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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的童話》23
  山區的晨光、彌霧和森林深處偶而傳來的鳥鳴編織出一幅曙光山色的秀麗晨景,尤如置身水墨山水的畫卷中。無論是近處野花上的露珠還是在山路上滾動的團團水霧都使吸進體內的空氣濕潤而凜冽,透心的清爽。姚崗和鄭東等六個人都蹲在學校旁的小溪邊洗臉,山間小溪特有的清澈冰冷,涓涓流淌的嘩嘩聲響使姚崗仿佛覺得自己就是傳說中山裡的神仙,他仔細地看著溪水中搖蕩的青草、渾圓黑石上的青苔、溪流中輕蕩漂浮的繽紛花瓣,嗅著溪水中綠草的芳香,心中無不悵惘,想:如果自己要是一個女孩子在這芳香的水中沐浴那膚色將如何地好呀!如果李娜跟他一起在這裡洗臉該有多麽好!她一定會喜歡上這裡,要比在被汙染的河水坑裡洗澡要不知好上幾千倍。

  上午他們就開始了工作,鄭東進行了分工,主要是把教室內的牆皮鏟掉,每兩人一屋,兩個瓦工則大顯身手,一個人的鏟牆速度遠比他們兩個人都快,姚崗拿著鐵鍬用勁去刮教室牆上的陳土,隻刮掉了一小塊,就被室內頓然而起的灰塵嗆得睜不開眼睛,他緊閉著嘴、張大鼻孔卻不敢深呼吸,胸口越來越覺得悶得慌,但卻不能輕意放下手中有鍬,他看到別人也都是這個樣子,而且臉上淌下的汗水被飛舞的塵灰給蒙住,每個人的臉都像似京劇中的黑臉譜般花得很,大家碰到一起就你看我笑我看你笑都露出白白的牙,彼此未必一下子就認出誰是誰,只是眼中還跳躍著光芒,感到面前站著的還是一個活人。那兩個瓦工頭上戴著用報紙折得帽子,也完全像個土人,但他們隻埋頭乾活,不苟言笑。姚崗感到從領口飛進的小沙子與身上的汗水粘合在一起猶如有無數個小蟲在爬,癢得實在難受就找了一個還沒有鏟到的教室,把鍬掉到了地上,什麽也不顧地一把扯下緊緊貼在身上的上衣和背心,胡亂地用衣服裡面擦著臉,擦完雖然清爽了一些,但浮在臉上的灰塵像似無數條細蟲順著汗腺往皮膚裡鑽,那真叫做難受,他心裡火熱,口裡乾渴,又看了看窗外的太陽,心裡一陣地叫苦,心想這時間簡直過得太慢了,好像還是早上。正好那兩個瓦工提著鐵鍬進來,看姚崗這副樣子,倆人都笑了,其中一人操著濃重的山東話說:“小孩子就是不行吧,還是回家長點力氣吧。”“你們這些小孩子,到抹灰時就知道苦了,能供得上我們嗎?我看肯定會累你們一個半死。”姚崗知道他們兩個瓦工掙的錢肯定比他們多,見他倆一幅得意的樣子心中不免有一種要嘔吐的感覺,可又沒有什麽話好說。他心裡對自己來到這裡乾這種活,生出無盡地懊悔,心想怎麽當初不把陳起的話想一想,怎麽不聽一聽母親的意見呢,也不置於落得今天這樣騎虎難下的結局。他又捫心自問:難道我真的是來掙錢的嗎?我跟他們一樣,來這裡的惟一目的是掙錢的嗎?難道我來這還有別的什麽目的嗎?真的要掙複習費準備複習嗎?如果那樣我家一定會給我的,我何苦要讓他們這樣的人笑話我呢?姚崗這時心裡才慢慢地明白,其實自己早就想離開家了,惟一的動機就是想逃避初試落選的這一事實,更想逃避那雙背後一直看自己的眼睛——李娜的那雙嫵媚的眼睛。他心中清楚,是自己在逃避自己,掙複習費只是逃避逃避的一個借口,他清醒地意識到,李娜在自己的心中的位置,只有今天他的心裡才接受初試落選的這一事實,他現在知道自己應當做什麽和不應當做什麽了。姚崗現在覺得心裡很踏實,

他眼睛輕蔑地看了這兩個瓦工,心裡說:你們等著瞧吧,我才不會跟你們一樣乾這種出苦大力的活。他又狠狠地擦了一把頭上的汗,頓時感覺清爽了很多,此刻他有高人一等的優越感,是怎樣的優越感,他自己也搞不清。  一晃一個星期過去了,怎麽過來的連姚崗自己也不知道,白天有和不完的白灰和沙子,晚上吃幾個大饅頭躺下便睡,有時連腳也懶得去洗,再也無暇看山色溪水野花蝴蝶了,就連那兩個漸漸活潑的瓦工每晚講的黃色笑話他也無心聽了。他白天不知怎麽開口跟鄭東說出自己不想幹了的想法,覺得那樣太拆朋友的台,面子上過不去,因為鄭東也跟他乾同樣的活,同時自己也怕被鄭東笑話。他堅持著、挺著,靠自己給自己打氣來度過每一天,要不就自我安慰:再過一個星期就完工了,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可他身體的疲勞期卻早早地到來了,全身每一塊肉疼得像針刺,骨頭都酥麻得不敢大動,走起路來即不能彎腿又不敢彎腰,脖子也只能直直地挺著,連轉個頭都疼。鄭東說自己也是一樣,他倆只能挺著,不能打退堂鼓,就這樣他倆有時相互安慰著、鼓勵著,有時也偷偷懶。他們賒來的東西很快就被他們這些飯量大增的小夥子給用光了,鄭東要姚崗還去那個小賣店賒東西,姚崗知道這是鄭東有意讓自己休息休息,就答應下來,他沒有去和他們吃早飯,在屋裡躺了很長的時間,趁他們上工都走了,才從床上爬起來,帶上毛巾和香皂,來到學校旁的小溪邊,穿著短褲把自己整個人都泡在冰冷的溪水裡,雖然感到有些冷,但漸漸舒展的身體卻讓他繼續在水裡呆著,身上每一塊肉都被湍急的溪水衝刷著,格外地輕快又隱隱地癢痛,這種癢痛好像在釋放著積壓在休內疲勞的搬運工,越來越感到身體輕快,因為他明顯地感到身上貼著的無數的小沙粒正從身上被一點一點地剝離掉,每掉一個沙粒,就感到那絲絲點點的癢,而這種癢有無窮地快樂刺激,他享受著勞動給他帶來的這種全新的感覺。他開始望著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他哈哈地大笑起來,笑得那樣肆無忌憚,笑得那樣地沒有理由和來頭,真不知為什麽笑,這麽多天來他還從未有這麽痛快過呢?可以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把自己溶入另一個世界,一個暫時屬於自己的世界裡,這是一種感覺,一種逃避現實又在現實之中的感覺,他就這樣胡思亂想著。可能是他的笑聲引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這腳步聲停了下來,一片陰影遮住了他被陽光輻射的雙眼。姚崗意識到有人來了,就從溪水中坐了起來,雙手胡亂地擦了一把臉,他看清了立在岸邊的人,那人也怔怔地注視著他,許久,那個黑影突然喊道:“詩人。”姚崗也看清了對方的臉,驚訝地叫道:“張彬。”“你怎麽會在這兒?”張彬驚奇地問。姚崗一時不知說什麽,就簡單地說:來幫朋友的忙,給這個林場小學維修教室。姚崗問張彬怎麽也在這兒,張彬說:“我爸就是這個林場的場長,我閑來無事,也到這裡來散散心,但大多數時間還是在海林市的家裡跟媽媽一起住。”姚崗感到奇怪,但想一想又不奇怪,因為誰都知道張彬他家很有錢,而且有一個有權的爸爸,但他也從未問過他爸爸是幹什麽的呀,原來是這裡的場長,怪不得呢?想到這兒,就打趣地逗張彬說:“看來這裡是你的天地了,你能不能盡一下地主之誼,請我吃頓飯?我早上還沒吃飯呢?”姚崗的眼中流露出玩笑而又狡黠的目光,同時他也看清了張彬旁邊還站著一個高挑細腰面目清秀,有著東方美女的瓜籽臉的姑娘。“當然可以,我正閑來無事,咱倆喝上兩杯,敘敘舊。”他就衝著他身邊的姑娘說:“快,你回家讓你媽準備一下,起幾個罐頭也行。”張彬的吩咐在姚崗聽來好像是在命令似的,心裡陡然升起了令他的一種厭惡感,心說:怎麽能和人家姑娘這麽說話,而那姑娘卻順從地先走了。姚崗穿好衣服,在風中抖了抖頭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也坐在張彬坐的石頭上。張彬看著姚崗精神抖擻的樣子,一陣地感歎,“我說班級那麽多女生都偷偷地喜歡你,你不僅有英俊的外表,你還真像個詩人,有氣質。”“別拿我取笑了,你不是把咱班最漂亮的女生給混到手了嗎?”“別提這茬,再提我就跟你急,你明知道只是我貼糊李娜,李娜把我給甩了,還拿我耍大刀。”“甩了,怎麽可能?據個別同學說咱們初試結束後,你們幾個還串攏大家喝了一次散夥酒,你還騎著摩托車馱著李娜出現在同學面前了呢?那不表明你們有關系不是已經定下來了嗎?”“你說的這事沒錯,事到如今我就什麽都跟你說了吧!其實你是最傻的,李娜真正喜歡的人是你,那天之所以騎摩托車帶她去,是她安排的。她一定讓我騎上他爸的摩托車馭她去,我問為什麽,她說‘我就不想讓姚崗看我笑話,小辣椒說姚崗已經暗地裡跟她好了,我就想氣一氣他。’我知道李娜肯定不會喜歡我的,我長得這麽難看,但誰讓我喜歡她呢?我知道我只是一個陪襯,結果我心裡一氣,就告訴其它同學誰也不能找你,我怕李娜看出你和小辣椒不是那麽一回事,她真的把我給甩了,那我也就真的沒有什麽希望了?”姚崗雖然無意在聽,但聽到此倒讓他有些瞠目結舌了,他瞪大的眼睛,疑惑地看了看張彬,心想:這小子說的真的還是假的,常言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呀!再想問些什麽,可話到嘴邊就又噎了回去,心想如真的是這樣就好了。但此話又不好意思直說。他尷尬地笑了笑,搖著頭說:“你別把我給扯進去,我和李娜原來也沒有你們猜測的那種關系,現在更沒有,別說李娜不理你是因為我什麽的,我可解釋不清?”“我說的可是真話,班級裡很多的女生都知道李娜喜歡你,就你不知道,李娜曾暗示過很多的女生和男生,結果沒有一個人把話傳給你,因為你也太離群索居了,而且有很多的女生也暗戀你,她們當然不會把李娜喜歡你的話傳給你的,對了,包括陳起?”姚崗一愣,更加疑惑地問:“陳起,陳起怎麽了?”“陳起是咱們上幾屆的落榜生了,好像是大大上屆的吧,去年他又沒考上學,他本應該去別的學校複習,結果他非上咱班不可,咱們班主任就不想要他,其實他就是衝著李娜來的。”“你怎麽知道?”“我怎麽不知道,他向李娜表示過,還給李娜寫過很多的情書,大多數都是詩,其中最後一首寫得非常地好,李娜因為這首詩答應了陳起的約會,其實李娜感覺到那詩肯定不是陳起寫的,她想搞清楚是誰寫的,就跟陳起單獨談了一次話,其實李娜當時懷疑那首詩是你寫的,她想證實她的判斷才跟陳起單獨會面,她知道陳起跟你關系比較好,應該是你寫的,或是陳起從那裡抄來的,結果約會時陳起被李娜追問的沒有辦法才說這詩是你寫的,李娜還知道你怎麽給陳起寫的這首詩?”“怎麽寫的,她知道?莫名其妙。”姚崗尤如墜到懸崖下的彌霧之中,隻想探知崖底是激流還是深淵,想了解實情,就產生了打破沙鍋紋(問)到底的衝動。張彬此時則如一個戀愛高手,特意擺出一副老成的樣子,慢慢地說:“陳起當時問你,如果讓你寫一首給你最喜歡的姑娘的詩,你該怎樣寫,你說你沒有最喜歡的姑娘,陳起說,如果是寫給李娜的呢?你說那我就對這個姑娘這樣讚美。於是你就匆匆地寫了一首讚美的詩。我說的沒錯吧!”“對,誰告訴你的,不可能是陳起吧?”“當然不是,是李娜,她把你的那首詩都倒背如流了。她才是真心喜歡你哪?”姚崗沉默了,張彬則拍了拍姚崗的後背說:“沒什麽,你如果喜歡她,現在還可以追她,我想她正等著哪。”說著就拉起姚崗順著小溪邊往校外走。“你可真能忽悠我,我想李娜可能正跟宋佳一起,準備上大學雙飛呢!”“跟宋佳,不太可能吧,我們游泳時他還說張燕身體不適, 沒跟他來,他跟張燕好也不是什麽秘密了,怎麽又追上李娜了呢?”張彬的聲音很大,好像似要辯解什麽。姚崗歎了一口氣說:“你不知道嗎?張燕差點沒為他殉情,那天我和閆春去河邊,閆春不是跟你們說了,有人跳河了嗎?”張彬更是不解地瞪著眼睛斜視地看著姚崗說:“沒有,就聽閆春喊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什麽下雨了怎麽地,根本沒提張燕的事。”姚崗就把他們河裡撈張燕的事複述了一遍,張彬若有所思地說:“我說宋佳這小子別人一提張燕的名字他就不自在,咱們班任也不讓提張燕,看來宋佳真的是另有所圖,一個跟他戀愛兩年的姑娘,他都能拋棄,現在他又打起李娜的主意,不行,絕不能讓這小子得逞,明天我就回海林市,非把他的醜事跟李娜說一說不可,也替張燕出口氣。”姚崗聽了這話。心裡立刻變成一個裝滿了雜物的垃圾筒,也不知是一種什麽滋味,心情一團糟也不知怎麽突然煩燥了起來。他好像新發現了什麽似的,看了看臉上溢出惡氣的這個他們班的組織委員,有些可愛,又有些惡心,想宋佳又怎麽得罪他了他要去找人家,是不是他心中還放不下李娜,說是替張燕出氣,肯定因宋佳與李娜在一起的原故。宋佳和他一度好的像似一個人的,怎麽因為李娜說翻臉就翻臉,可能也跟沒考上學有關,心中的氣沒處發泄!也不對,他不是一心想當兵嗎?姚崗猜測著張彬的心理,心想,如果找宋佳,他肯定又會糾集他手下的那幫小兄弟,舞刀弄棒地去威脅人家,可能真有一場好戲可看了,不知李娜會不會因此也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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