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佑喊得很是大聲,以至於在周圍的人都被嚇了一跳,鹿盧眉頭一皺,劍勢一偏,同時跳離了薛東方的劍網,再次落地時,竟稍微有些踉蹌,過了一會兒,才穩住了腳步。
“鹿盧?”紅豆有些焦急,但是又不太好表現出來,只是對常佑說道:“大師,所幸鹿盧的劍勢還未發揮到極致,若是等他二人徹底交上手,你這一聲阻撓,可是會令鹿盧劍招反噬的。”
紅豆的言外之意,還是想要苛責常佑,而鹿盧也疑惑的看著他,道:“大師有何指教?”
常佑搖了搖頭,道:“事情不對,究竟是誰告知你二人我在此地的?”
“哼!”薛東方冷哼一聲,道:“這與你何乾?你又想整什麽么蛾子?”
這薛東方看來是記恨上常佑了,無論他說什麽都要抬杠。
鹿盧遲疑了一會,道:“一個雙臂孔武有力的人,看得出來他是個高手,見到他時,我正在城牆上飲酒,一般來找我的人,要麽是找我賣酒的人,要麽是找我切磋的人,可他手中沒有酒壺,也並沒有要跟我動手的意思,反而告訴了我大師即將會有麻煩,還告知了我大師的位置。”
“哦?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這個人?”
“大師!”紅豆訝異道:“莫不成是那晚那個同行?”
原來是他!
“他是你們的朋友?”鹿盧問道。
“不,他並不是什麽善茬。”紅豆道:“那晚……就是他打傷我的。”
“那晚?”鹿盧思索了片刻,然後恍然道:“哦,想起來了,既然他不是什麽好人,為何會突然行好事?”
紅豆神色有些黯淡,常佑看在眼裡,便搶在她前頭說道:“這就要看薛護衛是如何得知我在此地的消息了。”
薛東方臉色似乎不是很好看,顯然他也意識到自己被當槍使了。
不,當槍使還是最好的結果。
眾人心裡同時一驚,道:“看來薛護衛跟鹿盧見到的是同一個人了,我自認素來與人無怨,此人沒理由要加害於我,哪怕他真要殺我,這麽一個高手,直接動手就是,為何要一邊讓薛護衛來殺我,一邊又讓鹿盧來護我?這麽想來,他的目標不是我,而是要把你二人絆在此地,好去達成他的目的!”
“什麽目的?”紅豆問道。
常佑道:“薛護衛與鹿盧此前時刻關注的地方,就是他的目的!”
“唰!”
“砰!”
常佑話音剛落,這二人便從這酒金屋裡一門一窗衝了出去,看來他二人暫時是不會打起來了,希望不要出事為好,常佑心想。
“大師?”紅豆道:“難不成,這人想要劫人不成?”
“看來是了,紅豆,你看此人的身手,較之薛東方與鹿盧二人如何?”
“這……”紅豆也知道此事緊急,當下也不誇大鹿盧的身手了,她道:“若是鹿盧與薛東方二人聯手,勝負興許在四六開,可壓那人一籌。”
這麽厲害?常佑吃了一驚,道:“如果他們單獨碰上了那人呢?”
紅豆憂心忡忡道:“那人勝算至少佔七成。”
那事情就有趣了,薛東方跟鹿盧究竟會不會聯手還兩說呢?不,不說聯手,他們二人估計早看對方不順眼,不暗地裡使絆子就好了。
“大師,我們是否應該跟上去瞧瞧?”
“不。”常佑搖了搖頭道:“且不說我們跟上去只會束手束腳,問題在於我們根本追不上他們,
另外,那人若真帶著薛家小姐,對上他二人也佔不了多少的便宜,大不了就三個人耗著,到時候誰也走不了,惹來的可就是薛家的人馬了,你那個同行,估計識時務的。” 紅豆悻悻然點了點頭。
常佑自然是明白紅豆在擔心鹿盧,可她又不好當著別人的面說出來,只是她的擔心也有些多余了,既然劫走薛家小姐的人傷不了鹿盧,那能傷鹿盧的也就只有薛東方了,可是在薛家小姐的面前,薛東方敢麽?在需要聯手救下薛家小姐的時刻,他能麽?
他不敢,也不能。
所以常佑又喝起了酒來,如果他們接回了薛小姐,那皆大歡喜,如果接不回,他們一定又會回來找我的。
不知道為什麽,可能被別人一口一個大師的叫慣了,連常佑自己都覺得自己能夠幫別人解決所有的問題了。
可他真的行麽?
……
“大師!大師!”
迷迷糊糊中,常佑隱約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
“唔……”常佑哼唧了一聲,感受著熟悉的環境,而後緩緩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來,想要看看是誰在打擾他的美夢。
但這一睜眼,他便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身子往後彈了一下,好半天才回過神,接著怒道:“你怎麽又倒吊在我的房梁上!”
沒錯,那是倒掛著的薛東方。
“大師,我們遇到麻煩了。”
說話的不是薛東方,而是鹿盧。
“怎麽連你都在我這裡?”
“不止他們,大師,還有我。”
這次是紅豆,常佑扶著自己發沉的腦袋,認為他們一定是在自己喝醉的時候打了什麽商量。
因此常佑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看著紅豆,這三個人裡,他此刻最親近的有且只有紅豆一人了,至於其他兩個人,可都曾經想要把他劈成兩半。
紅豆被常佑看得一陣不好意思,最後只能支支吾吾的說明了來意。
“薛家小姐終究還是被那個賊人帶走了,鹿盧他們找了一晚都找不到那賊人,只能來找大師你出個主意了。”
常佑聽罷一愣,這三人莫不是被風吹傷了腦子,整整過了一個晚上!這賊子要是想做什麽事情可都也已經做了啊!
“為何現在才來找我!”常佑不禁皺眉,曾幾何時,他也這麽熱衷於關心別人的事情了,這麽自信能夠幫人解決事情了?
“哼!若不是薛家的忠犬一直阻攔我,我早已經找到大師商量對策了。”
“放屁!若非你礙事,小姐也不會被他帶走。”
“夠了!”常佑實在受不了這兩個人,只能在一次寄希望於紅豆這邊了。
“是這樣……”紅豆確實是個精致的女人,她道:“薛小姐確實被一個賊人劫走了,但好在發現及時,鹿盧他們去追的時候還不算晚,那賊人眼看計劃暴露,帶著一個人也跑不了多快,隻得放棄了薛小姐,本來薛小姐在那時已經被他二人救回來了,只是……鹿盧在回程的時候想要親自護送薛小姐,結果被薛東方拒絕了,二人因此打了起來,沒曾想那賊人還在不遠處,乘他二人相爭時刻,悄無聲息的將薛小姐帶走了,待他二人發覺時,已不知過了多久。”
聽罷紅豆的描述,常佑當真想一腳踹死這兩人,如果他們願意乖乖被踹的話。
“大師,現在……該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常佑仿佛看著一個癲人一般看著鹿盧,如果常佑的面前有一塊鏡子,那常佑堅信自己一定能看到這輩子最為精彩的不屑的神情。
收回眼神,常佑揉了揉眉心,然後撿起了一塊木炭,指著薛東方道:“你過來!”
薛東方滿臉的不滿,可是事關薛小姐,他也只能帶著疑惑乖乖的從房梁上下來,走到了常佑的面前。
“背過身去!”常佑說道。
“你要作甚?”
“你想不想要救薛小姐了。”
“……”
薛東方不再說話,常佑便提起木炭在他背後提下幾個大字,然後對著他道:“如果你想救你家小姐,那麽你就不要脫下這件衣服,直接去城外的楓林裡繞一圈,然後將你在楓林裡見到的第一個朋友帶來我這邊,記住,不要看你背後的字。”
“朋友?”
“是的,朋友,其余的就不必多問,趕緊去找人!”
薛東方聽罷,道:“我且信你一回,若我家小姐有個三長兩短,你也逃不脫乾系。”
說完,薛東方便又消失在常佑跟前,而鹿盧則憂心忡忡的對常佑問道:“大師,你在他背後寫了什麽?”
“沒什麽,只是五個字而已。”
“五個字。”
“對,血孔雀是豬!五個字,沒算錯數。”
“血孔雀?豬?”
“你們會明白的。”
他們的確明白了,因為薛東方回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有著大大小小三十六道劍痕。若非最後常佑喊住了血孔雀,薛東方估計不死也要重傷。
“給大家介紹一位朋友,這位便是天下第一殺手組織血孔雀的首領,不久後血孔雀便會名揚天下了,你們能提前認識這位名人,也是福氣。”常佑嘴角一咧,笑嘻嘻道。
薛東方的額頭滲出了不少冷汗,道:“好你個混帳,居然拿我當誘餌!”
“哼!”血孔雀瞪了薛東方一眼,道:“大師豈是你能褻瀆的!”
“罷了罷了,”常佑攔住血孔雀,他此刻這個態度,想來是因為常佑之前的建議被采納了,而且效果確實顯著,現如今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訴別人,他便是血孔雀!這對血孔雀來說,可無疑是圓了他一樁心事,以至於常佑說他是豬的事,他都能不計較。
常佑說道:“血孔雀,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幫忙。”
血孔雀雖然冷漠,卻也不會拒絕常佑,他道:“這是我欠你的,想殺誰,大師但說無妨。”
“不,不是殺人,是救人。”
“我只會殺人。”
無奈,常佑隻得道:“那麽,我也不要你救人了,你只要幫我找到兩個人就行了。”
“誰?”
“薛家小姐,還有一位盜墓賊。”
“最後一次見到他們,是在何時何地?”
鹿盧道:“城西十裡處,一線天。”
血孔雀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鹿盧,森然笑道:“你的劍,飲過不少血,卻明亮如廝,日後若走投無路,大可來找我。”
鹿盧眼皮不禁跳了一下, 而後道:“不勞閣下費心,請閣下盡快幫我找到薛小姐便罷。”
血孔雀笑了一聲,顯然是對鹿盧的話不置可否,而後道:“既然是要我找人,那麽我隻乾找人的活,跟上便是。”說完血孔雀便徑直走出門去了。
鹿盧見狀,連忙跟著血孔雀的後腳而去,而薛東方可就沒有那麽輕松了,他喘著氣,掙扎著想要起身,顯然那三十六處劍傷雖不致命,卻也足以令他暫時失去些許的行動力。
“薛東方,我看你還是找個地方歇會算了。”紅豆笑道:“沒想到大師會認識這麽一個高手,連薛護衛都吃了不少的苦頭。”
“放屁!”薛東方怒不可遏道:“若非他第一劍從背後傷我,我也不至於這般淒慘,如此手段,也不怕江湖人士取笑。”
常佑搖頭道:“殺手的手段自然是無所不用其極,你認了罷。”
“噗!”薛東方噴出一口鮮血,不知是不是被氣的,但他卻也沒有就此萎靡,反而是服下一顆丹藥,接著運功拍擊自身要穴,不一會兒,他便紅光滿面的無視常佑衝出了屋外,緊隨血孔雀而去。
“這倒是薛家的忠實護衛,”紅豆道:“習武之人最忌如此無視自己的傷口,他則更甚,強行壓下傷勢,今後他難免落下病根。”
常佑一聽,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我是否有些過分了。”
“不過分,若非鹿盧,昨日大師已被他的劍分屍了。”
常佑略微有些失神,片刻後才回神,暗道不必多想,接著對著紅豆道:“走吧,這一次,我們跟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