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駒六人再雪夜中前行。
黃峰看完男子拿出的路引和出關文書,他確定男子必非塞外馬賊喬裝打扮,男子身份確定後,決定帶上男子一同去往,他們平時外出在都會設有的一些臨時落腳點。他可不管男子是不是真的憧憬塞外美景而來,或者有別的不可告人的秘密。至於男子攜劍他就更不用管,大楚可沒有一條律令禁製攜帶刀劍的,更沒有對江湖門派有過多約束。這樣也使大楚武道昌盛,江湖門派多入牛毛。
他要不是兗州本土人,肯定不會從軍入伍,誰沒有一個江湖夢,不想當個鼎鼎有名的大俠。身邊有一堆各派青年才俊跟隨,更重要的是那些王侯將相千金,和深居閨房的富家小姐仰慕呢?
他可是聽聞過,有一戶大家閨秀,為了一個江湖遊俠兒,竟做出離家出走,遠行幾千裡隻為親睹一眼其貌。更有絕世才女為江湖大俠揮灑心血,寫下一篇篇斷人心腸的小說遊記!
“薑鵠兄弟年紀輕輕就獨自遠遊幾萬裡山河,可從有過書中小說寫的那般,女子為你夜夜流下傷心淚,日日為遷魂腸?”黃峰取下馬背上的酒袋遞給與馬渾同騎一駿的薑鵠。
“黃大哥這就是在取笑小弟了,別看小弟拿著那把破劍,其實半點武功不會,只是裝裝樣子而已!”就要伸手接過遞來的酒袋,卻被與他同騎一駿,看起來比他小了一兩歲的少年擋住。
“他那酒你可別喝,不在野馬關呆上十幾年可沒那膽氣鎮得住那酒。還是喝我這媚妝!”馬渾取下自己的酒袋,轉頭一笑,遞給江湖!
“哦,這就是媚妝,剛來到兗州就聽聞過,只可惜那時一心隻想來塞外賞景,顧不上好好品嘗一番。”打開酒袋子,放到鼻子聞了片刻,清淡醇香飄進鼻中,淡淡清香不刺鼻,反而光是聞著就令人有幾分陶醉。
“媚妝,好個名字。朱筆畫桃眉,紅脂點精妝,春風送春意,回眸百花開。”先是輕呡上一小口,雙目閉上細細品味。“苦中甘甜,溫純亦帶幾分剛烈。不虧是兗州人人皆飲的媚妝酒!”直接便是大口牛飲。
馬渾打小就沒讀過書,身上那點淺陌功夫也是跟著村裡一個老兵學的。陷入沉思在想那人剛剛說的是啥意思,想來想去想了半天,還是什麽都沒想到。正想問向從京城來的侯袁,就見到坐在後面的薑鵠大口大口喝著酒水。
“哎哎哎!你這幹嘛呢?酒哪有這樣喝的,你這樣是在糟蹋美酒。”一把搶回還在薑鵠手中的酒袋,晃了晃皮袋子底部略微晃動,傻愣愣的看著皮袋子,就這一小會的功夫,半袋子酒就沒了!
“小兄弟莫要見怪,渾球就這脾氣。來喝我的。”矮小那人取下自己的酒袋遞給薑鵠。
他也沒有客氣,這麽冷的天,他葫蘆中的酒早就被他喝的見底了。早就饞著五谷造物。
“雄大哥這不是我小氣,現在離著臨時駐點還有一個多時辰的路,要是沒了酒,這麽冷的天豈不是要凍死啊!”將最後一口酒灌入口中,連忙解釋道。
“哈哈哈!你沒了酒,我們難道也沒了?”
“薑兄弟遠遊幾萬裡山河,難道家中沒有牽掛了?”矮小兵甲開口問到。
再這邊關當兵的只有兩種人,一種就是兗州本地糙漢子,兗州大半都是黃土沙漠,耕田寥寥無幾,不是當兵就是走出兗州另謀出路。另一種則是在中原實在混不下去,或者躲避仇家。來到了兗州入了軍伍,就算是江湖鼎鼎大名的高手也得趴著,
一切恩怨是非就此煙消雲散。 啟雄他就是屬於第二人,哪年他來到兗州也是一個大雪夜。渾身沾滿鮮血,背上還有一支羽箭穿透右肩。再野馬關養傷三天,和駐軍借了一匹駿馬,一把馬刀,兩日後帶著五顆蠻達子頭顱。
“幼年家中長親皆以離去,從小一人四處漂泊遊蕩!”喝了幾大口酒,臉頰浮現兩抹緋紅,一把將酒壺扔給啟雄。
“一人也好,沒了牽掛,百萬裡壯闊山河,想去哪就去哪!”看著天空漫天飛雪,地上銀裝素裹,啟雄臉上露出幾分苦澀的笑容。
“沒了牽掛之人自是無憂無慮,可要是沒了牽掛自己之人,這輩子算是白來一趟了!”大雪紛飛,再薑鵠說完這句話後,幾人都陷入深思。一時之間只有寒風的虎嘯聲,和駿馬踩踏再雪中聲!
到了夜間漫天大雪才稍減驟勢,六人來到一處沙嶺,滿臉胡茬兵甲刨開雪地,一扇木門出現在積雪掩蓋的黃沙下。
篝火冉冉,六人分坐在篝火旁,啃著存儲在此地的乾粱。
“薑兄弟!”黃峰取出一缸淹沒再黃沙下的藏的酒。
“媚妝!”薑鵠接過聞了一下,熟悉的清香傳入鼻中。“黃大哥不介意我裝點酒水?”晃著掛在腰間酒葫蘆。
“薑大哥不必客氣,些許烈酒罷了!”馬渾咽下一口烤過的牛肉干,搶先說到。
“喲!不是你花錢買來的,就大方了!”滿臉胡茬的兵甲,打趣到。話入馬渾耳中,瞬間就不樂意了,紅著臉就要起身,卻被坐在一旁的啟雄一把摁下,一大片牛肉干塞進他口中,幾人哄堂大笑!
夜色見深,外面白雪皚皚天色昏暗,四人再大酒大肉後便再篝火旁呼呼大睡,只有一隻沒有說過話的侯袁守夜。
薑鵠似是沒個睡意,用著一根枯枝丫擺弄著篝火。
“混過江湖幾年,別的沒有學會,識人面相倒是懂得幾分。”將篝火弄得更為茂盛,薑鵠看向一直沒有言語過的侯袁。“看你不像平常百姓出身,是京城來的貴人吧?”
“剛才在馬上,你有過三次手按劍柄!我以為你的目標是啟雄,看來我又猜錯了!”侯袁從到了此地,就一直以拄刀半坐狀。
“不愧是京城小神童,琦珂書院連登七年三甲公子!”大楚京城十三年前,曾有一名垂髻之年稚童,當街攔下當今大楚左丞相溫弼三問。一問何為治國輔君、二問何為君臣之禮、三問何為天下太平。左丞相不僅沒有大怒,而是三指回答。一指京城皇宮“天子坐而觀天下。”二指自己頭上正二品文官高帽“官帽還在,頭顱還在。”三指繁華大街“天下九州十二郡皆如安陽!”那名稚童從此消失在京城中,有人說他是被丞相暗自除掉,也有人說是丞相對他十分賞識,將他帶入府中暗中培養。時間一晃六年過去,當大楚最高書院琦珂書院傳出,有一人獨佔禮、書、易三甲時,大楚文壇隻澗起些許微瀾。可當連續七年,年年得三甲,世人嘩然。
“三甲公子對我來說就是一個笑話。”
“你是為我來的?”侯袁雙手都握住刀柄上,雙腿微膝。
“這樣就沒意思了。”薑鵠朝他靦腆一笑,將膝上橫放的長劍扔向一旁。
“哎,剛剛你為什要用個又?”薑鵠也不在理會依舊保持原狀的侯袁,自顧自接著飲酒吃肉。
“你是從京城來的?還是藩王府邸?”馬刀已經出竅半寸,腳下的黃沙凹陷。
“你覺得你的刀快還是我的劍快?”薑鵠示意他看向先前扔出去的長劍。侯袁看了一眼,臉色陰沉下來。劍離著薑鵠只有三步之遙,可離著鼾睡中的馬渾就只有半步之遙。要是自己不能一刀取下他性命,薑鵠只要一個打滾,順手拔劍,馬渾性命不保。
“我真的是來塞外賞景的,不過沒想到遇到你。倒是有見事想問一問你?”揮手示意侯袁坐下,他的臉上一直掛著靦腆笑容。
“十四年前大柱國為什麽一定會死?我想了好多年,想破腦袋還是想不出。”薑鵠平平淡淡的問出。
大楚建國到了今年剛好三百六十年,歷經二十一任皇帝。上任老皇帝再初秋時分突然駕崩,太子之位也遲遲未立,導致大楚上演了一出五龍奪珠。這一打就是兩年之久,可令天下都想不到的是,平日性格柔弱,與世無爭的七皇子竟也參與進來。五龍奪珠變成六龍爭霸。世人本以為這次大楚不亂上十幾年絕不會消停,可這次天下又猜錯了。沒人看好的七皇子狠狠敲了世人一錘,不得不讓對其世人刮目相看。領軍兩月連平三亂,來年春意還未消退,五個兄弟都被一一剿滅。半年之後大楚京都安陽城登基稱帝。新帝上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冊封領軍征伐四方,平叛亂的大將“糜儲”為大楚三公一品大臣,大柱國!
聽到這話, 侯袁死死看了薑鵠幾眼,嘴角露出苦意,不在拄刀,一屁股坐了下來。“當年就算皇帝陛下再如何庇佑,大柱國也活不下來。”那年四月,三百捕蛇郎,八十位遮蜓郎,五百刀盾弓弩精兵,將大楚百年來唯一一位大柱國府邸團團圍住水泄不通。日落時分,領軍將軍一聲令下,一夜哀鳴怒嘯,直至明日清晨,大柱國府雞犬不留。
“他有過庇護?”那次圍困,大軍足足等了七日,離著皇宮只有幾條街的大柱國府,無一封聖令傳下。
“想死之人,該死之人,怎麽救!”侯袁紅著眼,帶著幾分悲意,大吼道。
“這樣啊!”薑鵠神色一直如常,朝著侯袁咧嘴一笑,做了個噓聲手勢。“糜儲縱然該死,那府中千於人都是該死之人?”
“難道不是!”當年大學府庭士郎侯柏跪在金鑾殿外五天五夜,死諫大柱國糜儲死罪八宗,宗宗誅九族!
在這之後兩人陷入沉默中,外面寒風呼嘯。
“她還在京城嗎?”薑鵠再沉默後,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侯袁看著盯著片刻,“那事過後,她離京去了武當!十四年不曾踏出一步。”大楚十九年前,長公主出生天降祥瑞。新帝一道召令,將她許給糜家大公子為妻!
“多謝!”薑鵠撿起地上長劍,走進了雪夜中。
“你是不是他?”侯袁起身追趕,在後面大問道。雪夜仗劍行的青年,隻留給他一個背影。“不管你是不是他,我都會傳信回京。”
“江湖有期,日後再見!”那人揮舞手掌,消失在雪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