。前面突然一人騎馬疾馳而來。翻身小馬,利落的乾淨,跪在南陳喻面前,“殿下。”
“怎麽了?”他和墨子軒止住腳步。身後一陣喧嘩,護衛撥開人流,趕了過來,護在兩人身邊。
“四殿下當街騎馬逗樂,結果出事了。”
南陳喻面色沉了下來。“現在四殿下被請到了懸司,可各位大人根本不敢判案,現在,等著殿下您呢。 ”
南陳喻正憂愁間,旁邊的墨子軒卻已經氣得笑出聲。“真不愧是我們的四殿下啊。都說子隨父,四殿下居然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打破了我對於這句話的看法,真是不世之才啊。”他笑容,都是諷刺。“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莫非此楚羽朗朗白日下,莫有王法乎?他雖貴為殿下,可行之事,莫如豬狗。此等人,豈能為君?”
南陳喻立馬安慰自己的好友。“冷靜點冷靜點,兄弟。這裡是大庭廣眾呢。”
“難道真話還有在大庭廣眾下,不能說的的道理?”
他苦笑,“總之,子軒你先冷靜下。這件事我會去處理的。”
看著南陳喻走遠的身影,墨子軒發抖的身體,好久才止住。街上人來人往,喧嘩不已。
他沉著臉,好像在思考什麽事情,終於他轉身,往另一個地方走去。
……門開的聲音。“欸,子軒兄,你怎麽來了?”
“諸位,我等讀書人,是否有浩然正氣?”
“子軒兄此言,可是看不起我等?”粗獷的聲音。
“我等,讀聖人書,行天地事,自然要無愧於心,不愧於民。子軒兄此言,何意?”
“那就好。”他抬起頭,一雙凌厲的雙眸掃過此間酒樓客間的所有人,目光之下,所有人不敢正視。“我決定參加詩會。諸位,有禮了。”
……觀星台,紫就這樣看著這個城市,由白天慢慢到黑夜,哪怕是璀璨下的燈光,同樣也不能將白天的盛景,重現。
“啊啦啊啦,夜,黑了呢。”她輕聲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