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先行離開了。”
廣寒煙微微頷首,顯然也懂得避嫌之理。
“打擾了廣宗主和徐師兄,實在抱歉。”
江吾躬身一禮,但全部精神顯然還專注於武館之事上。
只見家鳳飛款款上前,在眾人的目光下緩緩站定,深吸了一口氣。
隨即,他的整個身形猛地前衝!
弓腿撤步,翩若驚鴻,大開大合,宛若遊龍。
遊移颯遝,榮曜秋菊,勢若夏雷,華茂春松。
朦朧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
步伐遊移之間,清爽至極,縹緲至極,靈動至極!
家鳳飛原本身形略矮,臉上還有幾粒麻子。但一旦施展起這“快雪時晴”步法,當即宛如變了一個人一般,氣質大變!
文雅、飄逸、別有一番風流倜儻!
只見家鳳飛時而騰躍而起,氣勢磅礴,時而轉腕於胸,如揮灑毫墨。
這便是文墨谷的獨門絕學!
此式一出,就連在遠處巷角施展水鏡之術觀看的廣寒煙與徐慶都為之凝目!
“練得不太純熟,不過看起來還像那麽回事。”
廣寒煙顯然對文墨谷的這項武學了若指掌,輕易便判斷出了家鳳飛對“快雪時晴”的掌握程度。
“確實。”
徐慶點點頭。同為靈修,他自然也能看出來這個文墨谷弟子招式施展間的問題。
很多破綻上的硬傷,都被他用一些如炫技般的技巧掩蓋而過。
但即使如此,長平武館引以為傲的“長平步法”與之相比,還是雲泥之別。
在場的武館眾人,只要有點眼睛,便能看得出:
長平武館的武功,在文墨谷面前,簡直就是極為劣質的抄襲!
就像是地底的爛泥,與天上的皓月一般……
家鳳飛結束了自己的演武,冷哼一聲望向面前眾人:
“哼,文墨谷的武學較你們如何?”
唐紅菱啞口無言,愕然地愣在原地。
“唐館主,還請你即刻將武館內三十年內的所有弟子名錄抄送過來。文墨谷會給你們三日時間,在這三日內,所有擅自出逃者,斬!”
見唐紅菱不再反駁,江吾語氣冰冷,又吩咐兩名師弟:
“我先行回轉谷內,匯報師尊,商討處理之策。你們二人在此戒嚴,此事關系文墨谷威信,絕不能泄露出去!”
與此同時,巷中。
徐慶皺眉望著水鏡上的景象:
“寒煙,你給那個方之淵寫的信有用嗎?”
追根溯源,這件事情最後還是要落到廣寒煙身上。
畢竟方之淵只是個副職,如果文墨谷的谷主不答應廣寒煙的請求……
“不用擔心。文墨谷谷主方立身如今身體並不方便,方之淵是他的義弟,事情都是他在打理。”
廣寒煙一歎:“我的信件中,也只是讓方之淵保住唐氏一脈,將其送入谷中好生款待。至於其他人……”
“我畢竟不是善人,實在無能為力。”
“好吧……不說這些了。”
徐慶十分及時地轉移了話題。
並不是他想要減輕廣寒煙潛在的負罪感,而是糾結於此實在沒有意義。
廣寒煙給了唐家文墨谷的武學不假,但她暗中庇佑長平武館數十年也是真。
誰對誰錯,全看天意如何操弄。
至少現在事不關己,把精力集中在要做的事情上才是重點。
“不是要查血瘟的事嗎?看現在的時間,城裡的醫館也該開門了。”
“嗯,我來推你。”
廣寒煙輕輕點頭,緩緩推著輪椅,向打聽到的最近一處醫館方向前進。
……
“父親,你打算何時公開長明的身份?”
隨著父女兩人近來為數不多的對話開展,月櫻突兀地向月王公拋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再等等吧,現在並非好時機。”
喝了一口月櫻遞過來的酒,月王公俊美剛硬的面上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可是,一旦我們將長明留得太久,公開他的身份後,冥帝陛下可能會怪罪下來,甚至懷疑我們……”
“這不是你需要考慮的問題。”
月王公冷冷地望了一眼月櫻:“為父需要養傷,你先退下吧。”
“父親……”
月櫻似是還想說什麽,但猶豫一瞬,隻得咬著嘴唇道:
“父親,你覺得今天的酒怎麽樣?”
“這酒……自然是極好。你母親生前所釀,我怎會忘記?”
月王公堅如磐石的表情上緩緩流露出一絲懷念,一絲哀傷。
“父親竟然還記得……呵,那就好。女兒先告退了。”
月櫻低下頭,匆匆推開了晶石大門,來到月殿內部的走廊上。
她捂住高聳的胸脯,在歎氣的同時,心中生出些許寬慰:
“父親近來的行為雖是奇怪,但至少,他心裡還是有母親的……”
想到此處,月櫻又不禁想起那個隕落在黑樓秘境裡的女冥修。
整日粘著父親,像是沒他活不了一樣……背地裡還向父親說自己的壞話,挑撥他們父女間的關系。
死得真是大快人心!
“呵呵,那個叫熾夙的女冥族……父親就算對她再癡迷, 她不也是慘死在黑樓秘境裡了?”
想到此處,月櫻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在想什麽,這麽高興?”
溫和低沉的聲音從身前傳來,月櫻一抬頭,便見到了面容與夜竹琴有五分相像的夜長明,一時微微怔住。
但她迅速反應過來:面前的人根本不是夜竹琴,而是冥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夜竹琴同父異母的兄長……
“沒什麽,只是想起一些事情罷了……”
月櫻微微一笑,對夜長明投出了柔情似水的目光:
“長明,你是來找我父親的嗎?”
“嗯。月王公殿下在嗎?”
“他就在裡面,你來得正好。”月櫻點點頭。
然而,她的心中卻泛起了一絲詭異的疑惑感。
這幾日裡,夜長明幾乎每日都會進入父親的房間,兩人共同討論什麽事情。
但是每當她問起,都會得到“助他恢復記憶”、“月王公詢問我問題”這樣的回答。
更令她不解的是,父親竟然遲遲不肯將夜長明的身份稟告給冥帝陛下!
父親這樣做,到底有何用意?
月櫻越想越不對勁,心中生出幾分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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