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天樹特意請了一下午的假，這是他進入大學後第一次請假，請假的目的居然是去學滑冰，面對玉玲瓏熱情的眼神，他無法拒絕。

　　端木天樹騎著自行車，載著玉玲瓏往什刹海而去。

　　路上，坐在後座的玉玲瓏一開始雙手抓著他的衣服，保持著一定距離，但寒風呼嘯著往她脖子裡灌，她喊著“真冷啊！”，就抱住了端木天樹的腰，再走一段路，她乾脆索性將臉貼在了端木天樹的背上。

　　端木天樹的心開始鬧騰，也隱隱有些不安，不過沒有多想，來自西雙版納的女孩都怕冷，那裡可是亞熱帶氣候。

　　他們到了什刹海。那時候北京人的滑冰熱情是極高的，每到冬天，後海、什刹海、龍塘湖的天然滑冰場上，總是人山人海。有的北京人還會自製簡易的冰鞋，找來兩塊鐵片，再弄塊木頭板兒，前頭釘三個木螺絲，底下弄八號鉗絲一摟，弄點繩兒這麽一綁，來回蹭蹭就是冰鞋。

　　什刹海冰場旁的馬路邊，有專門出租冰鞋的小店，冰鞋就擺在路邊，一塊硬紙板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租冰鞋”。那條路上有一家很有名的“北京冰刀王”，店面也比其他小攤氣派些，門面上還掛著“北京冰刀王”的燈箱，在個年代也算是少見的了。

　　端木天樹和玉玲瓏進了“北京冰刀王”店裡，各租了一雙冰鞋，試了試腳後，來到了冰場邊，望著冰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玉玲瓏問道:“天樹，你會滑嗎?”

　　“不會。”

　　玉玲瓏抿嘴笑了:“終於有你端木天樹不會的東西了。”

　　端木天樹也笑了，挑了挑濃眉:“但我有信心，很快就能學會！”

　　那自信的樣子，很迷人，玉玲瓏望著他，眼裡有絲春色。

　　“我也可以的！”玉玲瓏也不甘示弱。

　　不過，他們都自信得過早過頭了。

　　穿好鞋之後，他們連站都站不穩，兩人不自覺的抓住了對方的手，搖搖晃晃，然後玉玲瓏一屁股就坐了下去！端木天樹瞬間也被她拉著往前撲去，他“呀！”的一聲，甩開玉玲瓏的手，撐住了冰面，不過手一滑，身體還是壓在了玉玲瓏身上。

　　兩個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兩張臉就在咫尺，玉玲瓏的大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羞澀，端木天樹心裡一動，急忙用手和腳撐起身體，不過腳下又一滑，再次壓到了玉玲瓏身上。

　　他有些尷尬的望向玉玲瓏的臉，玉玲瓏嬌羞著用手拍打了一下他的肩，“撲哧”笑了:“你成心的吧?”

　　“沒沒沒！滑！”端木天樹急忙辯解，兩人的嘴裡都吐出白色的氣，撲到對方臉上。

　　端木天樹情急之下，乾脆朝邊上一滾，才離開了玉玲瓏的身體。

　　玉玲瓏躺在地上大笑:“哇……還真不容易學呢！”

　　端木天樹爬坐起:“別氣餒，我們能行的。”

　　說著，站了起來，俯身向玉玲瓏伸出了雙手，費勁的將她拉了起來。

　　之後，兩人努力保持住平衡，並排站著，牽住一隻手，開始緩緩往前滑，不到兩秒，“啪”，端木天樹先坐了下去，又把玉玲瓏也拉倒。

　　玉玲瓏還好，身子輕，端木天樹身高體重，摔得屁股都快裂開了，咧嘴皺眉，“哇哇”的叫著。

　　玉玲瓏望著他，笑噴了。然後，兩人坐在冰面上相視著，都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他們畢竟都是有運動細胞的人，摔了幾次之後，漸漸找到了平衡點，雖然看上去動作還是那麽笨拙，

但至少能往前滑個兩三米了。　　兩人卻都已經氣喘籲籲，為了不摔跤，他們相互靠對方的身體支撐，端木天樹也沒了顧忌，用手摟住她的腰，玉玲瓏用手抓住他的臂膀。

　　眼見有了點成效，他們感受到了快樂，相互攙扶著，繼續前行，很快，他們可以滑出十米遠了。不過得意之際，又“啪嗒”跌坐下去。

　　兩人就這麽跌跌撞撞，踉踉蹌蹌，逐漸找到了一些要領，這讓他們樂此不疲，享受到了進步的快感。

　　在這樣的樂趣中，時間也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到了晚飯點。

　　他們一起去吃了有名的“蘇造肉”。

　　玉玲瓏還是第一次吃，連喊著:“好吃！好吃！”

　　看著她可愛的吃相，端木天樹又想起了葉知秋，心裡有些悵然。

　　“你怎麽了?”玉玲瓏發現了他表情的異樣。

　　“哦，沒什麽?”端木天樹擠出一絲笑容。

　　玉玲瓏眼裡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欲言又止，最後笑望著他:“我們這個周末再來吧?一定要學會，到時候飛奔在冰場上，該有多快活啊！”

　　端木天樹被她的笑容所感染:“嗯！好！”

　　之後， 他們每個周末都去什刹海，每次都是端木天樹騎著自行車去接玉玲瓏。

　　端木天樹不再抵觸和玉玲瓏相約在一起，除了運動的快樂，玉玲瓏的笑聲像一種魔力牽引著他。

　　兩人的努力有了成效，他們已經可以牽著手緩慢滑上一圈，而且摔跤的次數越來越少，動作也漸漸有范，看上去不那麽難看了。

　　這天，兩人滑完一圈坐到場邊休息，玉玲瓏突然望著端木天樹問了一句:“你之前問我的那個……叫葉知秋的女孩，是你什麽人?”

　　端木天樹的心一緊，笑容漸漸消失，他沉默了很久:“一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孩……”

　　玉玲瓏盯著他許久，將視線望向冰面:“真好……”

　　“嗯?什麽?”

　　玉玲瓏擠出笑容:“我……真羨慕……葉知秋……”

　　端木天樹的表情更黯:“可惜……我沒給她帶去快樂和幸福……”

　　“那……她帶給你快樂和幸福了嗎?”

　　端木天樹望著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你和我在一起，快樂嗎?”

　　端木天樹愣了幾秒，點了點頭。

　　玉玲瓏笑了:“肚子餓了，今天我請你，我剛拿到歌舞團發的工資。”

　　“哦?”端木天樹露出了笑容。

　　“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掙的錢！你是最好的分享對象！”玉玲瓏滿臉的春風得意。

　　端木天樹的笑容也展開了:“那我可得大吃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