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常佑吃的很飽,因為它是免費的。
可這一頓酒,常佑喝得不安,因為它是騙來的。
可常佑還是喝醉了。
常佑不知道他是怎麽回到他那破茅屋的,他只知道,他的破茅屋前站著一個男人,看這男人的樣子,像是在等人。
常佑擦了擦有些迷糊的雙眼,打著酒嗝對那男子道:“如果閣下是來等人的,那麽我想你來錯地方了。”
“你醉了。”
常佑聞言哈哈大笑,道:“誰說我醉了,你就是來等人的,難道不是嗎?”
“你隻對了一半。”
常佑踏著搖晃的步伐從他身旁走過,徑直往茅屋走去,嘴裡喃喃道:“什麽對了一半?莫名其妙。”
那人沒有說話,常佑笑了笑,直走到門前,然後就要一腳跨入屋內。
可他似乎經歷了什麽奇妙的事情。
他又回到了剛才第一眼見到那男人的位置。
常佑搖了搖沉重的腦袋,說道:“見鬼了……”
那男人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喂!這位閣下,你等的,不會是鬼吧?”常佑對他喊道:“難不成是個喜歡打牆的鬼?”
“我是來找人的。”
他終於自己開口了,可是……那跟常佑有什麽關系。
“可找的人不在,我就變成等人了。”
“哦!”常佑嘿嘿應了一聲,再次往茅屋走去,可就在快要踏進門的時候,剛才那一幕又發生了。
“什麽玩意!”
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常佑還是好奇,可第二次,他就有點被嚇到了,冷汗瞬間從毛孔鑽了出來,隨之一同鑽出來的,還有酒氣。
酒氣跑光了,寒氣就進了身體了。
常佑打了一個哆嗦,腦袋也微微有些清醒了,他說道:“難道真撞鬼了!”
常佑再抬頭看了看那個男人,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問道:“敢問兄台貴姓,是人是鬼?”
那人道:“我叫血孔雀,自然是人。”
嗨……是人就好,常佑稍微松了一口氣,道:“那你剛看到了什麽嗎?”
“一隻鬼。”
“什麽!”常佑徹底酒醒了。
“一隻酒鬼。”
“額……”常佑又犯迷糊了。
“我本來是來找你的,可你不在,自然在等你。可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個酒鬼。”
“所以方才是你乾的?”
“這裡除你我之外,還有其他人麽?”
常佑心裡暗罵了一聲,既然是來找人的,那麽好好說話不行麽?
雖然方才他喝醉了,什麽都聽不進去。
“我是個殺手,所以,你得讓我進去屋裡說話。”
常佑張大了嘴巴,還沒說一句話,眼前的景象就突然間一變,他已經進到了最熟悉的地方。
他的茅屋裡。
天旋地轉大概就是說的這一種感覺吧。
“大師,你不是酒鬼,對吧。”
“我倒希望我是個醉死鬼。”
“你怕我?”
“因為你說你是殺手。”
“嗯,對別人是這樣。”
“對別人?你不會隨便殺我?”
“並不是,我不喜歡有人騙我,所以我會一劍一劍的削去你的肉。”
常佑搖頭坦言道:“我並沒有騙你。”
“有沒有,我自己會判斷。”
“你為何還不肯相信,只是傳言如此罷了。”
“見過我的人都死了,
你最好想清楚是不是傳言。” 常佑明白對方已經沒耐心了,而他也只能放棄勸說。
“那……你來找我什麽事?”雖然常佑的心裡早猜到他是來做什麽的,但他還是問了。
“自然是來找大師解惑。”
果然又瘋了一個。
“我是個殺手,或者不謙虛的說,我是中原第一殺手。”
“第一殺手,好響亮的名頭。”
“名頭是挺響亮的,但是卻沒有人知道我就是中原第一殺手。”
常佑想了想,好像並沒有什麽不對。
“大師也該明白,殺手,自然是見不得人的,至於中原第一殺手,更加見不得人了。”血孔雀頓了頓,接著道:“一個見不得人的第一,他跟第二第三又有什麽區別?”
“你想出名?”常佑看了一年書,自然知道殺手是個什麽意思,他看著眼前這個不知道當了多少年殺手的血孔雀道:“一個出了名的殺手,很容易就會被人認出來,這樣的話,離被殺也一樣不遠了。”
“所以我很苦惱,我窮其半生,得來的不過是一袋又一袋的銀兩,可是,卻得不到我想要的。除了我的牽頭人,根本就沒人知道我就是第一殺手,然而當我跟他說出我的想法時,他取笑了我。”
“他說:一個人,只要當了一天的殺手,那麽他一輩子都是殺手,更遑論你殺了如此多的武林名宿,你若是出名了,那麽你就得死。所以,好好當你的殺手,離開了你殺手的身份,你什麽都不是。”
這個牽頭人說得挺有道理的。
“他說完這些話以後,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人知道我是殺手了,直到今夜遇到你。”
常佑臉色瞬間就蒼白起來,道:“你殺了他。”
“所以說,見過我的人都死了。”
常佑乾咽了一口氣,安慰血孔雀道:“其實殺手也是可以出名的。”
他沒有說話,眼神裡透露著一股不信任,顯然是對常佑方才的失態還歷歷在目,可是,他又跟常佑說了這些話,這說明他還是對常佑抱著一絲期望的。
“殺手是見不得人的,哪怕你是天下第一殺手,誠如你的牽頭人所說,你若出名了,那麽你的命也就不保了。”
血孔雀的手在顫抖,他的劍已經微微出鞘,沒人會懷疑下一刻血孔雀會出手劈了常佑,於是常佑緊接著說道:“可是!”
血孔雀停止了顫抖。
“你只是面目見不得人罷了,可要想認出一個人來,不一定非要通過面目。”
“大師何意?”
“你方才如何得知我……就是我?”
“因為大師住在此處,只要誰回到這裡,誰就是大師。”
“那麽,血孔雀又住在何處呢?”
“四海為家,居無定所。”
“如果血孔雀有家呢?”
“那一定不太平。”
“可他的家在一座荒山野嶺裡,比如,城外的楓林或者竹林裡邊,而血孔雀,又不止一個人呢?”
“大師何必再打啞謎?”
“你可以成立一個組織,一個叫血孔雀的殺手組織。”
“這和我要成名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因為血孔雀是天下第一殺手,而血孔雀就是這個組織的頭目,所以這個組織,就是天下第一殺手組織。”
“只要這個組織成立了,你大可以大搖大擺的說你就是血孔雀,而別人又不會只針對你一人,因為他們要對付的,是你一整個組織。”
“這是一個折中的辦法,如何?”
血孔雀偏了偏頭,顯然是覺得常佑的話有些難以理解,畢竟這跟他起初的想法還是相去甚遠甚至背道而馳的,他握劍的手有些猶豫不決。
常佑連忙擺出一副送客的模樣,說道:“血孔雀,該說的我都說了,具體如何,你自己去參悟,天要明了,我要睡了。”
他聽罷,終於還是沒有抽出他的劍,而他也只能帶著疑惑對常佑拜道:“大師之言,我還是有些無法理解,罷了,我有的是時間來找大師, 再會。”
說完他就在常佑眼前消失了,具體如何消失的,沒有人清楚,總的來說,就是不見了。
看血孔雀走了,常佑才拖著沉重的身體倒在了床上去,這一夜,他睡的並不踏實,因為他的耳邊總回響著血孔雀的最後一句話。
“我有的是時間來找大師!”
“啊!”
常佑猛地從床上坐起了身子,背後冷汗直流,等他大口喘著氣往窗外看時,太陽又已經爬上了半空。
常佑一夜未眠。
常佑很累,於是打算睡個回籠覺,可是外邊的人卻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快看!大師醒了!”
“看什麽看?傻子才會乾看著,我先走一步了!”
“哎!你憑什麽第一個跑進去!”
看見一群人爭先恐後的往他這兒來,常佑已經見怪不怪,或者說是麻木了。反正到最後出現在他這所茅屋的,只會有一個人,而他只需要應付好那個人就行了。
常佑打了個哈欠,自顧自的打起水來洗臉,而後又拿起毛巾一絲不苟的擦乾淨臉上的水跡,等他將毛巾放回原位時,外頭突然間就安靜起來了。
“嗯?”這麽安靜反而讓人感到很奇怪,於是常佑探了個頭看向窗外。
一條清晰可見的劍痕硬生生的將屋外那群人逼了回去,它仿佛是一道神秘的屏障,沒有人能夠隨意的跨越這個屏障到達這條劍痕的另一邊,也就是茅屋所在這一邊來。
“那是什麽?”常佑不由自主的喃喃道。
“那是劍痕,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