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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之冠冕》第3章 被打開的信
  一天前。

  “這是?”

  剛回到家的計塵就注意到自己家門把手上躺著一位不速之客,

  “一封信?”

  棕黃色的信封,沒有署名,一點壓褶的痕跡都沒有,

  計塵輕笑一聲,開門進屋,自言自語道,

  “這年頭還有人寄紙信的?而且還是寄給我?”

  會是誰呢?

  蘇黎?

  別的同學?

  不應該啊,知道我住這裡的人不多啊。

  那還會是誰?

  思索之間,計塵來到沙發上坐下,撕開了信封,一張被折疊了兩次的信紙掉出了信封。

  好像沒什麽內容嘛?

  隨意地透過紙張的背面掃了一眼,並沒有掃到墨水顏料的痕跡,他打開信紙,開始閱讀起來。

  這字跡…..我完全不認識啊?

  冥冥之中,

  心有所感,

  一股病態扭曲的危險氣息這才從這陌生的字裡行間,滲透到計塵的鼻尖,縈繞盤旋在他的心頭。

  ————

  親愛的病人,

  首先,請您允許我在封信的開頭道一聲歉,關於您在一周前向我谘詢的精神問題我依然沒能完全理清頭緒。哪怕到今天,我依然保持著我當時的診斷,我堅信你沒有任何的幻聽、幻視、幻覺。但這只是道歉的其中一部分,事實上,在當時的聊天之中,我對您進行了誘導催眠,然而在你建議讓我對你進行催眠之後,我選擇了隱瞞已經對你進行過催眠這一事實,實在是抱歉。

  在催眠你的時候,你完全相信自己見到了“魔鬼”,並且與其交流,這讓我不解。因此,作為一個醫生,我有必要治好每一個病人。在經過三天的翻閱病例和資料後,我意識到自己進入了思維誤區。

  咳,扯遠了。

  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擺脫困擾的。這樣吧,明天晚上,History咖啡店,不見不散。

  對了,我希望這是一次沒有旁人打擾的會診,包括這封信,當然我也可以讓它在最後成為一個說不出口的秘密,只不過這樣就沒有藝術感了。

  還有,我最近都不在診所,不用去那裡找我。

  明天見。

  最後,

  當你再次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希望它依然還是現在的樣子。

  您最可靠的心理醫生

  趙天欽

  ————

  腦海裡閃爍著手上這封信裡的內容,

  清正的墨黑字跡已經開始被扭曲猩紅的鬼畫符慢慢地侵蝕著,印象裡嶄新的信紙也慢慢開始泛黃,沾滿了星星點點的莫名汙漬,上一秒還是完好無損的紙面上,在下一秒就被無形的火焰給燒出一個個焦黑的破洞,甚至於來自指尖的觸感都變得陌生而又熟悉了起來——溫熱、細膩、柔軟,帶著一股甜香氣。

  明明每一句話都是白紙黑字地被寫在紙上,可看著卻像又不同的人東拚西湊一筆一畫地把每一個字縫合在一起。

  矛盾、

  扭曲、

  病態!

  全部攀附在這封信的這一面。

  “!”

  計塵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並不是那張泛著詭異邪惡、仿佛寫在人皮上的古老信紙,

  跟上兩次一樣,只要不以任何方式看到這張信紙的裡層,就不會發生剛才的變化。

  深呼出一口氣,再接上幾下深呼吸,計塵這才緩過神來,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計塵小心翼翼地翻動著信紙的邊緣,

前一刻還僅僅隻存在於腦海中的想象畫面悄然映入他的瞳孔,熟悉的斑駁血點如約而至。  第七次了。

  這次是突然滲出的暗紅血點麽?

  這到底是嶄新出現的變化,還是它的本來面目被我逐漸地揭開了呢?

  是虛幻,還是真實?

  該怎麽辦?

  他還沒到。

  到底要不要、該不該相信他?相信這封信上所說的一切?

  是——

  繼續拖延時間然後無止盡地等待下去?

  還是——

  無視信中的威脅,把自己生命的選擇權交給那些來路不明卻自稱國家安全部門“重案組”的人?

  到底該選誰?

  該怎麽選?

  二選一,

  最優答案究竟會是哪一個?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著,牆上的掛鍾裡鍾擺始終打著節拍、搖晃著身體,

  滴答、滴答、滴答……

  除了時鍾指針轉動的聲音,其他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而這唯一能證明時間依然在流逝的指針,

  在他的心裡,

  走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

  “這位先生,你好像很苦惱?”

  “…….你是?”

  “噢,真是不好意思,鄙人姓趙,名天欽,是一個心理醫生。”

  “你就是這家私人診所裡的趙大夫?”

  “正是在下,這家診所也算是我一個人開的,所以診所的名字也就用的我自己的名字。

  走吧,咱們進去說……..對了,還未請教您貴姓啊?”

  “我叫計塵,來看病的。”

  “哈哈,不來看病難不成還是來應聘的不成?我這小門小店可不收不對路的人。”

  “也包括病人麽?”

  “呼——,那肯定啊,能找到我這兒的病人,那可都不是一般的人呐~~~,呼——,噢,真不好意思,喝點什麽?茶?還是碳酸飲料?”

  “啊?茶水就好,我自己來吧。”

  “實在不行,我這裡還藏了幾瓶紅酒,要不來點?”

  “真不用,謝謝了。我們…..”

  “我們這是在看病嗎?對麽?你是不是想問這個?”

  “呵呵,差不多吧,一個意思。”

  “那你原來想怎麽說的?”

  “這….”

  “這個當然很重要,我們這一行不就是吃這一碗飯的嗎?”

  “呵呵,這倒也是。”

  “行了,講講吧,就像你心裡想的那樣,當一個故事來講講,讓你不安的到底是什麽?”

  “你怎麽…..你這次怎麽不打斷我?”

  “嗯?因為我喜歡別人在我猜到他們內心的時候所產生的不敢置信的樣子。不過很遺憾…….”

  “不過很遺憾,我沒能給你這種愉悅……是麽?”

  “哈哈,完全正確,甚至我認為你的語言比我所設想的要優雅得多的多。”

  “抱歉,我只是有些…厭惡這種被別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沒事,你這不還是來找我了嗎?沒什麽區別,我無所謂的,沒必要去在意這些,沒關系。”

  “嗯,那就行,我開始了?”

  “隨你,想說什麽就說,我們這一行,全都是頂尖的傾聽者,完全不用在意自己被突然打斷的。”

  “……嗯。”

  “我那不是調節氣氛嘛,你真的可以開始說了,我保證。”

  “嗯。”

  “那一天晚上我去朋友打工的酒吧裡……”

  “女朋友?”

  “…….要多詳細?”

  “作為專業的,你隻用說你想說的就好,我自有判斷。”

  “記得你剛剛說的,可以繼續了?”

  “我發誓。”

  “……我酒量不太好,自己一個人喝了幾杯之後,就有些頭暈,剛好在一個人身上看到了一顆寶石掛墜,就暈了過去。

  然後我就看到了一個,不,一位魔鬼。”

  “魔鬼?”

  “不是那種低級的只知道吸食血肉的邪戾,而是…而是真正的魔鬼。”

  “真正的魔鬼?”

  “嗯,真正的魔鬼,真,真正的魔鬼…….”

  “……”

  “趙大夫,你說我有沒有被種下心理暗示?”

  “心理暗示?”

  “對,就是那種電影,嗯….《驚天魔盜團》看過沒,或者《盜夢空間》?就是那種不知不覺被人,嗯,被人引導去做一些事,被控制。”

  “你覺得這種事情真的存在嗎?可能嗎?我從高中大學開始研究心理學到現在,沒有二十年也有十多年,對應的項目立案我倒是見過不少,但是評測結果都不怎麽樣,你說的這些情況,我從來沒有見過,理論上來說,電影小說裡的那種心理誘導,這是不可能在現實情況下實現的。呵呵,如果要我說,你可能是出現了典型的被迫害妄想症,那麽按照你說的那樣,初步判斷,應該有中等的程度,對你目前以及今後的生活,絕對會產生很大的影響。”

  “中度被迫害妄想症?”

  “這樣,你說的那種心理誘導我不會,但是心理學上的催眠誘導我倒是還蠻精通的,怎麽樣?要不要試試,剛好能讓我進行稍微更深層次的了解。”

  “我就是來看失眠的,你還催……”

  “你?失眠?”

  “嗯?”

  “你是覺得你現在的精神很萎靡?或者是你在剛剛和我對話交流的時候根本難以集中注意力?還是說你剛剛被我打斷說話的瞬間表現出了明顯的煩躁,被我非常輕易地勾動了憤怒的情緒?嗯哼?你選哪個?”

  “可我確實失眠了。十天。”

  “十天?”

  “嗯。”

  “哈哈哈哈哈哈,你在開玩笑嗎?你知道一正常人十天不睡覺是個什麽概念?看過前蘇聯的那個失眠實驗不?”

  “那是真的?”

  “那我怎麽知道?”

  “你覺得這是空穴來風,不是無中生有?”

  “你覺得人的想象力有極限嗎?”

  “我怎麽知道?”

  “我教你一個辦法。”

  “辦法?”

  “首先,閉上你的雙眼…..然後呢,集中你的注意力在眼前的黑暗虛無之上。”

  “嗯。”

  “想象一間房子。”

  “一間房子?”

  “宮廷式的?中國古典風的?北歐樣式的裝修?極簡風的家具?還是說日式榻榻米?”

  “好了。”

  “加細節。”

  “嗯。”

  “細節越多越好。”

  “嗯。”

  “那麽現在再次環顧四周。”

  “嗯。”

  “告訴我,你剛剛都看到了些什麽,回想一下。”

  “沒有任何東西。”

  “那不就對了?”

  “這是為什麽?”

  “首先,人在清醒的時候,是由視覺神經把信息傳到大腦裡,然後在大腦裡形成圖像,才讓我們看到事物。具體來講,是屬於反射光通過晶狀體折射到視網膜上的。再由視覺神經傳給大腦。不是我們自行想象的東西。通俗來說,需要‘光’這個前提,也就是光的引導。”

  “嗯。”

  “你還不睜眼嗎?”

  “我在嘗試。”

  “呵呵,清醒狀態下,沒有外在因素的引導,想要在淺腦海中也就是‘清醒虛無’中構造任何東西,哪怕是一個數字,也是需要天賦的。”

  “努力呢?”

  “這個不是大家都可以的事情嗎?”

  “怎麽樣, 一邊聊天一邊進行構建,我都不行,咱們還是回到正軌上來吧。”

  “嗯,好。”

  “閉上眼是為了進入想象的預備,畢竟黑暗的虛無相當於空白,看眼前,而是為了盡量集中注意力,這樣才能更簡單地完成想象。”

  “嗯。”

  “這樣吧,今天就先到這兒,明天有空的話直接來好了,一般情況下我都是在的,如果不在的話就去江南圖書館三樓找我,你直接去問那個管理員,他會帶你找到我的。”

  “行。”

  “對了,到時候,拿著這封信,你給他看,他就明白了。”

  “好。”

  ————

  等等,

  不對,我記得剛剛那個蕭然,說的是“唯一”員工兼老板,而我記得那天,他提到“應聘”?也就是說,之前可能是有別的醫生。而我當時也看到了二樓樓梯鏡那裡有皮鞋和衣架。

  那應該是別人的吧,待會問問?

  欸,還有信,桌上的那一封,又是一封信。

  兩次了。

  是和這封一樣的信麽?

  是寄給誰的?

  計塵思考著,手指間飛舞著已經泛黃的信紙。眼睛不自覺地落在信紙的折痕上,緊接著,

  啪!

  這?

  這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出現在這封信上的,

  赫然,

  是,

  一面鏡子,

  更加令人恐懼的,

  鏡子裡,

  一張只有嘴唇的笑臉,

  漆黑而又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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