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武之人的體質果真不是尋常百姓能夠比擬的,尤其是像薛東方一樣的高手,更是令人驚歎,哪怕身受重傷,也依舊身輕如燕,若非紅豆拉著常佑,恐怕就要被他絕塵而去了。
“可怖!”紅豆對薛東方越看越是心驚,她道:“即便再強大的秘法,也不能真正壓製傷勢,可薛東方卻做到了,若非他身上淌著血,恐怕真沒人看得出來他受傷了。”
“照你這麽說,日後他的病根是否會更加麻煩?”
“嗯,只怕活不過五六之年,而且往後輕則疾病纏身,重則癱倒病榻,若活死人無異。他對薛家之忠誠,的確令人佩服。”
“不止忠誠的問題,我想,他對薛小姐也有著男女之情愫。”
“不能吧?”紅豆愕然,“他總該明白他的身份。”
“就是因為身份,所以薛小姐壓根不知道他的心事,從某些方面來看,你們倒是一路人。”
“那只是大師的猜測罷?”
“是也罷,不是也罷,至少我看不出來,你也看不出來。”
紅豆腳步緩了一緩,而後又徒然加速,只是那絲絲苦笑卻逃不過常佑的眼睛。
從城北大門往西十裡,均是竹林,而出了竹林,眾人便到了城北真正的門戶,一線天。
一線天的命名乍一看很是隨意,但在戰略家眼中卻絕不隨意,只因一線天的戰略位置在每逢戰時都能起到極大的作用,說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也不為過,敵人若想蜂蛹而上,十有八九會成為一線天下的亡魂。
當年常政靠著一線天,可生生用一千人殺退了敵人幾萬兵馬。
此刻血孔雀斜靠在一線天下,很是愜意,但鹿盧卻沒那麽輕松了,眾人到場時,他正被一位鐵塔般的壯漢逼到了無法還手的境地,但鹿盧的危機遠不止如此,因為與他交手的壯漢時不時的在注意著血孔雀,我想若非血孔雀,鹿盧怕是早就落敗了。
繞是如此,鹿盧也岌岌可危。
“小姐在哪兒?”薛東方到場的第一句話便是詢問薛小姐的下落。
血孔雀斜覓了薛東方一眼,便別過頭來看常佑,指了指一線天崖頂。
薛東方見狀,看都不看場內交手的二人,一個翻身就要登崖,但那壯漢又豈是一般人,只見他突然暴起,力量速度都遠超方才,愣是一拳擊飛了鹿盧,再躍向薛東方,一腿便將薛東方從半空中擊落。而鹿盧與薛東方二人恰好不好的落在血孔雀左右,各自砸出來一個大坑,想來是在試探血孔雀的態度。
血孔雀倒也不在意,只是挪了挪身子,免得被兩人吐出來的血液濺到衣服。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這邊兩個所謂的高手就被對方打得差點昏迷過去。
“我方高手都是這麽不禁打的麽?”常佑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紅豆問道。
紅豆苦笑一聲,便急匆匆的跑到鹿盧身邊,顯然此刻她的情郎比幫常佑解惑還要重要無數倍。
“你二人實在煩人,先前帶著一個人我沒法放開手腳,但現在還敢來找我晦氣,豈不是找死來喲。”
“你……”薛東方本就是重傷之身,此刻卻率先於鹿盧醒來,他喘息道:“若非你擄走薛小姐,我豈管你是哪個,奉勸你立刻將薛小姐還回來,否則我拚死也要拉你墊背。”
“嗯……”壯漢咧嘴一笑,道:“你還沒資格拉我墊背,倒是我很好奇,以你的身手,怎麽就甘心給人當護院呢?。”
“與你無乾,
我再說一次,把薛小姐還回來!”薛東方再次咳出一口血,讓這句話變得格外無力。 “還逞強?”壯漢搖頭道:“你這武功套路,雜糅百家,不夠精純,哪怕用了秘法提升潛能壓製傷勢,也無法接下我一腿,倒是那個年輕人,劍法詭異,自成一宗,將旁門扶為正道,假以時日,還能成為一代宗師。”
說完壯漢看了血孔雀一眼。
“說得好,有見地,不錯不錯。”血孔雀懶洋洋道:“但你不必再試探,只要大師不開口,我是不會出手的,論道也不行。”
“哦?”壯漢一臉驚訝的看了常佑一眼,顯然方才血孔雀與常佑的眼神交流也被他捕捉到了。
“大師?”壯漢笑了笑,道:“你也是來要人的?”
“沒錯。”此刻容不得常佑犯怵,他道:“薛小姐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如何被你將她擄來,你又是何居心?”
“她的確與我無冤無仇,但她身上卻有著我要的東西。”
“東西?”
“一條項鏈,就是這個護院給她弄來的那條。”
“什麽?”薛東方愣了一會,然後怒道:“僅僅為了一條項鏈!你又何須大費周章,驚嚇了小姐!”
“哈!難道我上門要項鏈你們就給了?”壯漢笑道:“我雖然沒乾過啥正事,但我也明白,東西是你花錢買的,豈是我要就能要的呢?所以我就只能擄人了。”
常佑愕然道:“嘿!說得真有道理,我差點就信了!”
“嘁!”薛東方緊了緊手中的劍,掙扎著站了起來,道:“東西可以給你,但人必須還回來!”
“目前還不行!”壯漢故作無奈道:“這姑娘死活不願意交出來,我也不能搜她身吧。”
“你!”薛東方怒而暴起,意欲拚命,卻被一旁的血孔雀撂翻在地,只因血孔雀看到了常佑的眼神。
“我方高手都倒地了,我只能拜托你了。”常佑歎了一口氣道。
“好說,日後請大師多關照了。”血孔雀咧嘴露出了一排滲人的牙齒。
“你果然還是要動手。”
“人在江湖,手不由自主的動了。”
“來……”壯漢正擺好架勢,但血孔雀卻已經將劍入鞘。
“咳!”壯漢捂住自己的傷口,傷口不深,但離致命要害只有一指距離。
“好強!你是何人?”壯漢皺眉問道。
“血孔雀。”
“孔雀東南飛,五裡一徘徊。”
“正是。”
“那我該慶幸我比之那五裡桃林的遊魂野鬼要幸運得多了。”
“你該謝謝大師,他不喜歡殺人。”說完血孔雀又回到原來的位置,倚靠在斷壁之上,常佑心想那個位置應該是挺舒服的吧。
只是此刻由不得常佑分心,他急忙說道:“既然你輸了,就該把薛小姐放了吧。”
“……”壯漢沉默了好一陣,眼裡透出一股憂鬱。
看樣子,興許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常佑不禁問道:“何事如此犯愁?”
“……”壯漢眼神先是飄忽不定,然後才無奈的看著常佑,剛要開口,就聽身旁一陣掠空聲傳來。
是鹿盧!他不知何時醒來,但此刻他的確是想直接登崖救人!壯漢見狀想要攔也是來不及了,只是怒罵一聲,卻也不見動作,顯然是有所準備,見此,常佑心神一晃,忙喊要糟。
果不其然,鹿盧登頂還沒片刻,就抱著一個人從崖頂橫飛出來,看樣子似乎是被人拍飛的,若二人就此墜下,鐵定粉身碎骨!
“啊!”紅豆驚叫一聲,來不及多想就采取了措施,只見她袖子內不斷抖出紅菱,紅菱一被抖出便如銀槍鐵箭一般直插崖壁,不一會兒便見一線天兩壁結滿了紅菱,宛若漁網一般,這些紅菱雖然細,卻勝在多且有韌性,常佑認為兜住這二人總沒問題。
但人的主觀意識總容易忽略客觀因素。
紅菱的確是很結實,但是崖壁可沒那麽好說話了,只見這二人剛一觸到紅菱。就聽崩的一聲,崖壁瞬間碎開來,二人雖然有了一絲緩衝之力,卻也無濟於事。
“喝!”紅豆見狀,想也不想便躍空而起, 企圖接下二人,但這是講技巧的一個事情,首先要有柔勁,如果是剛勁,那麽被接的人可能會被瞬間震死,其次要有著力點,否則你力氣再柔也卸不掉這下墜之力,除非是內力深厚之人僅靠騰空時的力量卸力,否則只能齊齊摔死。
所以這並不是她一個紅豆想接下就能辦到的,果然紅豆一聲悶哼,當即跟著二人一同墜下。最後,還是靠原本躺在崖壁下那奄奄一息的身體挽救了三人的性命。
起身,奔跑,接人,一氣呵成。薛東方沒有柔勁,他也沒有著力點,此時更加沒有什麽內力了,所以他的代價是一條人命。
值得嗎?
常佑晃了晃自己突然間有些發蒙的腦袋,心裡不斷反覆問自己這三個字,同時也飛奔往薛東方的身旁。
“薛護衛!”常佑不敢去動他的身子,因為擔心一碰到他,他就會徹底的散架。
“小姐他……他是否……沒事……”他已經沒有扭頭的力量了。
常佑看了一眼鹿盧,他此刻傷得也不輕,但還沒性命之憂,再看他懷中的薛小姐,那副面孔的確稱得上驚若天人,所謂月下嫦娥,林中美人,大概就是用來形容薛家小姐的,只是偏偏常佑就對薛小姐沒有什麽心思。
此刻薛小姐雙目緊閉,但呼吸平穩,想是被藥了。
“沒事。”
薛東方聽完常佑的話,雙目竟跟著慢慢合上,意識也已經處於遊離的狀態,常佑不禁著急問旁人道:“怎麽辦?”
誰能回答他?
沒有人,因為他們都知道薛東方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