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誰牽扯到此事?”溫莎沉聲問道。
小熊拿過一份名單。
他昨日與東杭大部分百姓一樣,也是整夜未眠。
自從到了東杭後,由於營地人手不足,即使身為溫莎的貼身侍衛,小熊和小狼也很少與溫莎一同出現在眾人面前,兩人一直在後方支持著溫莎。
在得知溫莎和大山的可怕遭遇後,兩人連夜搜查整頓營地。
小熊查出了十個叛徒,全是東杭本地人,從事一些基礎巡邏的工作;小狼通過蛛絲馬跡,推斷出了另外八個人,令眾人吃驚的是,這八個人中,有其中四個是溫莎從京城帶來的禁軍!
溫莎怒極,命小虎對那四個禁軍直接軍刑處置!
“需要對他們審問一番嗎?”小虎也很氣惱這四個人,開口問道。
他問的是那四個禁軍。
“問個屁!全殺了!”溫莎道。
她的回答,針對的,也是那四個禁軍。
溫莎指定的軍刑很簡單,那就是當著所有兵士的面,把背叛她的人,直接一箭穿心,不允許任何解釋。
小虎應下。
“有一人尋不到了。”小熊皺眉道。
溫莎眼一眯:“誰?”
“前日給小姐遞過早膳的那崽子。”小熊道。
溫莎冷笑:“那估摸是逃走了或者被人殺了。”
東杭出了這麽一件大事,如今大小事宜已有曹方和即將從京城趕來的官員接手,溫莎此時要做的,就是清理自己人。
她的想法很簡單,對於這些背叛了她的人,殺了便是。
而且,要光明正大地殺!
當著營地所有人的面,誅殺叛徒!
“時辰到了,把他們都帶過來,老子要當著大夥的面宰了這些叛徒!”
溫莎用過了膳食,把碗一摔,氣勢洶洶地扛著大刀出了帳篷。
帳外,春花、秋月和夏桑菊都默默望著溫莎,眼裡帶著隱忍的傷痛和無奈,誰也不說話。
雪兒被毫無形象地從帳篷中拖出去,她們曾經開口為雪兒正名,可惜,除了引來那些拖行雪兒的官兵們的嘲笑諷刺之外,一無所獲。
這些男人,甚至對她們四個女子進行人身攻擊。
先前這四個人在營地裡為大夥做的事,無人再提起,也無人願意去感恩。
溫莎覺察到這三個女子的目光,硬著氣不去看她們,一鼓作氣,大步邁到刑場。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是她先負的我……她背叛我了,我沒把她那幾個姐妹乾掉就已經仁至義盡了……”溫莎想到雪兒那一身黑衣,一時有些恍惚。
夏日陽光下,十四個小兵被蒙著眼,跪成一排。
那四個跟著她一同前來東杭的禁軍則被綁在柱子上,封住嘴,蒙著眼睛。
四個禁軍的旁邊,跪著一個身著白衣、同樣蒙著眼睛的女子,雪兒。
他們的前面,擺放著大山的屍體。
溫莎恍惚的眼神瞟過來,定定望著大山的屍首,半晌不出聲。
小虎、小豹和犀牛,也跪在大山的一側,眼目含悲,為大山低哭鳴哀。
小熊和小狼是執行人,兩人一同等著溫莎的旨意。
溫莎卻是遲遲沒有開口,眼看時辰已過,有個小兵過來提醒她。
溫莎長歎一口氣。
“發生何事,大家也明了了,本將軍不欲多說,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背叛本將軍的,死路一條!”溫莎怒聲道,大步踏到一第一個跪著的小兵旁,
那小兵,是東杭的當地人,曹方隨意派給她的守城兵士。 溫莎瞧準了那小兵的脖子,抬高了手臂,大刀在陽光下閃著冷冷的光。
刀落,那小兵的腦袋掉落地上,死不瞑目的眼珠做了最後一個轉動,看到了自己一身的汙穢。
周圍隱隱傳來極重的呼吸聲,任何人都不敢吭聲。
所有的禁軍都知曉溫莎的暴脾氣,溫老將軍家風雖狂野,但治軍方面,紀律甚是嚴明。
場面太過血腥,有一些圍觀的小兵們竟癱軟在地。
小虎木然望著那滾在地上的腦袋,無神的目光順著這些跪著的小兵們,一個一個地看去,直到看到最後那個不一樣的女子。
雪兒。
小虎默默地看她。
就是她,背叛了小姐。
昨日自己過於傷懷,沒留意她也潛入了疫區裡……
“溫將軍……”一直在溫莎身後沒有做聲的章起突然開口了,“溫將軍,不知雪兒姑娘所犯之事,審訊結果如何……”
章起這幾日一直對雪兒有些心思,今日清晨,他得到了夏桑菊的暗示,那心思一下得到滋潤,自是歡喜不已。
夏桑菊說,雪兒願意成為他的妾。
章起覺得,昨日自己忍著惡心,把滿臉血汙的她扛回來,終是有了回報。
不說雪兒本身的出色相貌,自從被溫莎救回營地後,雪兒這女子就一直安分守己,一言一行極為得體。
章起本來也不反感納風塵女子為妾,但他不願只要花瓶一般的女子。
若女子空有姿色,平時褻玩一下也就罷了。
但這幾日的相處,出身不堪的雪兒竟令他刮目相看。
雪兒為何突然被溫莎判為叛徒,他不得而知,但他覺得,他應該試著去爭取一下。
畢竟他對雪兒,念念不忘了許多年。
雪兒被蒙著眼,但耳朵仍是能聽到聲音的,聽聞章起的話,她嘴角扯了扯。
“叛徒就是叛徒,容不下狡辯。審訊就免了,老子親眼看著的,莫慌,一個一個來。”溫莎身上被濺了不少血跡,她做事講究先幹了再彌補錯誤,雪兒那身衣裳,她第一眼見到的時候就炸了,能忍她到今日,已經到了溫莎的極限。
章起還傻愣愣地站著,溫莎衝他罵道:“滾!”
章起黯然退下,惋惜地望了望雪兒。
終究是得不到麽……
“刀下留人!”
就在溫莎對第二個小兵揚起大刀時,李萬裡的聲音遠遠傳過來。
“嘖嘖。”溫莎搖頭,心想,這一套已經過時了。
留個屁留!是你人跑得快,還是老子的刀快!
她手起刀落,又一個小兵的頭顱掉下了地!
鮮血飛濺,閃過章起的眼眸,他終於變了神色,他木然看著那兩具無頭小兵的屍體,後退了幾步,嘔個不停!
“受不了就快滾!”溫莎正砍得爽,突然聽到嘔吐聲,甚為掃興,吼了章起一句。
就這麽往來一會,李萬裡趕到了溫莎的跟前。
“溫將軍!刀下留人!”李萬裡試圖去拿走溫莎的大刀。
溫莎一腳把他踹開了。
李萬裡堪堪掉到一個小兵的頭顱上,那小兵,死不瞑目。
李萬裡隻覺得剛剛吞下去的東西一下全翻出了胃。
溫莎厭惡地瞪了一眼捂著嘴想要嘔吐的李萬裡:“滾一邊去!”
一書生也想攔她?笑話!
溫莎繼續舉起大刀,準備對第三個小兵砍下去。
李萬裡一下站起來,從背後抱住溫莎:“溫將軍,你聽我說。”
溫莎惱極,把李萬裡推開了去,把他扔地上,又向他舉起了大刀,吼道:“你要造反不成?!”
李萬裡急道:“溫將軍,他們尚未經過官府的審訊!涉及到聖上的禁軍……”
那五千禁軍,嚴格來說,不是溫莎的人,是她死皮賴臉跟皇帝要來的。
即使背叛了溫莎,那也只能讓皇帝親自問斬。
李萬裡沒有明說,他相信溫莎會懂這些。
“他們定有不少秘密沒有問出來……”
溫莎仰天哈哈一笑:“這些什麽破秘密,與老子何乾?老子對任務是治理瘟疫,瘟疫一完,該秋後算帳了!”
等這事一完,她就告老離開,滾到她的南疆小地盤養老去!
被人拉去活埋陪葬的日子,她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了!
李萬裡朝小虎遞去眼色,小虎神情茫然,接不過李萬裡的眼色。
“溫將軍,李先生言之有理。此事若不刨根問底,恐怕營地裡還有叛徒未被揪出來。”章起也勸道,他還是想再爭取一下。
李萬裡心急如焚,他雖然從弟弟李千裡的隻言片語中得知了一些大概流程,也知曉了烏有大師是引起這場禍事的主要負責人,但他不願就這樣簡簡單單就殺了這些人。
萬一他們真的,就如自己判斷的那樣,那該如何是好!
多一些細節,就能早一些抓到烏有!
溫莎陰森森的望著那一群圍觀她殺人,又怕得瑟瑟發抖的官兵們,笑道:“背叛老子?喜歡當叛徒?喜歡當奸細?無間道很好玩是不是?今日,你們這些崽子們都給老子看清楚了,本將軍寧肯錯殺三千,亦不會放過一個!”
“都聽清楚了嗎?!”溫莎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從她嘴裡說出,擲地有聲。
“聽清楚了!”眾官兵齊聲道。
寧可錯殺三千……
章起望著溫莎瘋狂的樣子,隻覺得恐懼萬分,又渾身發冷,退了兩步。
雪兒於他而言,可有可無,但如此惹惱了溫莎,可就得不償失了。
這個溫莎,似乎骨子裡就不把生命當回事, 似乎有什麽東西,把她的無情和殘暴,喚醒了……
李萬裡也被溫莎這副猙獰的樣子嚇著了。
溫莎這個的樣子,與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他還是猛地站起身,當著眾人的面,快步向溫莎走去,跪在她面前,低頭道:“溫將軍,我有一重要事,不得不立時稟告,還請將軍移步。”
“無妨,等本將軍誅殺這些叛徒了再說。”溫莎眯了眯眼。
“此事萬般緊急,還請溫將軍借步。”李萬裡抬頭。
兩人如此這般對視,幾秒後,溫莎冷笑:“李萬裡,我還沒有找你算帳,你以為你昨日救回了本將軍等人,就可以以此恩做要挾,違抗本將軍今日的意願了?”
李萬裡道:“不,此事與此無關,萬裡要講的事,極其重要。”
溫莎看著他,笑了。
“好極。若是你的事不重要呢?”
李萬裡沉聲:“萬裡願以違抗軍令之因赴死。”
溫莎扔下大刀,拖過李萬裡的衣領,把他拖到附近一個小兵的營帳裡,把眾人轟走後開口了。
“何事?”
李萬裡的腿被地上的小石子磕破,身上細細密密的流了不少血,他今日身上穿著的白色衣袍,被溫莎如此一弄,蹭到了不少洪水過後留在地上的汙泥,甚是狼狽。
他站了起來,和溫莎直視,兩人目光再次對接,細細的呼吸聲彼此交纏。
眼看溫莎就要不耐煩了,李萬裡終於開口了。
“娘子,我是袁一昭。”
他說:“我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