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薛東方屋裡住了一晚,天亮了,常佑卻未曾閉眼。
常佑起床草草收拾了一下自身,便從臥房往樓下走去。
“起了?”鹿盧看著柴火,對著下樓的常佑道。
“不算起,一宿沒合眼。”
“大師在想些什麽?”
“什麽都沒想,尤其是你那破事。”
“呵!”鹿盧輕笑一聲,道:“薛東方跟鹿某人昨夜便談過了,不求他人,但求自己,這事情原本就與大師無關,現如今我們公平起見,是成是敗,怨不得他人。”
鹿盧從火上取出一塊烤餅,遞給常佑。
“哦?”常佑笑著接過烤餅,揣在手裡道:“你居然能想明白?”
“倒是讓大師看笑話了。”
“不算笑話,人在無助的時候,要麽徹底絕望,要麽抱有希望,現如今的你跟之前一樣,都抱有希望。”常佑吃著病道:“只不過你的希望原本是我,現在卻是薛東方。”
“他與我競爭,如何是我希望?”
“有競爭才有動力,況且你們是一樣的人,看著彼此,就像看著自己一樣,我想不管你們誰勝誰負,都會是由衷的高興的。”
“贏的會是我。”薛東方從屋外走來,同時拋出來一壺酒。
鹿盧接過酒壺,哈哈大笑道:“看來大師說的沒錯,看到這個人,鹿某就來勁。”
“已將童生送往一線天,而外頭也沒有可疑的人,想是沒有其他神機門的人,畢竟六個人隻為追殺一人,可也是大費周章了。”薛東方悠悠然道:“只是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誰?”
“大師一會便知。”
就在眾人談話期間,屋外立時響起了馬蹄聲及呼和聲,常佑一聽聲響,當即走出屋外,朝著遠處望去。
常佑隱約看見遠處有一身材魁梧之人縱馬奔騰,一路橫衝直撞,身後還跟著好幾個輕功不錯的城衛在喝止他,卻沒有半分效果,好在道路寬闊,不至於傷了路人。
“城內不是下了禁馬令麽?怎的還有人敢縱馬奔馳?”常佑皺眉道:“不走馬道來找我,此人是誰?”
“大師認識。”
待人近了,常佑也看得清了,他的確認識此人,如此身材魁梧之人不是那莫道客的妻子尹松,又能是誰?
“大師救命!”尹松也一眼見到了常佑,她駕馬直到常佑身前十步之時便滾身下馬,在地上打了幾圈後,猛地叩倒在常佑身前,道:“求大師救命!”
常佑莫名其妙,他吃力的拉起了尹松,問道:“尹女俠莫急,可是莫兄發生了何事?”
尹松點頭正待說話,此時那些跟著尹松的城衛也到了常佑身前,他們常年守衛此城聽命於常政,自然也認識常佑,見到常佑,他們也不管尹松說些什麽,隻納首便拜,道:“見過公子,此人原來是公子的客人。”
“算是吧。”常佑上前拜道:“今日她縱馬闖城,想是有什麽要緊事,能否請幾位多擔待?”
為首一人聽罷,臉色嚴峻,但也不好發作,隻得委婉道:“公子說話,我等自當給面,但禁馬令是城主下的,偏偏她又大庭廣眾之下闖入,若輕易放過,那城主威嚴將很難保持下去?”
“哦?於城內縱馬,會是什麽罪狀,該擔什麽責罰?”
“乃縱馬擾民。”為首城衛道:“不知者,杖十,扣馬。知法犯法,杖二十,扣馬驅逐。致民眾傷,需償診費,杖五十,拘十日。致民眾死,財物充公,杖一百,曝曬七日。致死傷多人者,每日繞城跪行三十圈,至死方休。”
“這麽嚴苛。”常佑嚇了一跳,轉身對尹松道:“尹女俠可沒傷到什麽人吧?”
“倒也沒有傷到民眾。”為首城衛不等尹松開口便接過話道:“只是傷了我幾個兄弟,小傷,但也不是小事。”
薛東方走到常佑身邊道:“常佑城雖不是邊城,但也是軍家險要之地,當年城主力挽狂瀾靠的便是鐵血手腕,此地城衛多是當年的兵將或是他們的子弟,行的是軍中那套規矩,軍令如山,他們不敢不聽城主令。”
常佑聽罷皺眉思索了一會,但尹松卻也坐不住了,她當即跪倒在地上,抱拳道:“今日實屬我的不該,請諸位兄弟速打,打完還請大師救我相公性命。”
看來莫道客的處境真的不是很好。
為首城衛也不曾想尹松這般實誠且痛快,他看了一眼常佑,想著常佑是否會勸說一下,至少提出見見城主,雙方有個台階下也就罷了。
怎料尹松見城衛不動手,居然搶過一個城衛手中的棍杖,按她那魁梧的身材,那城衛手忙腳亂之下又怎能搶得過她,尹松搶過棍杖後便往自己身上招呼,只聽得砰砰砰響了五下,那棍杖便在眾人目瞪口呆之下斷成了兩節,尹松倒也不遲疑,當即就要搶下第二根棍杖。
“慢!”
為首城衛也是怕了,他緊了緊自己手上的家夥,道:“閣下女中豪傑,方才雖只有五下,卻實實在在的下了狠手,我等已足夠交差,不好再抹了臉面。”
說完城衛便往常佑身邊靠過去,附耳道:“昨夜之事,事出突然我等未及援助,公子見諒,另外城主也已知曉此事,依在下看,公子不妨去找城主說清楚此事原由,若有什麽麻煩,城主當是護短的。”
“多謝。”
為首城衛點頭後便命左右人扣馬,而後抱拳告退,臨走時還不忘打量一眼尹松,能看出來,這些城衛對尹松的做派倒是十分喜歡。
“大師。”尹松再次跪倒在常幼身前,道:“求大師相助,救出我相公。”
“莫大俠如何了?”
“我們原本在一陵墓中尋我師門遺物,原本已經快要找到,卻突遭一人毒手,我二人身受重傷,相公為護我周全,隻身攔住了那神秘人,我因此得以從密道中逃脫,現在我相公估計還能以機關密道之術斡旋一二,久了卻也來不及了,求大師救命。”
尹松一氣呵成說了這段話,卻也沒忍住喉頭的一口鮮血,昏了過去,難怪輕功如她這般也要駕馬闖關,常佑也更難想象,她是如何在重傷之下生生打了自己五棍的。
紅豆急忙扶起尹松,吃力道:“原來當夜那個陵墓裡是他們師門遺物麽?難怪莫道客這般不講道理,覬覦他們師門傳承之物,他的確不必跟我講太多道理。”
“紅豆,你既然知道陵墓所在,便快些將她扶進屋裡,然後跟我們走一趟,鹿盧留下來照顧她,薛東方速去請大夫。”
鹿盧挑了挑眉,卻也沒異議,而薛東方則道:“城內已經沒有大夫了啊。”
“這麽大一座城,如何會沒有大夫?”
“因為城內就沒多少人看病,這些當兵的當年都在常城主手下學過不少本事,都有自己的一套,小病不願去看大夫,大病才會去找童大夫,在這裡多一個大夫都會把他們餓死的。薛府倒是還有一個大夫,但我此時已經進不去了。”
“那怎麽辦?難不成又去血孔雀那裡借人?”
“那也不必,我方才看這些城衛對大師倒是尊敬,想來去城主府請個大夫應該不是難事。”
常佑皺眉思索了一會,才從懷裡取出一枚玉佩,道:“這是常城主一年前給我的信物,你大可拿給城主府的門衛看,請了大夫,還請速來救援。”
薛東方接過玉佩掂了一下,確認常佑不是唬人後便二話不說往城主府方向而去。
紅豆手腳也是麻利,薛東方前腳剛離開,她後腳就從屋內走出,道:“已安頓好,陵墓距離此地有些距離,以大師腳程還得去借馬才行。”
“走吧。”常佑知道此時一心正某處看著熱鬧, 便道:“小和尚,知道你在看著,走吧。”
“嘿。”一心從屋頂翻將下來,道:“我方才聽你們講城內禁馬,我在上頭看到城內有四條縱橫的道路,隻走馬匹,想就是你們說的馬道了。”
“就是那兒。”常佑道:“最近的馬道在西面,那兒有個馬廄,你腳程快些先去借馬,我們隨後到。”
一心聽罷點頭便往西面而去,常佑與紅豆則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馬廄。
“公子。”
常佑見到開口之人,一開始一愣,隨後也釋然了,城衛扣了馬不正要往這兒走嗎。
為首那城衛嘿嘿笑了一聲,道:“在下知道公子會來,便先備好馬了,只是不知道公子幾人,隻備了三匹馬。”
“夠了。”常佑倒是對為首城衛的機靈另眼相看,道:“有勞這位大哥,不知大哥姓名,他日好相報。”
“什麽報不報的,公子是城主交代要照顧的人,我等自然多留心,只是不知此去有無危險,需不需要我等派人相隨。”
常佑想著這趟的確不知道有無危險,拉著紅豆及一心已然是過意不去,只是他們江湖人士遇到危險時有辦法自保,但這些城衛衝鋒陷陣厲害,單打獨鬥卻不一定可以,讓這些人去拚命,那是萬萬不可的。
於是常佑拒絕道:“此趟並無危險,諸位無需擔心。”
為首城衛聽罷點頭,道:“我已發令開城門拒馬,公子可隨時出城。”
看來此人軍銜不小,常佑點頭道:“如此便多謝了。”說完他看了一下左右兩人,三人便默契駕馬而去。