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無絕對。
常佑走進了城東五裡外的桃花林內,左右繞了幾圈,竟意外的看到了一陣炊煙。
“誰?”常佑嘀咕了一聲,道:“天寒地凍的,在林裡燒火?”
俗話說,好奇害死貓,常佑就是那隻充滿好奇心的貓,因為他居然忘了身後的神機門人,跑到那煙火處去瞧瞧究竟去了。
路沒多遠,也就一盞茶的事兒,等常佑撥開最後一根枝丫的同時,見到了主兒。
一手扒拉著一隻吃了一半的野兔,一手拿著一條兔腿在嘴裡啃著,時不時拿袖子擦嘴,那樣子跟餓了兩天一樣,仔細一瞧,嘿!白白淨淨的,跟童大夫有點像。
“童生!”
常佑跟他身後不遠處那人不由自主同時發出了一陣感慨,但常佑是嚇的,那人明顯是楞的。
常佑對一臉錯愕的童生驚聲道:“你怎麽會在這裡!”
“哈哈哈哈!”還沒等童生回話,神機門人便就現身了,他現身的方式很直接,那就是扔火藥。
“躲!”常佑見識過火藥威力,當即大呼一聲,接著桃樹的遮掩,拉著童生就往林子深處躲去,身後不時傳來火藥轟炸聲,好在這片桃林的桃樹長得有些日子了,雖值冬天,但一顆顆的都十分粗壯,加之這人可能被凍住了雙手,準頭有點對不起師門,否則帶響的就是常佑二人了。
“你怎麽會在這兒?”
童生被常佑連拉帶拽,身後又是一陣炸藥聲,瞬間就有點暈暈乎乎,被他乍一問下就不自覺答話道:“我太餓了,只能出來吃點東西,誰知道就被你們發現了,話說兄台你是誰啊?怎麽認識我的?”
“你果然在裝瘋!”
“啊!?”
“踏破鐵鞋無覓處!原本還以為是個高手,原來就是個普通人,天助我也,小子也別再裝瘋了,等把你們炸了,我就去把那姓薛的剁了報仇!”
“兄弟!你們神機門都這麽不講理的嗎?本明擺著是你們下殺手在先!”常佑怒罵道:“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那又如何!既然知道我們是神機門人,那麽更留不得你了!”
神機門人不再說話,常佑知道他這是要用那獨門暗器殺人了,畢竟挑明了話,就不必再有所保留。常佑不得不暗歎自己實在是說錯了話。
不出意外,常佑今天絕對要死在這兒了。
但世事真的無絕對。
只聽“叮”一聲,那暗器就被打開了。
“阿彌陀佛!”
“神機門辦事,來者何人?”神機門人站定了腳步,四下張望,如臨大敵,畢竟獨門暗器都被擋下了,說明這個頌佛號的,可不是常佑那種只會唬人的。
“五台山空凡!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如吃我一棒就算了!”
“什麽玩意?我乃神機門唐述地……”神機門人顯然還沒反應過來,正待繼續喊話,然而就聽“碰”一聲,那邊就安靜了。
“麻煩,神機門述字輩,天圓地方,是唐二狗的弟子啊。阿彌陀佛,還好報的是五台山的門號,打了就打了,不打白不打。”
常佑跟童生眼見脫離了危險,各自送了一口氣,就往那道聲音的方向走去,見到的,卻是一位十七八歲模樣的小和尚,他蹲在唐述地跟前,左手拿棍,右手上下的翻著唐述地的衣物,緊接著就取到了一塊令牌。
“居然是天字令?這辦的什麽要緊事?”
“這……這位小菩薩?”
“哎,
施主叫我空凡就好了。” “假名字。”常佑一語道破。
“那你還說!”這小和尚脾氣卻不小,他罷了罷手,道:“哎,兩位施主是對唐二狗幹了什麽慘絕人寰的事情麽?不然為什麽要下天字令追殺你們?”
“這……”常佑被問的一愣,這小和尚卻露出了一副知之甚深的樣子,對常佑擠眉弄眼道:“不方便說就不用說了,下次再來找二位施主請教,我先撤了,免得他醒了,正面打我不一定能討到好處。”
說完這小和尚就要走人,把常佑搞得是哭笑不得,可他走了沒兩步,就又回頭來,禮貌問道:“請問二位施主,可知曉這城內外有沒有住著一位叫無色的大師呢?”
“額……”常佑愣了一下,但馬上就發覺了事情並不簡單,於是道:“有,他常年戴著鬥笠,但只要仔細看,就能發現他鼻子上橫著一條劍疤,而且喜歡帶兩把劍,背上那把劍,絕不輕易出鞘,但手裡的那把劍,絕不輕易入鞘。只要看一眼,你就不會忘。”
“阿彌陀佛,多謝施主。這位唐兄弟沒半天醒不了,如果不想被殺,就趕緊逃吧。”
“額……多謝。”
說完這個小和尚就真的一溜煙跑往城裡去了,看他這麽心善,常佑都有點懷疑自己把血孔雀的模樣告訴他是不是對的。
“算了。”常佑笑道:“血孔雀也是心善慎密的人,頂多讓他吃點苦,這小和尚只要提到我的模樣,血孔雀自然不會為難他。”
“嚓!”
什麽聲音?
常佑回過頭,就看到了一柄匕首刺進了唐述地的心臟。
“你作甚?”常佑怒道!
“他們殺了我爹娘!”童生同樣大聲吼道。
“你!”常佑皺起眉頭看著童生,說實話,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換任何一個人也都會忍不住,但是一想到童生有拿父母當擋箭牌的嫌疑,常佑就不甚開心。
常佑認為童生的做法並沒錯,因為當對方醒來,童生是沒辦法得手甚至還會被對方奪命,但常佑內心深處的自尊卻不允許他如此做法,這很矛盾。
“唉!”事情還沒查清,常佑不便多說什麽,只能對他道:“心裡若好受點了,就帶我去密道那裡。”
“你知道密道的事情?”童生愕然道:“這不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的,我是受童大夫所托來幫你的,你若不想死,那就配合些。”
“你……”童生這才反應過來,道:“原來你便是城中的無色大師!”
“既然知道我是來幫你的,那就別在這兒廢話了,神機門能找到你一次,也能找到你第二次。”
“好!”童生激動道:“大師快隨我來。”
說完,童生便在前頭帶著常佑往桃林更深處走去,可以從他踉蹌的步伐看出,他的確是餓得慌了。
“多久沒吃飯?”
“自前夜從家裡逃出來後,就沒再進食。”
“兩天時間,看你餓得。”常佑搖搖頭,把懷裡的大餅取出,遞給童生道:“墊吧墊吧。”
“多謝大師。”童生從常佑手中接過大餅,正要吃兩口,就猛然嘔了一地。
常佑不由得聞了聞自己的衣裳,他這身上也沒餿味啊!
“原來殺人,是這麽可怖。”童生嚎啕大哭,繼而怒罵道:“那些劊子手!怎麽下得了手殺那麽多人!”
原來童生是被嚇的。
“有什麽話,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說,否則下一把刀就會落在你我身上,趕緊走。”
童生擦了擦眼淚,點點頭,對常佑道:“就在前頭了,這條密道是連著護城河河底的,密道裡有幾間密室,我在裡面躲了兩天,才敢出來找吃的。”
果不其然,童生在拐了幾個彎以後,就把常帶到了一棵粗壯的桃樹下。
為什麽說粗壯?大概就是它長到了極限了。四周除了這棵樹,還有其他的幾棵被蔭蔽著的桃樹兒,爭不過陽光,自然大的大,小的小。而這些桃樹猶如被山坡環抱一般,自成山谷,入口就是出口,更是奇特。而奇特的地方,尤其顯眼。
“這麽顯眼的地方,有密道?”
“地方雖然顯眼,但燈下黑,密道不顯眼就行了,加上這兒風向奇特,風吹到這兒就會往上吹,因此無論春夏秋冬,這兒都會積滿桃花瓣或塵土、積雪,如果積得太多,就會被風吹到山谷對面去,所以這兒會一直保持原樣。”
聽童生這麽一說,常佑的確感覺到這風是往上走的。
“這麽說來,密道就在腳下某處了。”
“沒錯。”
“好,帶我下去看看,然後想辦法讓其他人來接應。”
“就在這兒。”童生四下張望一番,然後往最大那棵桃樹走去,蹲下身子往樹根上摸索了一會兒後,手上就抓住了一個什麽玩意,用力一轉,就聽到什麽東西松動的聲音,接著露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童生道:“這兒有個鎖扣,是參照魯班鎖製作的,先前被我解開後就沒再裝回去,只是潦草扣了一下,免得被人輕易發現,鎖扣打開後,就是密道的把手,拉開就好了。”
然後就見他把手伸進洞口裡邊,接著一拉,就把密道的門拉開了。
“大師,進來吧。”童生先走了下去,露出半個身子對常佑道:“再走兩步就會有夜明珠,不要點火,密道會炸。”
“好!”常佑點點頭,就跟著走了下去,一下密道,童生就立馬把洞口封上了,常佑能想象洞口一關外面的積雪就又鋪滿了洞口的樣子。
烏漆墨黑中,他從袖子取出一顆夜明珠,在微弱的光亮下,嫻熟的把那個所謂的魯班鎖裝了回去。
奇的是,這個鎖怎麽跑到裡面來了。
“這鎖,外頭有一個,內頭也有一個,只要解開其中一個,另一個也會自動脫鎖,門自然會開。”童生看出了常佑的疑惑,解釋道。
“原來如此。”
“大師,請跟著我,這兒有些陷阱,不要受傷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