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莎正想開口挖苦,一下聽到這話,兩眼圓瞪,一下反應不過來:“什麽?”
“溫小昭,還是袁小莎?”李萬裡望著她,眼裡帶著一絲決絕。
溫莎滿身的雞皮疙瘩湧起來!
“你胡說什麽?!”她面色有些蒼白。
看到溫莎這個樣子,又想起前兩日她的遭遇,李萬裡微微有些心疼,但這秘密,既然決定說出來,他也不怕什麽了。
“袁一昭,我做不出什麽保證,但我會竭我所能,盡量與你們隔絕關系,不會騷擾你們。也請你配合,跟溫家相關的各種事,以後莫要站出來。”
溫莎倒吸一口氣!
這是當時在江湖書齋,李萬裡和袁一昭大打出手後,她深夜跑去找袁一昭時說的話!
當時除了她和袁一昭之外,沒有任何外人在場!
李萬裡唇紅齒白,面如冠玉,眼眸裡帶著星光,微微閃動。
“你的胸口處,有一片紅色的胎記,形狀……如同白鴿。”
他低下了頭,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你我新婚之夜,你說,你一定會當好我的賢妻……只要我聽話……
“我們倆,還聊到以後孩子的名字……你說,若是男孩,須叫做溫小昭,女孩便隨我姓,叫做袁小莎……我當時還罵了你一頓……”
溫莎倒退兩步,一下磕到了帳篷的木柱子,疼得她叫了一聲。
“疼……”
李萬裡再也忍不住,大步踏到溫莎的面前,緊緊抱住了她,細細揉著她的頭,為她吹氣。
兩人不約而同想到一個場景。
馬車裡,溫莎嫌棄袁一昭動作太慢,伸手去拉他,不料力氣過大,被馬車磕到腦袋。
那時的溫莎,也說了,疼。
那時的袁一昭,也是如此這般,抱著她腦袋,為她吹氣。
溫莎掙開李萬裡的懷抱,雙手背在身後,靠著帳篷濕漉的柱子,搖頭。
“我不信。”
“你我第一次相遇,在溫府的圍牆外,你當時掏了鳥窩,手裡有鳥糞,還蹭到我臉上了……”李萬裡接著道。
溫莎後背發涼:“我不信。”
“我們新婚之夜,是你用飛刀把燭光削滅的……我還罵了你,說此舉不祥……你就,你就翻身騎我身上了……”
溫莎隻覺得腦門處猛地冒起雞皮疙瘩。
“我娘說,我的鞋子一定要壓著你的鞋子……你,你當時說,說……”
溫莎抬眼看他,喃喃道:“擺個鞋子算什麽壓,有本事讓鞋子飛天上去……”
“後來,你就把我鞋子扔房梁了……還是我苦苦哀求了半天,哄了你半天,你才,才飛身上去,替我拿了下來……”
溫莎笑了,眼中冒淚。
李萬裡又低下頭。
“娘子……我真的是袁一昭……我不曉得為何我醒來的時候為何突然到了李萬裡的身體裡……我明明是在翰林院的,我……我在翰林院,那天與你一同坐馬車,後來,後來隻覺得有種大限將至的感覺,便囑咐了苗椿一些事,後來,後來就不曉得,為何到了千裡之外……還變成了李萬裡……”
溫莎木然望著他,機械地搖頭。
李萬裡看到溫莎這蒼白的小臉,一下心疼了:“娘子,若是……若是……”
若是什麽,他沒想好。
可他把溫莎誆到無人的地方是有目的的。
“若你不願我喊你娘子,也便罷了。溫……將軍,外頭的那些人,
有的的確不無辜,但那幾個在疫區門口守值的禁軍,一直在營地裡,從未出去過……為何會在短短的幾天日子就認識了東杭的邪教組織,還加入他們了呢?” 溫莎隻覺得腦子混亂不堪,她下意識地避開李萬裡。
他的語氣,他說話的方式,他低眉順眼的態度……
他很礙眼……
李萬裡微微捂著心口,他心口被溫莎刺過的地方,因一直沒有得到醫治,似乎發炎了。
“你……可還好?”
他說不清自己的心疼,是由於傷口,還是由於溫莎。
她看起來受到的驚嚇極大。
她曾經,被人活生生裝到棺材裡啊……
那詭異的靈堂,那些被雷擊中的活人殉,那農田上的大紅棺材……
所有的人,都只看到了溫莎盛怒之下的砍人,可沒有人想過,她曾經經歷了什麽……
她那段時間裡,被困了一個小小的密閉空間裡,該有多無助!
是否就如今日,得知自己秘密後,如此這般,避無可避?
自己,曾經是那樣不堪的一個人……
李萬裡忽然後悔了,他靠近溫莎,伸出雙手,把慌亂中的溫莎輕輕摟住,用自己的左臉去蹭溫莎的右臉。
“你當時,怕不怕?”他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
大夏天,帳篷內濕氣上升,空氣悶熱。
溫莎的身體冰涼,柔軟。
“怕不怕?”溫莎想,我究竟怕不怕?
從小到大, 別人都說:這溫家大閨女比男孩還皮,膽子比天還大。
沒有人問過她,怕不怕……
李萬裡感受到溫莎的僵硬,輕輕拍了拍她後背:“我當時,很害怕。我與李萬裡共用他的身體,他佔據了我所有的記憶,我卻得不全他的記憶,只知道他一直在肖想著你,我得知後,便很……很憤怒。”
“我雖寄居在他的身體裡,可他很是詭詐,從不讓我知曉他的想法。我心裡思念……思念著你,被他無端端譏諷了許久。他一有時間,就罵我,用盡侮辱之言……我得知他覬覦你,也,也與他一直對抗。我……我不喜歡他對你有想法……”
溫莎在他的安撫下,安定了會。
李萬裡繼續道:“只是不知怎的,他的心口竟被人挖開過。等他養好了傷,我便吵著要回京城。可那時我比較弱,他的身子也弱……許是這副身子不是我的,我有很長時間,總是在昏睡。”
“他回了京城後,我們一同做了一些事……那些事,你,你也知曉了些……我其實,我其實是極不願的,可……可我還是默認他去做了……我與他一同,都想復仇……只有一天,不知發生了何事,他突然就消失了,我一個人佔了他的身子……我,我很害怕。比先前和他共用這身體時還害怕。”
“可我當時沒法找人去問,我發現曼圖不知與何人私通,生下了小筆兒。但若如此,我也不會繼續那李萬裡的計謀,隻想著,曼圖若能一心為我袁家好,小筆兒姓袁,倒也無可厚非。可,可有一次,我……我聽阿奴說,曼圖有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