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楊嘉烈的回答,傅瑞又是一驚:
“令公,此話怎講?”
楊嘉烈猶豫了一下,說道:
“自‘血海無涯’大戰以來,我朝北圖大業已停滯了整整三十年。”
“如今新皇登基,迫切需要重啟北圖,踐行光複太祖神諭,重振故國祖宗榮光!而就在前些日子,陛下找到了重啟北圖、複我神國的方法……”
說到這裡,楊嘉烈忽然停了下來。
他低下頭,又從金縷紅錦囊裡取出一夾煙絲,用手指夾住塞進煙鬥。
“哢嚓!”
一小團火焰升騰而起,點燃了金燦燦的煙絲。
“呼……”楊嘉烈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噴出煙霧。
傅瑞耐著性子坐在一旁,等他做完這一系列動作。
吸了一口煙,楊嘉烈才繼續說道:
“想當年,祖上神國國破之時,有故國皇族把神國的位置畫了下來,並總結昔日祖上神國崛起的秘籍,製成了《神域詳圖》,又把此圖分為九份,藏在九座用神國天山精礦鑄造的神鼎中,供赤金後人複興神國之用。
“因此,我族要想‘複我神國’,就必須先找到九鼎和《神域詳圖》!”
聽聞此言,傅瑞眼中幽光更甚:
“那……詔書上所說的‘神跡’又是什麽?”
“所謂‘神跡’,就是尋找九鼎的線索。”
楊嘉烈解釋道:
“話說那故國皇族將鑄成九鼎之後,又讓赤金神授大祭司施加了‘我族常駐千裡之內,神跡彰顯召回九鼎’的咒語,賦予了九鼎彰顯九種神跡的魔力。也就是說,以九鼎所在地為圓心,千裡方圓之內,只要有赤金人長期生活,九鼎就會召喚出九種神跡,吸引我族人將其找到。”
聽了楊嘉烈的介紹,傅瑞雖然十分震驚,但並不完全相信。
他沉默一下,又問道:
“既然九鼎是二千五百年前的舊事,陛下又是怎麽知道的?這件事聽來更像是市井奇談。陛下如此英明神武,怎麽會相信九鼎是真的?”
“小將軍,你太小看陛下了。”楊嘉烈笑了笑,解釋道——
“老夫先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
“九鼎被賦予神力之時,也正是‘逆寒’時代開始之際。當時,我赤金族舉族南遷,飽經變亂。為避免九鼎被搶奪,那位皇族命人把九鼎分別埋藏在九個人傑地靈之地。”
“同時,那位皇族又把尋找九鼎的方法寫成《九鼎遺訓》,篆刻在一塊玄武碑上,並把玄武碑沉入遊龍江。”
說到這,楊嘉烈停了下來,把手裡的煙鬥放到一塊石頭上,磕了嗑,又取出一夾煙絲填滿,點燃。
“遊龍江?”傅瑞重複著這個地名,說道,“就是橫亙我朝北疆的大江?”
“正是。”楊嘉烈點點頭,“此江乃是北圖新征服疆域中最北端的大江,也是距‘無涯雪海’最近的水系。”
“我明白了……”
傅瑞若有所悟:
“在下聽說,陛下登基前,曾任拓騎副帥,常年領兵拱衛北疆。很可能就是在那時候,陛下在江裡發現了《九鼎遺訓》。”
“小將軍真是一說就通。”
楊嘉烈笑道:
“先帝天勤三年,陛下率三十萬拓騎屯田北疆。為開拓軍田,他親率將士引遊龍江水灌溉田畝。也許是上天有意安排,在引水時,無意中發現了沉在江底的玄武碑。”
言罷,楊嘉烈又吸了一口煙,
靠在背後的大樹上,舉目望向天空。 望著天空中初升的群星,他又說道:
“現在,老夫回答你的第二個問題——英明神武的陛下,為何會相信九鼎這個‘奇談’。”
“願聞其詳。”傅瑞早等得不耐煩了。
然而,楊嘉烈並沒立即往下講,而是提了一個問題:
“小將軍飽讀史書,不知可讀過《赤金祖傳》?”
“《赤金祖傳》?就是‘逆寒’時期寫成的赤金族上古正史?”
傅瑞撓了撓頭,語氣顯得很不自信:
“據說,這本書記錄了從祖上神國開國到‘逆寒’之間五萬多年的赤金族歷史,被史家譽為‘上古第一信史’——這樣一部偉大史記,在下倒是求之若渴,但據說《祖傳》早已散失,因此無緣拜讀。”
“散失?非也。”
楊嘉烈笑道:
“光複太祖開國之際,在攻滅割據東疆的東海國後,曾在東海王宮藏書閣尋得《祖傳》拓本十九章,全部收藏在玄武帝京凌霄書閣。
“陛下找到《九鼎遺訓》後,就曾專門和《祖傳》的記載進行過對照,發現《祖傳》也記載有關於九鼎的隻言片語……”
“‘九鼎’竟然真有正史佐證?”
傅瑞立馬坐直身子,急聲問道:
“《祖傳》上是怎麽說的?”
楊嘉烈說:
“《祖傳》上只有一句話——‘國破時,十三皇子鑄九鼎以圖來日複興’,別無他言。”
“‘鑄九鼎以圖來日複興’……”
傅瑞重複著這話,心裡的震驚如滔滔江水,奔湧而來:
“有《祖傳》佐證,的確極大增加了九鼎的可信度;從字面意思上理解,這段記載雖然沒有明說《神域詳圖》確實存在,但‘以圖複興’的表達,倒也的確引人遐想……”
見傅瑞神情似有松動,楊嘉烈不失時機地說:
“經過和《祖傳》的對比,陛下認為,九鼎可能確有其事。但因為一直沒有找到確鑿證據,這件事就被擱了下來。一直到……”
傅瑞眼中有光一閃,搶話道:
“一直到朔風侯國出現‘神跡’?”
“對。”
楊嘉烈眯眼盯著他,繼續說道:
“此次老夫領兵西出,就是為此而來。方才也說了,按照《九鼎遺訓》記載,在‘複我神國’時機到來時,九鼎所在的地點就會彰顯九種神跡——而在半年前,皇庭密使在朔風侯國發現了第一種神跡:‘嘉禾滿倉’!”
傅瑞激動起來, 再次搶話道:
“‘嘉禾滿倉’……說的就是朔風的大豐收?”
楊嘉烈卻避而不答:“這個嘛……既‘是’,但也不全是。”
傅瑞還想再說點什麽,忽聽身旁一陣腳步聲。
他急忙住了口,轉頭朝聲起處張望——
一名傭兵正快步奔來。
來到近前,傭兵朝二人拱手道:“令公、傅小校,晚膳做好了。”
“今天吃什麽?”傅瑞的表情立即變得雲淡風輕。
傭兵笑道:“烤南風野馬肉,外加本地的野蘑菇湯。”
“太好了,都是我喜歡的。”
傅瑞憨笑道,起身朝楊嘉烈一拱手:“請令公入席。”
見傅瑞表情轉換神速,楊嘉烈心裡嘀咕了一句“這小兒很有心計嘛”,起身朝傅瑞擠擠眼,笑道:“小將軍,請!”
……
一通吃吃喝喝之後,天空中已經月明星稀。
楊嘉烈鑽進禦守的營帳睡下,傅瑞則和傭兵們共寢。
夜半時分,傅瑞起來巡視崗哨,其間路過禦守營帳。
夜色間,他靜立在營帳門前,看見數十名禦守頭朝內躺在毛氈上。
而在他們身旁,楊嘉烈並沒有睡覺——
他正俯下身,輕手輕腳地把一張羊毛氈蓋到一名部下身上。
皎潔的月光,從大帳的方形窗戶傾瀉進來,照亮了楊嘉烈白如新雪的須發、纏著繃帶的肩膀和炯炯有光的雙眼。
那一瞬間,傅瑞心裡竟然一暖。
他什麽都沒說,慢慢退出帳門,朝下一個哨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