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莎轉念一想,卻了然了:“是了,你寫話本本是要知曉這些的。”
馬車與五十個禁軍一同到了王申的府邸,小虎出面,訛了不少錢財,甚至提前把明日的糧食也要到了。
雪兒與春花、秋月、夏桑菊看到王申家的人如此,解氣不少,又抱著溫莎大哭一場直到回到隔離區,親昵得令李萬裡心頭冒火且不提。
且說巡撫那邊,在他尚未回到自己府邸前,府外便有大批人等著。
本地最大的豪門張家家主、有名士、有鄉紳,連同本應辦喪事的通判王申大伯,也來了。
“這是怎麽了?”巡撫名叫曹方,對這些人為何而來心知肚明,卻假裝不知。
“曹大人,這籌糧一事,可如何是好?”張家家主先發話了。
東杭一地,最大的地主便是張家,東杭一半的糧食都集中在張家糧倉。
“溫將軍乃奉旨抗疫,她如何說,我們如何做便是。”巡撫打哈哈,“還請各位賞個臉。”
張家能穩立東杭上百年,勢力不容小覷。
他們本支雖沒有大官,可盤根錯節的旁支和聯姻家組合起來,也是巡撫不能輕易動的群體。
更別說巡撫一直享受著他們的供奉。
“唉!一言難盡,諸位請先進去,咱們好好商議如何配合溫將軍,一同把東杭的事做好。”周圍有不少陌生人,曹方不欲在外頭多說,給了管家一個眼色,讓管家先對這些人進行篩選。
大家都落定後,張家家主怒氣衝衝:“曹大人,您說的簡單,這二十萬石的糧食,單單派給我家的,怕就有十五萬石吧?不知曹大人家,可會協助籌糧,籌多少?”
巡撫曹方奇道:“張家主,你們是已經接道溫將軍的籌糧單了?”
張家家主年已六十有五,滿面紅光,此時由於帶著憤怒,臉部顯得頗為暗紅。
“那王申派人叫我們前來冠雅樓議事前便提了一嘴,可如今,這小娘子竟不等我們前來,便敢當眾殺朝廷官員,目無王法!曹大人,您看?”
曹方嘴角抽了抽:“方才諸位也看了,唉,不是老夫不想幫諸位,實在是,那溫將軍行事過於乖張,再說如今溫老將軍乃國之棟梁,這……”
張家家主與其他人彼此對視了幾秒,敏感地覺察出了什麽,有幾人的臉色稍稍放緩一些,卻依然憤憤不平。
“可這二十萬石的米糧,卻也不是如此好拿!”
曹方捋著胡子,長長歎氣:“如今,老夫也只能把我們祖傳的糧倉獻出大半咯。只求能緩一緩疫區百姓之苦。”
家主們對視一眼,陳糧並不好賣,若能以此換來一些利益……
他歎道:“先前我們同門,如今若知曉此事,怕也是無可奈何。還望諸位東杭頂梁,一同協助百姓,共度患難。”
曹方乃當年傳臚,同年不少的學子如今都身居高位……
張家家主先站了起來,拱手作揖。
其他的人亦紛紛道謝。
溫莎一行人到了軍營,疫區百姓得知溫將軍為了籌糧,不惜射殺貪官王申,對溫莎又敬又怕,卻是不敢再惹事。
小虎正在口沫橫飛給疫區百姓介紹溫莎今日壯舉時,有個軟軟的聲音小聲在他身後喊了聲:“壯士。”
小虎一下停了下來,他頗為不滿:“什麽事?”
來人是雪兒,只見她身穿淡藍色襦裙,面容去掉脂粉後妖豔氣質少了不少,更添妍麗。她捧著一碗稀飯,
正乖乖地站著看小虎。 “壯士今日怕是餓了罷,雪兒與姐妹們商量了,以後我們定會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為溫將軍減輕些負擔。”雪兒聲音柔和。
小虎點了點頭:“溫將軍卻是值得你們如此對待。”他也知道了雪兒先前為何要尋溫將軍了。
他一下喝完稀飯,把碗遞給了雪兒:“謝了!”
雪兒接過碗,臉上喜色藏不住:“多謝壯士。”
李萬裡仍在溫莎的帳中躺著,正被溫莎訓。
“你來就來了,為何還跑去讓人打?你就是是強龍也壓不過人家地頭蛇!竟然一個人就敢去了,你厲害,你牛。”
溫莎得知李萬裡某些功能沒被打壞後,也是松了口氣,她越想越生氣。
“你要是真的掛了,李歡樂怎麽辦?真要讓他當我兒子?
“不好好活著,我以後的話本誰來寫?我的江湖書齋誰來開?
“你就這麽想死?這麽衝動?你做事也不跟我說一聲,你打亂我計劃怎麽辦?”
李萬裡聽著,眉眼舒展,隻覺得心裡萬分舒坦。
“將軍的計劃是?”
“不聽話就打!”溫莎牛氣哄哄,“你以為狗皇帝給我五千的禁軍是幹什麽的?”
“將軍!”李萬裡神色大變,“萬萬不可如此對聖上無禮!”
“放屁,我以前對狗皇帝怎麽,你也不是不知!”溫莎一拍床沿,一不小心拍到了李萬裡的大手掌,把李萬裡砸得眉頭緊鎖了下。
她繼續義憤填膺:“再說了,我出來前,已經跟他要了尚方寶劍!”
李萬裡有些震驚:“尚方寶劍?”
溫莎神秘一笑,又是從懷裡掏出一把葡萄乾:“這個。”
李萬裡:“……”
他大膽望著溫莎,那眼神似乎,從來沒認識過她。
“可也不能把所有的人都殺了,那王申,本來不應該被……”
溫莎氣笑了:“行!你高尚!”
她就要離開,李萬裡連忙喊:“溫將軍!”
溫莎背著他擺擺手:“你老老實實養傷,別拖我後腿了!”
李萬裡一愣,看著自己身上蓋的,正是溫莎的被褥。他臉發熱,在溫莎離開後,輕輕拉過被子蓋住頭臉,用力深呼吸……
是她完全陌生的氣息,沒有一絲的熟悉。
李萬裡一時有些怔然。
次日去拉糧食的過程很順利,順利到溫莎覺得不正常。
“說多少他們都給?”她問小虎。
小虎今日極為激動:“將軍,我們按您的指示,先去的巡撫曹大人家,他表示可以捐出一萬石。之後我們去了其他的官員家裡要,果不其然,每個都老老實實地給了。而後去了李家、劉家、童家,最後才去的張家。”
他喜滋滋地匯報:“跟著我們一同去的百姓們,都親眼看到我們檢驗了米糧,的確是白花花的大米,他們沒有拿泥土來應付。”
溫莎心裡一沉。
她雖然不太懂這些,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她也知曉那些不是自願籌糧大戶們,以次充好,也不是什麽新鮮的劇情。
她都已經想好了,如果有人拿混合了泥土的米來應對,她就把這些家主們拉到疫區,讓他們當著災區百姓的臉喝泥漿的。
可如今,他們痛痛快快地給了米糧,溫莎覺得,還是有問題。
她問了章起,然而章起也不得法,他說:“或許他們良心被喚醒了?”
溫莎無語了,隻好去找李萬裡。
李萬裡有著重重的黑眼圈,似乎昨夜沒睡好。
他昨夜,一直等著溫莎……他畢竟住的是溫莎的帳篷。
然而快到天亮,他才知道,那群風塵女子另外搭了個帳篷,忽悠溫莎跟她們一起住了。
想到溫莎被一群女子圍著睡一起,李萬裡第一次,深深地後悔。
他不該孤身一人去見王申的。
溫莎風風火火地掀簾子進門,不料李萬裡剛睡醒,正準備換衣。
在京城這三年來,受溫莎的長久以來的影響,李萬裡也是日日不停鍛煉。
他雖然膚色白,看上去弱不禁風,但一身的肌肉卻是極厚實,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溫莎乍一眼看到,頓時羨慕至極,竟壓根沒注意到李萬裡的驚慌與窘迫。
“你一個書生,還能一身肌肉,厲害啊!”溫莎可是死活都搞不出來這些完美的線條。
“娘……”李萬裡忽然頓住了口,他也不管身體還渾身疼痛,爬上床蓋好自己,活脫脫像一個險遭溫莎糟蹋的無辜郎君一般。
“別睡了。”溫莎對李萬裡的反應也是好笑,她頂多欣賞他的美貌和肌肉,又沒色欲熏心,非要糟蹋他不可。
更何況,李萬裡可是有家室的人,李歡樂的娘,他可是一直保護著的。
溫莎沒有去掀被子, 背著身坐在一邊愁眉苦臉。
“我們把糧食拉回來了,但糧食不出問題,我心裡不安。”溫莎簡單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轉身過去看李萬裡,正好看到他在悉悉索索,抖著手穿衣裳,看得她一陣火大。
“別穿了!你穿那麽花枝招展的去招惹誰呢?快給我想辦法!”
李萬裡抬頭,臉上又紅又熱又窘。
軍營裡的人都派去幹活了,連畫兒也要去做飯,沒有人能來照顧李萬裡。
溫莎看不過眼,上前拿過他的衣裳,正想幫他穿好,可她壓根沒有去注意李萬裡此時的狀態。
溫莎的手碰到他的肩膀,他緊張連呼吸都相當艱難,更別說渾身都緊繃了。
“將軍!”帳篷外有人在喊,聽嗓音似乎是夏桑菊。
溫莎心想,對啊,這不是還有人不那麽忙嘛!
“進來。”溫莎高興起來,再次轉過身去站著。
她的眉飛色舞,讓剛一進來的夏桑菊愣了愣神。
“將軍,”夏桑菊臉有些紅,手上的帕子擰得有些緊,“將軍,我與姐妹幾個,替您做了些帕子。將軍日日奔波,用些帕子擦汗,也是好的。”
李萬裡的臉由紅變青。
溫莎接過那一小疊帕子,看著繡工出色,又精心繡了溫莎的名字,她心裡感動:“謝謝你們,費心了。是了,李公子恐怕需要一些人照顧,不知……”
“將軍!”
“將軍!”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李萬裡神色不善地看了一眼夏桑菊,而後者,也帶著些許挑釁的眼神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